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银两

清朝入关前，白银已经成为明朝社会流通的重要货币，国外的白银也通过南方的贸易、走私途径源源不断地流进中国。远在东北关外的满洲人是知道这种情况的，还在嘉靖年间，女真人就不断请求明朝将朝贡时朝廷抚赏的彩缎折成银两，到嘉靖末年，明朝已经把对女真的抚赏和回赐全部折成银两发放。按《明世宗实录》和《大明会典》的记录统计，朝贡马一匹，价值彩缎一匹，折为白银3两；另外贡献人每贡献马一匹还要回赐彩缎二匹，实际上每匹马须付白银9两，另外赏赐朝贡人的纱绢、靴袜等，合算每个贡者可得白银10两左右。按当时规定，女真每年进贡者1500人，则女真仅通过朝贡一项，每年即可得白银15000两[53]，这还不算通过马市交易获得的白银。所以白银交易在满洲地区早已发生。

入关后，清朝仍延续了明朝的做法。顺治十年（1653），皇帝曾下诏：“万历年间海内殷富，家给人足。天启、崇祯之世因兵增饷，加派繁兴，贪吏缘以为奸，民不堪命，国祚随之，良足深鉴。兹特命尔（户）部右侍郎王宏祚将各直省每年额定征收、起存总撒实数，编列成帙。钱粮则例俱照明万历年间，其天启、崇祯时加增尽行蠲免。地丁原额以明万历年刊书为准。纲举目张、汇成一编。名曰赋役全书。颁布天下。庶使小民遵兹令式、便于输将。官吏奉此章程、罔敢苛敛。为一代之良法，垂万世之成规。”[54]这就是说，清初的赋税政策，仍以明《万历会计录》为准，各项征收折为白银。其主要品种为：

农民的农业税。经过康熙朝，到雍正时期，经历不断改革，实行了两千年来最为简化的“摊丁入亩”，即把丁（人头）的劳役折为白银，摊入地亩征收，称地丁银，由各省布政使（藩司）归总后向中央解缴。

盐税。盐是历朝历代的重要税项，清朝也在各产盐地设立盐运使司，负责征收盐税。货币白银化以后，盐商的盐税全部改缴白银，称盐课银，由盐运使司负责运缴中央。

漕项银。系指漕运折银。清朝的农业税虽折为白银，但京师的官员仍有部分俸禄是领取白米的，八旗的军丁也要发俸米，所以仍须指定某些产粮大省向京师（经由运河）运送粮食。另外如果发生战事，战区会特别增加军粮运输，因此各省设有督粮署，有专门道员负责此事。其中涉及部分实物折银，则由粮道押运。

关税银。各陆路关口、海运关口收取的商业过关税，同样征收白银，由各关监督负责起解。

这些赋税中，最关民瘼的是农业税，即地丁银。为缴纳地丁银，农民须将自己的农产品到市场上换成白银。由于清朝中央并没有发行自己的标准白银货币，而农民因为拥有土地的多少不同，所缴大多为小额白银，这些小额银块重量不同，成色不同，留下了银匠和胥吏上下其手、克扣盘剥农民的空间。顺治八年（1651），顺治皇帝刚刚亲政，就立刻下令御史到各地巡查民间利弊。苏松巡按秦世祯巡查后上了一个兴利除弊的八事条陈，朝廷吸取他的意见，实行了“自封投柜”的农民纳税办法。在实行过程中，又逐步改善，以避免银铺作弊、胥吏勒索。到雍正二年（1724），更做了细致的规定。[55](https://www.daowen.com)

按照这种规定，地方官须选择身家殷实、诚信可靠的数人或数十人，监督民众随意到银匠铺户销镕银块，并錾凿上银匠店铺名或姓名。在官府规定的纳税时间，自行将应缴白银用纸写明应缴数量，与银块一同封好，携带“串票”，即纳税的多联凭证，来到州县衙门。经衙门吏员检查核对串票，当面检验银两的成色、重量合格后，封包投入银柜。县衙的收税工作完成后，将农民缴纳的散碎银块再镕炼成五十两一个的大银锭，集中交到省藩司，再由藩司运交户部。

◆新凡（繁）县屯粮知县申维烈大顺二年分五十两，后卫屯书，折朝智，银匠陈春[56]（中国钱币博物馆藏品）

按照《清朝文献通考》的说法：上缴中央政府的白银，“皆必倾镕成锭，然后起解。其解银之具曰鞘，每银一千两为一鞘”。鞘用整根的大木挖空，每鞘装银锭20个，合计1000两。这类五十两的大银锭称元宝，用于上缴税银或下拨款项。民间流通的十两、五两、三两之类的银锭称为中锭。日常小额一两左右的银块通常被称为银锞子，更小的散碎银子就需要剪切了。现在清朝中期以前的银两出土和传世遗留极为罕见，大多已为后代所熔化改铸，2016年四川发现的张献忠江口战场沉银，为我们展示了木鞘装银的例子。

赋税的白银化，又促进了农业的专业化。南方地区的稻米生产专业化、茶叶生产专业化、蚕丝生产专业化、北方地区的棉花生产专业化、煤炭生产专业化，加之一些地区油料专业化、烟叶专业化等，又促进了运输专业化、柴炭专业化……社会生产分工专业的进一步细化，使生产者的生活必须依靠货币和商品货币化。货币白银化的进一步推进，使得民间交易数额稍大便以白银完成。在清代前期，白银已成为社会流通货币的主流。

◆张献忠江口沉银出水木鞘及银锭
（电视新闻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