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卫尉的重要
总上三节所述,可见汉世宫卫事务分由四个机关管理。即执金吾管宫外。光禄勋、卫尉管宫内省外。宦官中黄门管省内,而其长官为少府。执金吾、光禄勋、卫尉和少府都是卿级官吏,秩皆二千石。因此四官地位相若,品秩一样。除执金吾管宫外,关系较疏,暂且不谈外。现将其余三卿在宫卫事务中地位的轻重缓急,略述于后。
《汉书·霍光传》:“(光死,宣帝将诛霍氏而先夺其权,)乃徙光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次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出为安定太守。数月,复出光……群孙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更以(光子)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右将军屯兵官属。……又收范明友度辽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勋。……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
欲夺霍氏权,就将未央卫尉范明友、长乐卫尉邓广汉分别徙为光禄勋和少府,足见光禄勋、少府不若卫尉重要。为什么卫尉重要呢?这是因为它所掌管的是所谓屯兵,用现代话说,是部队。两汉执政人物是相当重视屯兵,而要把它掌握在自己的亲信手里的。
《后汉书·桓帝纪》:“延熹二年,……大将军梁冀谋为乱。八月丁丑,帝御前殿,诏司隶校尉张彪将兵围冀第,收大将军印绶,冀与妻皆自杀。卫尉梁淑,……屯骑校尉梁让、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戟等……皆伏诛。”
同书《天文志》:“孝安永初元年……是时安帝未临朝,邓太后摄政,邓骘为车骑将军,弟弘、悝、闾皆以校尉封侯秉国势。”
同书《第五伦传》:“肃宗初立,擢自远郡,代牟融为司空。帝以明德太后故,尊崇舅氏,马廖兄弟并居职任。……伦以后族过盛,欲令朝廷抑损其权。上书曰:‘……窃闻卫尉廖……城门校尉防……越骑校尉光……’”。
按校尉和卫尉一样,都是主兵的军官。梁冀、邓骘、马廖都是执政的外戚。读引文可见执政的人总是攫取这些军职位置自己的宗族,用来巩固一己的权势。卫尉既然是主管军队的官吏,当然也就重要了。此外吕后时,一方面以吕禄、吕产领南北军,另一方面又以吕更始为长乐卫尉,只有未央卫尉任用欠妥,因而太尉周勃就利用这一点,命令卫尉“毋内相国产殿门”,结果助成了吕氏的失败。这也是卫尉重要的例证。
以上是从正面说明卫尉的重要。此外还可以从反面说明少府和光禄勋的不大重要,而证明卫尉的重要。现在先说少府。少府是宦官中黄门的长官,宦官中黄门管理省内宿卫事务。如果以宫省内外关系和在内机关容易得到权力的眼光看问题,少府与光禄勋、卫尉相比,位置最在内,与君主关系最密切,因而他的地位也就应该最重要。为什么事实上他的地位反到不如卫尉重要呢?这是因为:说少府地位应该最重要,是由于掌管省内宿卫事务的宦官是它的属官;事实上少府地位的不重要,却又由于宦宫属于少府这个“属”字别有含义。一般我们说某一低级官吏属于某一高级官吏,这个属字至少应当包含下面两个意思当中的一个:一、这一低级官吏的任免应该由所属高级官吏支配。这就是说,或者由他直接任免,或者由他建议,再由他的上级任免。二、这一低级官吏执行职务时,要受所属高级官吏指挥监督。说宦官是少府的属官,少府对宦官有没有上述这样的权力呢?似乎没有。两汉时代少府对于主管省内宿卫事务的宦官,不但无权任免,宦官执行职务,也似不受少府监督。《后汉书·百官志》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方面把宦官列为少府的属官,另方面却又说“以文属焉”。所谓“以文属焉”,这个“属”字是别有含义的。因为属字别有含义,所以主管省内宿卫事务的宦官虽然属于少府,但少府的地位却不因此而重要。这就是汉宣帝欲夺霍氏权而徙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的道理,也是少府不及卫尉重要的道理。(https://www.daowen.com)
再说光禄勋。光禄勋下属官参加宿卫工作的凡有谒者、郎官、虎贲、羽林四种,谒者人数不多,他的职务也不完全是宿卫,因而在宫卫工作中,他的地位并不重要。郎官人数虽然很多,但是成分杂乱,未必人人长于武事,用这种人担任宿卫,平时虽然可以摆摆样子,一有事故就难免“或走或格,格者必死”了。因此就宿卫作用来说,郎官也不重要。至于虎贲、羽林人数既然相当多,军事技术也相当好,就宫卫工作说,的确是一支强有力的武装。但虎贲有虎贲中郎将作为长官,羽林有羽林监作为长官(郎官也有中郎将作为长官),这些长官都是当权执政的人安插亲信直接攫取的对象。这样一来,光禄勋就变成一个高高在上有职无权的官员了。汉宣帝欲夺霍氏权,一方面徙未央卫尉范明友为光禄勋,另一方面又出中郎将羽林监任胜和中郎将王汉为外郡太守。按中郎将、羽林监都是光禄勋的下属官,宣帝之所以不惜光禄勋(首长)而予之霍氏亲属,却吝中郎将羽林监(下属)而不与霍氏亲属,正说明了光禄勋高高在上有职无权的地位,同时也就反证了卫尉的重要。
根据以上所说,卫尉在宫卫事务中所处地位之所以比光禄勋、少府重要,主要是因为它所主管的是“屯兵”,是“卫士”,用现代话说是部队。
卫士,是些什么样的人物呢。
《汉书·武帝纪》建元元年秋七月诏曰:“卫士转置,送迎二万人,其省万人。”注:“郑氏曰,去故置新,常二万人。”
《汉书·王尊传》尊奏曰:“又正月行幸曲台,临飨罢卫士〔如淳曰,诸卫士更尽得代去,故天子自临而飨之。〕。(丞相匡)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赏等会坐殿门下,衡南向,赏等西向。衡更为赏布东向席,起立延赏坐,私语如食。顷衡知行临〔如淳曰,天子当临飨士时。〕,百官供职,万众会聚,而设不正之席,使下坐上,相比为小惠于公门之下,动不中礼,乱朝廷爵秩之位。衡又使官大奴入殿中问行起居,还言漏上十四刻行临到〔宋祁曰,行临到当作行临时。〕,衡安坐不变色改容,无怵惕肃敬之心,骄慢不谨,皆不敬。”
《汉书·盖宽饶传》:“左迁为卫司马〔苏林曰,如今卫士令也。臣瓒曰,汉有卫屯司马。〕宽饶初拜为司马,未出殿门,断其禅衣令短离地,冠大冠,带长剑,躬案行士卒庐室,视其饮食居处,有疾病者身自抚循临问,加致医药,遇之甚有恩。及岁尽交代,上临飨,罢卫卒〔师古曰,得代当归者也。〕。卫卒数千人皆叩头,自请愿复留共更一年〔师古曰,更犹今言上番也。〕,以报宽饶厚德。宣帝嘉之。”《后汉书·礼仪志》:“飨遣故卫士仪,百官会,位定,谒者持节引故卫士入自端门。卫司马执幡钲护行。行定,侍御史持节慰劳。以诏恩问所疾苦,受其章奏所欲言。毕,飨赐作乐,观以角抵,乐阕罢遣,劝以农桑。”
此外《汉书》魏相传、王莽传、《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通鉴》汉元帝初元三年条也都有一些有关卫士的记载,透过这些材料可见卫士是从各地征来的,是一种“徭役”,是统治者剥削人民的一种方式。在普通情况下,卫士一年更换一次,人数还相当的多。罢遣旧卫士的仪式,要君主亲临,百官到位,相当隆重。卫士是不折不扣的士兵,依照当时兵役制度,他们都是青壮年。他们的组织也完全与军队一样,所以有侯和司马等官。卫尉既然是这样一支部队的首长,在宫卫事务中他的地位之所以重要,也就是当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