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粗俗的语言、厌世的态度,打架、逛夜总会、滥交女友、酗酒召妓……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孩子”,却道出了无数青少年迷茫、不知所措、抗拒的心声,在由少年迈向成年、迈向社会的道路上,你是否经历过霍尔顿的挣扎、反叛、逃离。我们又应当抱着怎样的态度迎接成长,这对少年的割离,对成人的迈进,是人生最为重要的过渡,像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磨炼。
从小孩到成人,不仅仅只是年龄上的变化,这里隐藏着一个重要的过程——社会化进程。著名学者俞国良教授认为,社会化是个体走向社会公共生活,融入现实社会的起点。个体的社会化过程就是在社会文化的熏陶下,使自然人转变为社会人的过程。一方面,个体接受社会的影响,接受社会群体的信仰与价值观,学习生活、生产技能和行为规范,适应社会环境;另一方面,个体作用于社会,用自己的信仰、价值观和人格特征去影响他人、社会,改造旧文化,创造出适应时代需要的新文化。因此,对个体来说,社会化是一个社会适应的过程;对社会而言,社会化是一个约束和控制的过程。
每个人都会经历这一过程,有些来的不痛不痒,顺理成章,有的却来的诚惶诚恐,坎坷跌宕。这与很多因素有关,我们的家庭环境、社会环境、我们的自我意识、思维、自信等,都影响着我们社会化的过程。霍尔顿正是在经历这样一个阶段,只是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也并不顺利。
一、社会化的裁决者——自我
自我,是我们在生活中慢慢建立起来的人格的重要部分,它协调着本我、超我与现实,让我们限制自己的冲动、满足自己的需求、适应当下的环境。当环境悄然改变时,自我也响起了警报,面临着选择。
我们或多或少地都会在霍尔顿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或许觉得他的世界畅快、洒脱、自由、无拘无束,相比于自己对生活的遵从、迷茫,可能会觉得他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但为何我们不会成为霍尔顿呢?尽管追捧霍尔顿时,大家都模仿霍尔顿的穿着、言行,但我们始终不是霍尔顿,我们还是会热爱着生活,热爱霍尔顿嘴里厌恶至极的电影、戏剧,我们热爱学习、工作,总会有那么一个你坚持生活下去的理由。就像安托尼奥那张纸条上写的,我们愿意为了某个理由而谦恭地活下去。这就是自我意识的作用,自我调节着本我与超我,让我们在一个合适的区间适应生活,不会过度放纵自己,也不会成为一个机器人。在我们还迷惘时,或许表达对霍尔顿认同的方式是模仿,但当我们渐渐发现自己的独特,发掘自我,将自己与霍尔顿区别时,我们在霍尔顿身上看到的,不再只是他满嘴的脏话、厌世的咒骂和放纵的行为,而是他背后那个在本我与超我之间挣扎不休,左右为难的煎熬的自我。
他没办法遵守这样那样的规则,没办法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但他对成人世界又抱有渴望。于是便让自己的行为像个大人,他愤怒地咒骂,在宿舍楼下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喊:“好好睡吧,你们这些窝囊废!”;他和比自己块头大很多的室友勇敢地搏斗,即使被按在身下也不屈服;他还去夜总会喝酒,总嚷嚷着自己有二十几岁,甚至还召妓……这一切只是用来掩盖自我的空虚,社会现实想让他步入正轨,本我和超我却想让他不能放下孩童的自由。最终他选择逃避,想成为一个麦田里的守望者,远离这一切社会的东西。
二、社会化的引路人——态度
依照美国社会心理学家巴克的定义,态度是对待任何人、观念或事物的一种心理倾向,情感是态度的核心。当我们对一件事的态度负面时,往往情绪也是消极的。态度是积累的、学习的,也是稳定的,而负面的态度会促进回避的行为,这也就让负面的态度更难改变。当我们与厌恶的事物接触而本能地回避却达不到目的时,心理问题也往往随之产生,但这也是态度转变的一条直接路径。
我们似乎见不到霍尔顿的积极情绪,印象最为深刻的莫过于霍尔顿粗俗的语言、咒骂和大打出手。他眼里满是厌恶的事物,即便是与漂亮的女孩约会,他眼里也满是令自己反感的事情。“祝你好运”,这样一句祝福在他的眼里竟然也是俗不可耐,厌恶至极……总之,霍尔顿的世界是极其消极的,以至于妹妹这样质问他:“你对任何发生的事情都不喜欢,你不喜欢任何一所学校,你不喜欢的东西有上百万,你不喜欢。”当妹妹问起他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情时,他艰难地才回答出来,他喜欢弟弟艾里,而弟弟很早就因病去世了,他的积极也早已死去。
霍尔顿认定成年的俗不可耐、一成不变、无聊至极,认为自己不适合,排斥、抗拒成人,抗拒规则,抗拒社会,这是对社会生活的厌恶,是强烈的负面态度。于是霍尔顿尽力地逃避这件事,想着和萨莉私奔,想着装作一个聋哑人,想着去麦田里做一个守望者。他一次次地试探,一次次碰壁,在最后下定决心要独自离开时,最终被妹妹打动,终于打开了心结,转变了态度。
三、社会化的强心剂——同伴(https://www.daowen.com)
书中最让人喜爱的就是霍尔顿的妹妹菲比,她的天真可爱、善良单纯打动了无数读者,而正是菲比,让这个倔强无比,下定决心要离家出走的人回心转意,不再离开。菲比蕴含怎样的能量?老师、女伴费尽口舌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却被菲比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回顾霍尔顿与菲比最后的相遇,霍尔顿在决定要离家出走后和菲比约好见面,见到菲比拖着大箱子走来,霍尔顿还以为那是菲比给他送行的东西,问过之后才知道菲比要和他一起走。霍尔顿感觉要晕倒了,严厉地拒绝菲比,菲比恳求,霍尔顿还是拒绝,直到菲比哭起来霍尔顿才停止他的呵斥。霍尔顿安抚菲比说不走了,想送菲比回学校,但菲比不想回去。两个人隔着一条马路走着,菲比生气地不理会霍尔顿,只是偷瞄霍尔顿的方向。两人走到动物园,霍尔顿带菲比坐上旋转木马,自己在椅子上看着她一圈一圈转着,下起雨来也不离开。
菲比做了什么?菲比做的是陪伴,即使霍尔顿再怎样呵斥,即使霍尔顿再怎么拒绝,菲比只是说:“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走而已。”菲比拖着箱子赴约,霍尔顿不解;菲比说要一起走,霍尔顿“差点摔了个跟头”头晕;菲比恳求,霍尔顿“觉得彻底要晕倒了”;菲比哭起来,霍尔顿还是说着拒绝的话;菲比哭得更凶了,霍尔顿却高兴起来;霍尔顿说“我哪也不去了”;菲比跟着霍尔顿来到旋转木马;菲比给霍尔顿戴上帽子,霍尔顿差点开心死了;菲比坐上旋转木马,下起雨来,霍尔顿在雨里看着菲比一圈圈转着,“我突然感觉到太开心了,说实话,我突然几乎要大喊大叫,感到太开心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菲比的陪伴让霍尔顿从严声厉斥到开心得要大喊大叫,最终回心转意,决定不再离开。
为什么同伴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菲比坚持不懈的陪伴让霍尔顿感觉到世界对他的需要,让他感受到责任,感受到爱,这正是我们人类社会化的本原。我们在群体中感受彼此存在的方式便是彼此的需要,感受爱的方式便是,我离不开你。正是菲比的爱让霍尔顿感受到了自己的价值,感受到了自己对爱的需求,决定留下。回想安托尼奥老师给他留下的纸条:“一个不成熟的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某个理由而轰轰烈烈地死去,而一个成熟的人的标志是他愿意为了某个理由而谦恭地活下去。”或许,这时霍尔顿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真正地接纳了这个世界,也接纳了自己。
四、从边缘型人格探究青少年社会化
这个故事,向我们展示了一个边缘型人格障碍少年的内心和生活。霍尔顿的成长过程给我们许多启示,生活中存在许多这样的霍尔顿。他们看起来与正常人一样,但却很少被人关注。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由于人际关系上的缺陷,往往被我们所孤立,而这种孤立又会加剧他们的痛苦,使他们渐渐偏离社会、远离人群,形成厌世、避世的态度。而这种群体环境下的格格不入容易使他们长时间处于消极的情绪之中,形成心理隐患,造成恶性循环。
社会上很多人对心理学存在一些偏见与误解:学心理学会算命,学心理学能猜到别人心里想什么,有病才要心理咨询,神经病都很恐怖,要远离不正常的人……这些偏见让人们见心理学就怕、见心理学就躲,在没接触它之前就否定了它。加强对心理学知识的了解既有传统的心理学内容宣讲,更多的是要将心理学与媒体结合,如电影、歌曲、动画、书等等。《麦田里的守望者》一书对于边缘型人格障碍这一人格障碍类型有了形象生动的解释。
成人对孩子的照料忽视会产生很多问题。通常认为,留守儿童引发的心理问题要高于非留守儿童,关系和谐的家庭的孩子心理发展更为健康。除了忽视之外,还有不合理的应对方式,不合理的相处模式也是危害青少年心理健康的一大源头。我们往往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目的,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孩子。霍尔顿的历史老师拿着霍尔顿的历史卷子对他羞辱一番,发泄自己的怒火,这绝对不是为了霍尔顿的前途着想,全然只是发泄罢了。一意孤行地安排、教训只会给孩子留下更大的伤疤。处于重要社会化阶段的孩子们往往会有许多困惑,由天真无邪的孩童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大人,这期间必定会有所跌宕。教育中,不要等问题出现了再来重视,要知道,一个濒临崩溃的孩子,在此之前一定发送过无数次的求救信号。这也警醒我们,要多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家庭中多些关爱,学校里多些尊重,形成一种积极向上的良好氛围。帮助孩子建立一个系统、完整、契合的自我,培养孩子的自信自尊,更重要的是,培养孩子积极乐观的处事态度。
书中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人物有两个,一是安托尼奥老师,他给霍尔顿的纸条上写的话引人深思,最后霍尔顿的回心转意也印证了安托尼奥给霍尔顿那张纸条上的那句话。安托尼奥告诫着霍尔顿不要把这张纸条给弄丢,是为了让他明白,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希望霍尔顿永远不要放弃热烈迎接爱与关怀的机会。安托尼奥老师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在心理健康教育中显得十分重要,不抛弃每一个孩子,不放弃每一次机会。另一个人物就是菲比,当单纯可爱的菲比拖着行李箱找到霍尔顿时,令人十分感动,即便菲比知道哥哥荒废学业、愤世嫉俗,但她仍旧爱着哥哥,她虽然也不理解哥哥的想法,但是并不排斥,而是无限地包容,不断地给予着爱,最终让哥哥回心转意,不再离家出走。这两个人物形象都是生活中无数人的曙光,无私地给予着爱与关心,无私地包容。
我们每个人都在经历着社会化,只是在青少年阶段,它来得更猛烈,更猝不及防。经历前,你不必为此恐惧,它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和复杂,更不会像你想象得那么污浊不堪,它甚至只是改变你的那些生活经验;经历中,若你也感觉到痛苦艰难,请你放平心态,积极应对,多些欢乐与喜悦,相信你能坚持下去,坦途就在眼前;经历后,更要推己及人,多给予他人关注与包容,贡献爱的同时也会收获爱,包容他人的同时,你也在成长。
(贾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