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文化的内涵
所谓医学文化,就是指人们在长期的医学社会实践中所形成的各种产物,它是社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医学领域中通过物质因素、精神因素、规制因素、行为因素和心理因素承载的人类关于医学的所有主观信息,是指导人们进一步进行医学社会实践的原动力。
(一)医学的文化价值
医学的文化价值是客观存在的。柏拉图把价值(如善)放到经验现实的层面上对我们认识医学的文化价值提供了启迪。只要我们认真地思考一下就不难发现,诸如计划生育、生活方式、体育锻炼、禁烟忌酒、不随地吐痰等都离不开医学卫生知识。医学卫生知识对于培养良好的生活习惯和社会公德具有其他学科不可替代的作用。深入探寻医学的文化价值,充分展示医学的深刻的人性,说明医学实践所固有的伟大和善良,是我们重新认识医学本质的基点。
医学的文化价值是在医学与社会相互作用中表现出来的。当我们想到社会进步的某些评价系统,比如,人的平均寿命、健康状况等,都依赖于这种相互作用时,医学的文化价值便表现出其至高无上的重要性。作为开放的、动态的医学,它时刻关注着人的发展和社会进步。医学的文化价值的提出,有助于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到医学是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重要动力,更深刻地认识到医学活动的社会意义,进而在医疗实践过程中自觉地弘扬医学的文化价值——真、善、美。
卓越的医学家往往都具有良好品格和精神,这是他们在长期的医疗实践中对医学所持的基本观点的反映。他们的行为就是医学的文化价值——真、善、美的反映,是医德教育的典范。当面对一个患者的时候,可能有三种判断:首先,是知识判断,想到他是什么病,哪里出了毛病,这时患者已形同机械;其次,是价值判断,想到我能为他做些什么,他需要我为他做些什么;最后,是情感判断,我怎样才能使他达到一个“完善”的状态。这三种判断相互影响,伴随着医学实践的全过程,构成了医学文化价值的完整体现。
文化人格在医学实践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孱弱的文化人格导致对生命缺乏挚爱,处理一切事物苛求严谨而忽略热情。John S.Wodarski说:“医师做出判断的基础并不仅仅是所收集到的资料,他还依赖于他所信仰的生命哲学。”离开了这种以人为主要对象的医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医学。医学的本质就是对生命的关爱,而不仅仅是对疾病的治疗,婴儿、老人、灾民等一切需要关爱的生命,都是医学服务的对象。
对医学的基本看法深深地影响着医师和患者两个方面。如果把医师看作科学家,患者便期望医师能告诉我们关于人体和疾病的知识;如果把医师看作是技艺专家,患者便期望医师能够给我们提供可靠有效的治疗;如果把医师看作是艺术家,患者便期望医师不仅为我们提供健康服务,而且能保证完美;如果把医师看作是慈善家,患者便能期望医师不仅和蔼可亲,而且提供给我们的不只是知识技艺,还有关怀和爱护。医师是这四个方面的结合体,所以,医务工作者决不能把自己仅仅看作是纯自然科学家。我们对医学所持的观点强烈地影响着医学事业的所有方面——教育的、实践的、伦理的、社会的等方面,它也是医师行医的态度和对自己所树形象的基础。医学的文化价值教育对青年医师的成长比知识的教育更为重要,它为青年医师的成长提供了一种广阔的文化背景。青年医师只有被置于滋养他成长的这种文化综合体中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医学家。
《世界医学协会赫尔辛基宣言》(简称《赫尔辛基宣言》)主张:“保护人民的健康是医师的天职。为了履行这一天职,他或她要贡献自己的知识和良心。” 真与善总是与医学实践活动相伴随,这是由医学的本质所决定的。年轻医师必须全面提高自己的文化修养,努力使自己成为一个技术炉火纯青,品德怀瑾握瑜的医学家,让医学的恩惠洒满人间。
(二)医德的文化滋养(https://www.daowen.com)
我国的《医务人员医德规范及实施办法》对“医德”下的定义是:“医德,即医务人员的职业道德,是医务人员应具备的思想品质,是医务人员与患者、社会以及医务人员之间关系的总和。医德规范是指导医务人员进行医疗活动的思想和行为的准则”。当前,我国对青年医师的医德教育主要是通过外在的教化。通过引导、模仿和教育以及各种社会符号,或鼓励、赞许和表扬,或谴责、鄙视和惩罚某种行为,来作为培养和训练青年医师道德观的诱导方式。实事求是地说,这种教育方式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因为我们忽略了医学的内在的本质规定。做什么、怎么做是医学本身固有的要求。如果这种内在的规定在实践中不断得到升华,再辅以社会的认同和赞许,良好的医德医风就不难建立起来。以外部教化为主的医学道德的教育是通常的做法。比如,《希波克拉底誓言》《医学伦理学日内瓦协议法》、美国医学会的《医学道德规范》以及《赫尔辛基宣言》等,都同样存在着对医学文化价值教育的忽略。美国社会较之中国更表现出一个“技术操作和法律操作纵横交错的社会”特征。美国德州大学医学分校医学人文学研究所Rounld Corson 博士也认识到:“在过去的五十年中,美国的医学教育几乎毫无例外地集中在训练学生掌握迅速扩张的生物医学科学和日益增加的强有力的技术。因此,我们的从事保健科学的大学所培养的是在理论和治疗方法方面熟练的医师和研究者,而不是在对社会和个人方面具有广泛意义的医师和研究者。”进行医学文化价值的教育,可以弥补现代医学的实用技术教育之不足,成为进行医学道德教育的一个新思路。
医学文化价值的认同是医德医风建设由他律向自律转化的内在动力。《孟子·尽心上》中说:“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明代陈实功在《医家五戒十要》中谈道:“先知儒理,然后方知医理,或内或外,勤读先古明医确论之书,须旦夕手不释卷,一一参明融化机变,印之在心,慧之于目,凡临证时,自无差谬矣。”《夏威夷宣言》开宗明义:“人类社会自有文化以来,道德一直是医疗技术的重要组成部分。”韩愈在《原道》中早就说过:“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 意思是说,自己修养充足,仁义发自内心,才是“德”。医学道德观念不是来自外部的社会要求和被迫,而是医学自身内在的文化价值所使然。医师的职业道德也与其自身的文化修养密切相关,仅仅靠几个道德规范是无法实现的,外部的驱动和内部的滋润相结合才是我们培养医学道德的有效途径。我们提出在进行医德教育的同时,还要进行医学文化价值的教育。这种教育与医学伦理学教育的区别在于:医学伦理学是社会要求医师怎样做,而医学的文化价值教育则是医学本身要求医师怎样做。
从教育学的角度看,这种文化价值是我们医学道德观念的来源之一。研究和认识医学的文化价值就是希望能从医学内在的气质出发,为医学道德的教育注入新的活力。
(三)医学中的人
以人为中心是医学的文化价值和医学的人文属性的必然要求。充分发挥医学实践主体中人的作用,可以防止技术的无限制扩张。在医学实践中提倡以人为本,以技术为辅的理念是医学本质的必然要求。
建立在厚实文化基础之上的医学才是真正的医学。技术不等于文化,掌握高技术的人不一定人文修养就高。提高医务人员对医学人文性的认识,可以增强职业道德教育的渗透力,使职业道德教育收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古今中外的历史表明,大凡思想圣洁,德高望重之医学家,无不具有丰厚的医学人文修养。社会主义的职业道德教育,固然离不开体现共产主义理想信念的政治教育,但同样需要有广博的文化知识浇灌。只有把思想教育的引导和文化的情感激发潜移默化地结合起来,才是我们塑造优秀医务人员的有效途径。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医务人员的职业道德时刻会受到正反两方面的影响和冲击。具有良好文化素养的人往往善于选择和坚持正确的价值观念,因而在真善美与假恶丑的比较方面更具鉴别力。只有文化能穿越人生的任何荆棘沼泽,普照人生的价值和尊严。
蔡元培先生早就说过:“科学在于探究,故论理学之判断,所以别真伪。道德在乎执行,故伦理学之判断,所以别善恶。美感在乎赏鉴,故美学之判断,所以别美丑。是吾人意识发展之各方面也。”人才的优秀品质有赖于许多人文学科的知识构成。倘若我们医务人员仅仅在专业知识上丰富有余,而对中外历史无知,文学知识浅薄,审美情趣缺乏,语言文字能力较差,就很难成为一个优秀的医务工作者,更难以在医学科学的研究中卓有成就。
孙思邈在《千金药方·大医习业》中谈到医师的读书问题对我们医学文化价值的研究具有启发意义。他说:“若不读五经,不知有仁义之道;不读三史,不知有古今之事;不读诸子,睹事则不能默而识之;不读内经,则不知有慈悲喜舍之德;不读庄老,不能任真体运,则吉凶拘忌,触涂而生。至于五行休旺,七曜天文,并须探赜。若能俱而学之,则于医道无所滞碍,而尽善尽美矣。”文史哲艺虽然不能直接教你手术操作和基因重组实验,但它却能拓展你的文化背景,丰富你的想象力,提高你的精神境界,从而有助于你成为一个优秀的医学家。医学需要一个大写的“人”,需要一个真实的“人”。我们只有弘扬医学的文化价值——真、善、美,并以文化的氤氲来滋养医学,才能使医学成为一门和蔼可亲、热情、充满人性的真正属于人的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