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村的微信使用

石龙村的手机和网络在近几年得到了较大的普及，尤其是从2017年开始，大部分家庭陆续安装带Wi-Fi的移动数据盒，目前接近40%的家庭开通Wi-Fi。除了老人和小孩，几乎所有村民都拥有手机，手机里必不可少的就是微信，村民们接触和使用微信的动机不一。有人是为了销售盈利，在石宝山景区大门口摆小吃摊的张福娟因为总有游客提出要微信支付，她便花350元买了第一个智能手机并注册了微信，在摊位贴上了一张绿色的收款码，“从此不用再担心找零钱的问题了”；80后“白曲王子”李根繁在大理白族地区有一定的影响力，擅长交际的他在村外的朋友众多，他经常发布一些自己穿着白族服装背着三弦到处演出并接受媒体采访的图片，偶尔也会发一些拣松茸、采蜂蜜的照片来“植入广告”，“我微信里面有1 200多个好友，他们看到我的朋友圈就会来找我买这些东西，我毕竟也有点小名气嘛，他们信得过我”；有人是为了更好地与家人通信：在丽江餐馆打工的张坤龙见到这个“说一段话当短信发”的软件很是好奇，学着注册了一个微信号并且教会了家中的父母，“现在我手机只要连上W i-Fi，想跟家里打多久电话就打多久，还可以开着视频让老人看看我”；如今已是沙溪镇副镇长的张四宝一直都引领着村内的技术潮流，作为村里第一个买手机的人让他十分享受村民们羡慕的眼光，“见过世面”的他也是村里最先一批注册微信与在村外闯荡的村民加上好友的人；也有人是为了工作或者是娱乐，村扶贫队员陆晓云日常工作繁重，经常要翻山越岭去村民家送材料，“现在很多表格都可以让他们通过微信发给我，我少走了好多路，你看现在人都胖了一圈”；张根发是村里的白族调爱好者，“怀才不遇”的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村里仅次于三个白曲非遗传承人的第四号歌王，只是苦于当众演唱时的害羞，所以一直没能评上非遗传承人，现在他把自己演唱的曲目录制到手机里，就可以发给微信上朋友听了，“我就是村里公认的四大白曲歌王之一了”。

W i-Fi通信基站的建设为石龙村村民跨入信息生活提供了平台。即便是从事农业、采摘、旅游等活动，村民也要逐渐适应新媒介环境下的网络交易和联通方式；传统和植入日常生活的白族调在微信对歌群出现后，喜欢唱歌的村民能够更为便捷地“想唱就唱”；村落虽地处偏远，但这些年不乏人口的频繁流动，人们借助手机和微信将外部世界和信息拉回自己生活的传统社区里。在基础设施、技术普及、经营贸易、人口流动以及文化表达等力量的驱动下，加之微信使用的低门槛，让经济文化层次不等的广大村民使用微信成为可能。

在村民的微信使用中，随着使用者的增多，一对一的联系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需求，更多的交流诉求和功能被村民们发掘和利用起来。石龙村微信使用最为突出的就是那些仿佛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微信白曲对歌群。“我们唱一首白曲要一分钟的时间，有了微信可以发六十秒的语音，就有人在群里开始唱起调子来了，那下子村里出来了好多个微信对歌群，走在路上，家家户户唱调子的声音就会透过围墙传出来”。与其他歌曲不同，白族调中两人相互对歌演唱是其精髓，白曲传承人李根繁说：“我们对歌都没有固定歌词，全靠我们现编，我即兴作词唱一首调子，对方也会就我的词即兴创作唱一首来回应我，现在在群里面我们就可以一个人跟好几个人一起对歌，或者多人一起对。”不仅在群里演唱，一些群主还会定期举行线下的聚会活动，人们在微信群里“以歌传情”，更将这种情感交流和认同从网络空间延伸到了现实生活中。(https://www.daowen.com)

除了因趣缘而建的对歌群以外，基于血缘、业缘、工作组织等特征的微信群也相继出现，这些群将现实生活中具有相似圈层结构的村民们聚合到一起：在昆明上大学的李安利教会了父母使用微信，为了方便与其他家人沟通，父母教会了自己同龄的叔伯之后创建了家族群“村东头的老小可爱们”，李家所有用微信的成员被拉进了这个微信群。扶贫工作队队长创建了“石龙建档立卡户”微信群，将工作队的队员以及七十家建档立卡户拉进了群里，这样开会就不需要特意上门去通知了，一些工作和政策也能及时在微信群里“昭告全村”。此外，石龙村的党支部、村委会、联防队建立有专门的微信工作群，辅助相关部门组织日常工作的运转。而外出打工的村民也创建了“石龙人闯天涯”，平时在群里分享家乡的消息和转发一些白族文化的推文，重要的是，在这个群里，谁有困难说上一声，群里就有人相互帮忙。身兼快递点老板和村卫生所所长的张吉昌创建了“快递包裹通知群”，拍一张快递单目录放群里提醒村民领取快递。他还创建“预防接种与体检信息群”通知村民接种疫苗，同时也在群里给大家进行线上问诊。

不难看出，石龙村村民的手机和微信使用，与村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村务工作群基于村治格局中的党支部和村民委员会组建，村民的打工潮和人口流动牵引着外出打工群的建立，血缘纽带下催生着家族群的构建，取快递、就医等日常生活驱使着相关微信群的产生；丰厚多样的文艺土壤也给微信对歌群提供了基础，还有商品交易、农业贸易等日常活动，将那些拥有共同特征、共同工作、共同血缘、共同爱好、共同经历的人们聚集到了一起。如果说，传统村落有其自身的组织方式和结构逻辑，而今村落里组建起来的各种各样的微信群，使得村民聚集和连接有了新的平台和方式。在这种新的连接和组织方式下，村民们延伸和拓展着自己的社会关系与交往圈。同时，在这个传播结构中，基于微信群—朋友圈、群体—个体、实体空间—网络空间等不同的层面，一个多重交织和复杂的新型社区开始慢慢形成。这个社区尽管源自一个传统的现实社区，但我们更看到网络和新媒体使之形成的新的聚合方式、社会关系及互动形式，甚至在某些层面上（如社区精英对微信群的创建和管理、白族调在微信群里的复兴）还实现了村落社会和文化的再造。由此，我们将这个新型社区称为“微信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