七門廟記
嘉祐二年,予爲廬州從事,始以事至舒城,觀所謂七門三堰者。問其居人,其溉田幾何,對曰:“凡二萬頃。”考於圖書,實魏揚州刺史劉馥所造。自魏至今,七百有餘歲云。予於是歎美其功。後二年,校書郎包君廓爲縣主簿,嘗與予語及之。包君謂予曰:“馥信有功,然吾問於耆老,而得羹頡侯信焉。初,漢以龍舒之地封信爲列侯,信迺爲民畎澮舒河〔一〕,以廣溉浸。信爲始基,至馥時廢而復修耳。昔先王之典,有功及民則祀之,若信者,抑可謂有功者乎〔二〕!然吾恨史策之有遺,而吾憐舒人之不忘其思也。今我將爲侯廟祀之,而以馥配,子幸爲我記之焉。”予因曰:“諾。”頃之,包君以書告曰:“廟謹畢事。”予曰:“昔高帝之起,宗室昆弟之有材能者,賈以征伐顯,交以出入傳命謹信爲功。此二人者,裂地爲王,連城數十。代王喜以棄國見省,而子濞亦用力戰王吴。獨信區區,僅得封侯,而能勤心於民,以興萬世之利,其愛惠豈與賈、濞相侔哉?夫攻城野戰,滅國屠邑,是二三子之所謂能殺人者也。與夫闢地墾土,使數十萬之民世世無飢餒之患,所謂善養人者。於以相譬,猶天地之懸絶也。然而賈、濞以功自名,信不見録,豈殺人易以快意,養人不見形象哉!周公之書曰:“民功曰庸。”藉使信生當周公之世,其受賞非賈、濞之所敢望矣。雖然,彼賈、濞之死,泯滅無聞久矣,而信至今民猶思而記之。此所謂“得乎丘民”,而〔三〕世之寵禄,“當時則榮,殁則已焉”者乎!夫事有可繼,君子繼之,不必其肇於己而後爲功也。若劉刺史起於三國亂亡之餘,蒸庶掃地,顧獨以農爲先,事功一立,迄今長存,雖曰脩舊,是可謂功矣。”予既嘉包君之能徇於民,使侯信之美不忘,又其建祀合於先王之法,於是書之。(家集本卷五,《皇朝文鑑》卷八十一,《文章正宗》續集卷十六,周校本、沈校本卷三十二)
【校】
〔一〕河,家集本、沈校本作“所”,周校本原作“何”,後校改爲“得”,句讀當在“澮”字後。(https://www.daowen.com)
〔二〕者乎,家集本作“矣”。
〔三〕而,家集本作“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