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在流动,派潭河也在流动。它们的流动都是看不见的。
深的地方,有一些大块的碧玉在沉睡,使人想起九寨沟的海子。但派潭河没有九寨沟海子们的仙气,它是人间的,属于它沿途的村落。派潭河用它的反光温柔地抱着田野、朴素的客家人建筑和孩子们的身影。
我在它的反光里蹲了下来,浸在液体的碧玉中的,是一些卵石。派潭河是一条充满生命的河流,任何一块卵石,都是蜉蝣稚虫的家。它们身子扁平,瞪着一对大眼睛,靠不停地甩动尾巴游动。数量众多的蜉蝣稚虫,以及类似大小的小生命,为鱼群提供了食物。
最小的鱼,当地人叫坑鱼,意思是水坑里的鱼,也是一些永远长不大的鱼。它们结伴游着,在卵石间,在大大小小的彩螺旁。被我的影子惊扰后,它们迅速逃向了更远的水域。
这样的警惕是很有必要的,派潭河边,出色的猎手——翠鸟,数目众多,不时从河岸箭一般地射向水面,用它们犀利的喙啄破水面。

◆卵石上的蜉蝣稚虫
翠鸟是派潭河两岸容易看到的水鸟:长喙,短尾,蓝得发亮的羽毛。不过,并不可靠近,在人类面前,它们是胆怯和羞涩的。
田鹬则要老练得多,它在河滩上踩着浅水,用它夸张的长喙自得其乐地在泥土中钻个不停,寻找着食物。我猜测这只田鹬不过是派潭河冬天的客人,它也许来自寒冷的北方吧。
在最深的一片水域中,在一个由四根竹子扎成的简陋的竹排上,站着一个老人和三只鱼鹰。鱼鹰都咕咕地用喉音叫着,高举着翅膀,在空中扇个不停。这是在向老人撒娇,要讨鱼吃。一般来说,这是幼鸟才用的可爱动作,亲鸟回巢时,它们会扇着翅膀乞食。

◆金斑蝶四季常新,源源不绝(https://www.daowen.com)

◆越冬的双色带蛱蝶,它翅尖的橙色斑已经被消磨得不明显了

◆打鱼的老人和他的三只鱼鹰

◆老人从鱼鹰嘴上取下鱼,然后放进鱼篓里

◆鸬鹚,民间叫鱼鹰,仔细看,脖子上拴着线,防止它抓鱼后吃下去
老人对鱼鹰们的动作毫不理会,他轻轻用竹竿一拔,竹排便稳稳地朝岸边划去。岸边早就站着几个等着买鱼的人。显然,鱼鹰们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着急地扇起翅膀来的。它们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多么迅速的进化。
我想起了青海湖看见的鱼鹰,一群数百只,自由地咕咕叫着掠过天空。而这三只,漂亮的蹼爪被拴着,吞食鱼儿的颈子被拴着。除了乞食,它们还能做什么呢?
从某种程度来说,派潭河和人类,也处在这样的关系中。这些来自增城北部莽莽群山的野山,早就被大封门水库、白水寨水库收集利用后,才重新释放出来。
河水不复有当初的野性,而是规矩、小心翼翼地在河床上流动着。好在,它温柔一如往昔,慷慨一如往昔,所有的大小生命,都在享受着它的滋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