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几仲司户书

秋暑〔7〕，不审迩来起居何似〔8〕？不图变故，伏承遽钟艰罚〔9〕。相远〔10〕，且复未获披奉〔11〕，故情文有所不逮〔12〕，想蒙见察。某知先公才望久矣，得之于贤士大夫之评，每以未见为不足。今其已矣，何怆如之！昆仲竞爽〔13〕，而足下崷翠人物之上〔14〕，其来亹见逼〔15〕。耳熟心摇〔16〕，恨未能促膝握手，以慰欣慕。专门之令，昔闻其语，而今见其人矣。敢虞反我之怀，而遽先临问〔17〕。六月十八日得所附书。未发已见其人而喜甚，亟发之不暇；既发乃绵连相属〔18〕，前之以相问之久〔19〕，申之以过情之语，终之以诸可人之诗文，且复见济于其间，而责其不腆之词。展转至此，不觉悚然汗下〔20〕。衰晚不类，得罪废弃，浮沉鱼鸟间，不复自齿于抑扬之地。鼎焉惠顾〔21〕，特相收采，茫然不知所以为控。方少年读书时，祇知古人所言为可师，所践履为必可力行以及之，故诸可人，皆畴昔相与厚善〔22〕，相勉以至于是者。一旦奔迸流落，七八年间，在者无几。灿然到眼〔23〕，恍如相接于梦寐之际。而细绎其钦挹之语〔24〕，则知高明不妄取予，凛凛然信不为外物一毫发低昂〔25〕，真我辈人也。足下所养既尔〔26〕，而乃不远数千里，轻以人言，俯暨蹇浅〔27〕。敏而好学，不耻下问〔28〕，自期则重矣，委非所据，有类倒置。虽然，来贶不可以虚〔29〕，故辄附诸可人，以报盛德之及。论省恕在人在我之厚薄〔30〕，以远于不愧不怍〔31〕，则至完之言是也〔32〕。论以己责人，不若以己恕人，以责人之心责己，以恕己之心恕人，则子夷传家之言是也〔33〕。论未尝以世不用而废学问，则鲁直之言是也〔34〕。论尊所闻则高明，行所知则光大，而折衷于董子，而不可以足以贤于众人而画焉，则子开之言是也〔35〕。论乃所愿则学孔子，自期于孟子之志，则定国之言是也〔36〕。论仅知古今，实愧博洽，而浪得名，遂以阮嗣宗之叹为之证，则明略之言是也〔37〕。合诸可人之论而反之于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38〕，及其用也，有时而过涉灭顶〔39〕。足下高材，远识固不待崎岖所献，而当以深造而自得之矣。然方且汲汲于此〔40〕，而幸庶几焉者，不敢以不告也。适以疾悴，偶在坟山程督工役〔41〕，邂逅元翼回使〔42〕，姑致其略，嗣此当不辍交驰〔43〕。惟敦学半〔44〕，君子其无意否耶？瞻望未间〔45〕，千万抑节自重。《姑溪居士文集》卷一六(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