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
光绪纪元之元年,岁在乙亥,正月初一日元旦己亥。天气晴明无风。沅甫宫保约饭,因偕诣前门关帝庙行礼,意在求签,叩问大局。适惇邸世子亦至。万人如海之中,与王子同坐一小室,因稍引而避之。过周荇农少农,尚高卧未起。陈小航、陈俊臣、魏赓臣、李俊斋、袁渔笙枉谈。
初二日。陈俊臣以宫门跪安事宜代托之朱茗荪,因往一谈。俊臣亦云茗荪过于谨慎,不及周鉴甫之开朗。沅甫宫保与鉴甫相见,曾询及鄙人,而不一托之,无与为先容者,因展转托之朱君也。致合肥相国一信。
初三日。周荇农、曹芗溪、黄瑟庵、陈伯平、黄瑾瑜、刘云生、杨秋帆、陈寿山枉过,作尽日之谈。
初四日。姚朵云、钱篪仙、李梓岑、蒋寿山、蒋少穆、周辅生枉过。接杨海琴、涂朗轩、方柳桥三信。是日雪约深寸许。
初五日。龙芝生、瞿子玖、谭敬甫、杨芋庵、李壬叔枉谈。壬叔自处弟子之列,使人惶然。周荇农邀同沅甫宫保、陈俊臣、王逸吾晚酌。致经笙中堂一书,探询跪安事宜,回示云:不宜过缓。因酌定初八日。
初六日。诣朱石翘、华尧峰、陈俊臣、朱茗荪。便赴曹芗溪之召,同席周荇农、潘莲舫、丁介帆、袁子玖。丁君新简凤阳府,候至夜至始登席,回寓已三鼓矣。
初七日。朱茗荪、孙子寿过谈。回拜翁叔平、潘星斋、黻丞诸公,兼晤伯寅久谈。本意一诣内城,舆人以晚告,归邀朱石翘、华尧峰晚谈。
初八日。接合淝相国及王鼎丞及意城三信。正拟入城料理诣宫门请安,便过王孝奉一谈。经笙相国谓请安不宜缓,佩蘅相国又谓宜缓至百日后。因诣两相国申述鄙意,以到京例宜请安,万不可过迟,召见与否,出自圣意,亦岂小臣所能预期,百日后请安,亦尽有不召见者,而问心实有不安。佩蘅相国亦无以相难也。
初九日。寅初入东华门进景运门,至九卿朝房小坐。苏拉杨姓,旋引至内务府朝房,迎谒军机,恭邸,宝、沈两中堂及李兰生尚书,仍回至九卿朝房。须臾,传旨召见军机及嵩焘六额驸景寿带见。入月华苑,至内朝房小坐。内侍传恭邸命,至军机坐处。佩蘅相国让坐,予谢不敢。恭邸言:南书房旧人,何谦为!因询家世甚悉,并问意城弟名崑焘,现在何处?以精透洋务相推许,至于再四。语次顾谓两中堂:此人洋务实是精透。坐久,始返至西屋。六额驸带至养心殿。予以宝座当在正殿,顾视不类。已而内侍掀东屋帘。请安毕,进跪至席旁,得睹圣容,庄严坐御榻上时甫四龄,两旁及坐前以小案护之,覆以青布。座后垂帘,六额驸跪帘旁。太后问:在外几年?答曰:四年。在广东几年?答曰:三年。途次可曾遇雪?答曰:在泰安遇雪。地方均安静否?答曰:安静。在京城充当何项差使?答曰:南书房行走。可是告病回家?答曰:旨意来京另候差委,途次请病假。年若干?答曰:五十六岁。遂退至外朝房。阜荫方、万藕舲两尚书、黄恕皆侍郎并在,小坐一谈。英香岩中堂旋至,相与寒暄数语。因过毛煦初、董韫卿、崇地山、裕时卿、孙子寿诸处谈。复合肥伯相一信。
初十日。值七日常祭之期,敬诣观德殿叩谒梓宫。先至内务府下住处小坐,晤崇佩如尚书,年八十四,谈养生事极有意味。内务府回事者呈递小折,字如牛毛,犹能诵之。与潘伯寅、徐诵阁、孙子寿、欧阳用甫、张子腾、崇文山、崇地山八人同列一班。随至殷谱经、徐荫轩、魏赓臣处谈。因赴后门谒恭邸,久谈。便谒福元修师,病瘫痪多年,兼耳聋,所馀一小孙而已,至内室久谈。出城过贺云甫、王逸吾及李兰生尚书。
十一日。谒文博川中堂,延入内室,谈至两时之久。病体颓然,忠诚耿耿,实心敬之。沈经笙中堂、李兰生尚书始相见,并云文中堂极相引重。及见文中堂,察其意若甚关切者。此行由文中堂论荐无疑也。语次,并询及粤东被谤之由,及左君所以相处,颇难于作答,略一申叙而已。僧邸及左君皆有盛名,于鄙人亦皆知引重,而偏不能容,致使鄙心无以自解,岂非所谓天耶?
十二日。骆慕韶、廖晓墀两县令来见,并广东旧属也。接家信一通,又从李果仙处取得家信一通,及罗小垣、衡唐叔、意城、志城、子敬诸信。因由折便致王夔石中丞、孙春皋观察、朱宇恬、张力臣、黄子寿、朱香荪、罗小垣、意城、志城各信并家信,概托中丞妥送舍下。沅甫宫保邀食鹿尾。
十三日。回拜城外各处,同乡及旧识皆一往通拜。晚邀李雨苍、陈俊臣一谈。俊臣告言:山东友人称其乡有出胡小渠门下者具折倾沅甫宫保,兼及鄙人。沅甫一笑置之。吾则以旦夕求归,能尼吾之进取,诚所祷祝以求者。独谓吾辞第二次两淮一缺为怀怨望,则并当年事势亦全未加考究矣。
十四日。城外拜客。接合肥相国、孙省斋、金眉生、朱次桐、彭仲莲、叶介之各信。又接史伟堂、谭东湖二信。
十五日。城外拜客。三日未能了,由仆人未辨路径之过。便诣潘伯寅、周荇农、朱石翘三处畅谈。
十六日。潘伯寅送到《礼记质疑》、《中庸质疑》二序,沉博精当,可谓能手。回拜各处。就便访游汇东、李啸石、靳迪甫三人,均未遇。程覃叔官宗人府丞,丁酉年侄也。温味秋、棣华叔侄均官翰林,吾竟不能知,坐询官阀乃知之。汪啸师世兄三人:翼新、建新、植新。杜文正师孙世兄三人:蕉坪、梅舫、若洲。晤翼新、若洲久谈。蕉坪、若洲,吉源侍郎之子;梅舫,云巢侍郎之子。(https://www.daowen.com)
十七日。沈经笙中堂、崇文山、贺云甫、程覃叔、周荇农枉谈。李雨沧约赴陈俊臣之召,同席黄岱堂、夏竹轩五人。
十八日。杨翰云太守、张子履贰尹、顾翰臣太史枉谈。接吴凤堂一信。杜若洲、吴毅卿、徐寿鸿、皮小舲、李果仙、易汉乔次第过谈,遂尽一日之力。蒋鉴湖出继芗泉一子,邀同周荇农、曾沅甫、皮小舲、李果仙、曾尚仁、蒋少穆晚酌,沅甫为批定数条,亦抚书之创局也。
十九日。阴,凉。刘云生饷食,适约黄岱堂早谈,因并邀曾符卿评论相法,遂尽一日之力。终日纷扰,惟觉时日可惜而已。
二十日。卯正一刻,皇上登极,御太和殿受贺。沅浦宫保约三点钟同入东华门,至九卿朝房恭候。天晴风静,万里无云。惟祝圣人厚福,与天下臣民同受荫庇而已。与荇农前辈同至黄酒馆小坐更衣。往拜灵香生、毛煦初、崇朴山三尚书,殷谱经、徐荫轩、童薇砚、延树楠、察鉴泉五侍郎,惠杏田阁学,师继瞻京卿,杨振甫京兆,夏子俨伯英通副。东城一隅之地,驰驱竟日,夜久乃能回寓。
廿一日。诣桑柏斋尚书、龚叔玉阁学、国佐廷将军、吴春海侍御、张菽园方伯诸处谈。本意料理西城内酬应,甫至单牌楼左近一转,而(西)〔日〕已夕矣。裕时卿、汪翼卿、黄艺甫三处馈菜,心甚苦之。
廿二日。阴,郁热不可耐,南方以为风雨之征,北方所罕见也。萧雨亭自保定带到黄子寿一信。出门回拜,所见蒋少穆、唐斐泉、徐寿鸿、黄瑾瑜、萧雨亭、李篁仙数人而已。
廿三日。大雪。往吊钱辛伯夫人,便过李篁仙谈,因邀篁仙、谭敬甫、易翰乔晚酌。吴春海过谈,甚畅。
廿四日。魏赓臣邀同李雨沧、陈隽丞、萧屺山、侯敬亭早酌。便诣黄树皆及治贝勒,因询及载瑟庵后人,知其子已中癸酉乡试,因一往访之。晤普荩臣顾,官宗人府笔帖式,其弟普颋,丁卯举人,是为长房。兄弟凡三人。普牧山喆,癸酉举人,瑟庵同年之子也,是为二房。兄弟亦三人。普松兄弟二人,是为(二)〔三〕房。官吏部主事。同居一宅,光景颇窘。晚邀李静山、曾尚仁、荩臣、符卿、岳松、彭石堂小酌。以师继瞻送菜颇丰,邀同一谈也。
廿五日。往莲花寺看住房,亦不甚能惬意。东边别院颇佳,又苦潮湿。晚赴蒋寿山之召。客三:予与沅甫宫保、篁仙观察。主人四:静山与龙芝生、唐斐泉、徐寿鸿。
廿六日。童愻庵、敖经甫、吴春海邀同曾沅甫、陈俊臣会饮谢公祠。谭敬甫、易汉乔、黄瑾予重邀晚酌。亦困于酒食矣。谢公祠约崇文山不至。敬甫处兼邀周荇农前辈,得一畅谈。
廿七日。黄恕皆、贺云甫邀同沅甫、俊臣、蒋少穆会饮,晚回寓。李果仙治席款沅甫、俊臣及曾尚仁、蒋鉴海。
廿八日。李雨沧邀同俊臣及夏竹轩,胡小蘧邀同陈小航、龚叔玉、邓双坡、朱石翘、曹芗溪会饮广和居。两处酬应,并在一室。接吴春帆、邹岱东二信。
廿九日。病热颇重,请荇兄医治,会赴张洊泉之召,改请黄琴庵诊之。会朱石翘及沅老过谈,遂留饭。
三十日。谢隐庄、王孝奉、李壬叔邀同沅甫会饮谢公祠,会晨食甫毕,病亦未愈,勉强一行。朱石翘、李勉吾及荇农前辈次第过谈。偕石翘相定地藏庵后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