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纸币

清朝入关时，中原的宝钞早已不再流通。但是由于明朝前期向女真的朝贡回赐是有宝钞的，所以满族上层对纸币并非完全无知，更兼入关后大批明朝官员投降，使清朝对纸币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入关之初，尽管征战正繁，却并没有印行纸币的意思，只是在户部设有一个照磨宝钞司，大约是仿照明朝职官制度的遗留，宝钞是没有了，业务大概主要是“照磨”，相当于今日之审计。

但是在顺治八年（1651），却又开始印造一种纸币。关于这种纸币，文献记载极其寥寥，也没有实物遗留，所以我们对此几无所知。只有《清实录·顺治朝》从顺治八年到顺治十七年，十年间每年记录了发钞数额，而且固定不变地只印行“一十二万八千一百七十二贯四百七十有奇”。顺治八年，上年的年底摄政王多尔衮刚刚薨逝，14岁的少年天子接手亲政，面对的是湖南、两广都未平定。弘光、隆武虽然已经败亡，张献忠的余部大将却拥兵十余万，占据湖广、云贵和两广，以永历皇帝为号召，以图东山再起。北方虽然平定，前朝的许多官员却还在游离不定，既要剿，又要抚，在在要钱。这大约就是印造纸币的原因。待到顺治十八年（1661）初，新旧皇帝交替，康熙又以（虚）8岁冲龄登基，朝廷由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大臣辅政。四大臣显然不以纸币为应当之物，加之国内局势已大体平定，遂停止了纸币的发行。

从此之后，纸币在清朝似乎成了不祥之物，不仅不再印行，连讨论都不允许。嘉庆十九年（1814），一位年届70的老翰林蔡之定上疏，提了一个解决财政困难的建议：发行纸币。结果皇帝的批示是：“……前代行用钞法，其弊百端……利未兴而害已滋甚乎。蔡之定着交部议处，以为妄言乱政者戒。”议处的结论是把蔡之定连降两级，从从四品降为从五品。临致仕之际的蔡之定只好拿了个处分回家了。直到咸丰年间，无人再敢谈论纸币。(https://www.daowen.com)

也正是由于视纸币如洪水猛兽，清初的纸币清理得十分干净。只在江南，婚丧嫁娶之时，民间旧俗还用印成旧纸币模样的纸张当作“红白包”发放。嘉庆年间浙江监生吾进编了一本《四朝宝钞》，收金代贞祐宝券、元代至元宝钞、明代大明宝钞和大清通行宝钞各一张。其中元至元宝钞是一张伪钞，至于大清宝钞，就是江苏民间的民俗用品，嘉道间学者瞿中溶就指出这是民间的“发禄袋”，可见时间仅仅过了100多年，世间已不见真品了。

作者评述：清朝前期的白银，基本延续明朝的形制。明朝虽然白银已普遍流通，形制的标准化要求还只能停留在称量重量上。早在宋金时代的银铤上，我们就看到过对银铤精确到“钱”的錾记，关于成色，却只有真花、细丝、肥花、雪花一类的描述性称呼。即使到元明时代，白银的货币化倾向日益加重，甚至已经有一些专门书籍讲述银锭成色的分辨，但却也不能形成真正的标准。即便是缴纳赋税这样严格的场合，也只能依赖于银匠的眼力和技术经验。直到清朝中叶，朝廷也只以“纹银”表达成色上好的银锭，以区别于外洋流入的洋银（银元）。真正对纹银有了标准的、以百分比方式表达的成色语言和平砝语言，已经是道光以后的事了，而其时也正是白银的平砝、成色最为混乱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