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
二月初一日己巳。接合淝相国信。正函寄叶曙清、黄子寿,因留相国一信未发行。出门拜客,至陈小航处久谈。
初三〔二〕日。潘伯寅、黄恕皆过谈。沅甫约同诣李壬叔、谢隐庄,会同至总税务司赫德处谈。赫德号乐斌,盖袭中国之文,泰西无有也。隐庄言可便道过丁冠西韪良,而未相约一往,因诣董韫卿谈,归晤沅甫,始知之。
初三日。午刻,移居延旺庙街地藏庵后进。曾沅甫宫保偕谢隐庄先至相迎。与李静山、曾尚仁、彭石堂、曾荩臣、符卿、岳松诸人为别。曹霞屏、潘星斋、焦桂樵、朱石翘、曾尚仁次第过谈。
初四日。扬州馆公送酒席,邀钱篪仙、喻小冈、黄瑟庵、王益吾、黄泽生、周辅生早谈。李祜生、蒋少穆枉过。出门回拜,至刘缄三、唐耕石处久谈。丁未同年在京者:沈经笙相国、桂小岩、杨沼坪一号味堂、成宝岩,及缄三、耕石,及曹芗溪,七人而已。治贝勒求西席,少穆荐吴筠亭孝廉超然,祜生荐张石荪明经承本。
初五日。微雨。吴子章枉谈,询知为吴仲云尚书之孙。徐寿鸿、姚朵云、曾符卿、国佐亭次第过谈。潘伯寅邀陪沅甫午酌,人客坌集,三四催请始能成行。李祜生回湖南乡试,便致家信及少奶奶单开购买各件,附致杨海琴、易海青、罗小垣、左癸叟各信。
初六日。潘绂廷、王月峰枉谈。沅甫宫保约同诣英国公使威妥玛。先至魏赓臣丹浦、周晓堂处,会同谢隐庄、李壬(秋)〔叔〕,与威公使、美副公使相见,为具酒果。次诣丁韪良冠西处久谈。顺便一至上湖南馆;黄岱堂以事赴保定,见蒋小吾、谢毓臣耒阳〕、杨简山宁远、魏玉山桂阳州、常惕如、曾心斋衡阳,美少年六君。小吾为蒋养吾之子,玉山为魏质斋之子,惕如则常文节公之孙也。
初七日。谢隐庄、李壬叔复约同沅甫宫保诣美国爱公使、卫副公使,谈及华胜顿建立合众国,至明年丙子百年,为立庆百年大会,招致各国珍奇及工匠之精者,特造一馆以居之。其屋以铁为柱,嵌以玻璃,长一里许,在华胜顿城外。会毕,其屋仍可拆去也。又言金山有枞树一株,径四丈五尺,高三十馀丈围十三丈五尺,相传为三千年物。昨威妥玛亦言及之,云泰西诸国所无也。诣治贝勒,荐与西席吴筠亭,坐中晤善星垣廉,文文端师之世兄也。便过王槐卿、李茂斋、刘云泉。接朱宇恬一信。夜梦至耕心堂老屋,或言葵臣公在内厅,急趋入谒。立者十馀人,均不相识。一老者倚壁坐,状类诚斋公而微瘦。予就拜之,葵臣公掖之起。已而手巨烛前导,予趋入西室。少顷出观,葵臣公已不见,旁皇而醒。葵臣公,乾隆壬子举人,官内阁中书,卒于京师,吾父时方数岁也。大父行惟及见诚斋公。梦中忽见葵臣公,与诚斋公颜貌恰相似。此行奉召求官,而忽有此梦,岂亦当考终京师,葵臣公先示之兆耶?亦一奇矣。
初八日。钱湘舲、张幼樵、刘云泉琴舫之弟、陈郅廷岱云之弟,星海之兄,其长兄曰陈伯符、王槐卿、吴筠亭、张石荪次第来见。史小卿送酒席,因邀周荇农、李果仙,并约小卿一谈。幼樵为朱修伯之婿,辛未翰林,其兄佩经曾任两淮,云以兄命来见,人极清秀而明爽。吴筠亭槐卿所荐、张石荪李祜生所荐并来见。吴生发品。其陈俊臣所荐之邓星聚文奎,则至今未一见也。接黄子寿信,并递到方存之、叶曙清、范眉生三信。存之寄到方植之《汉学商兑》、《书林扬觯》二种,毛若人《春秋三子传》、《春秋诸家解》二种,刘献白《大易阐微录》,苏厚子《四礼从宜》,共六种。
初九日。周鉴湖来告言简放福建臬司之信。随诣朱茗孙商办谢恩折,请李果仙、陈伯平两君分缮正折及履历。人客纷集,颇觉酬应之苦。(https://www.daowen.com)
初十日。具折谢恩,因诣恭王及军机大臣。随诣沅甫,同赴朱石翘之召,同席汪芷荪,畅谈至夕。
十一日。雨,雪。诣黄小琴、张幼桥、吴子重、周瀛樵、皮小舲,便邀朱石翘、刘云生、李运如晚酌。
十二日。专曹福、小周由天津坐轮船回南迎取家眷至上海,便致朱宇恬、朱香荪及意城、志城四信。又致李玉阶一信,属曹福迎取家眷至汉口,雇觅轮船始行投递。何湛园来见,新选漳州郡守也。出门诣曹芗溪、周荇农、张叔平、萧屺山、吴筠亭、张石荪诸处谈。石荪处便见胡若霞、翟居丞、汤补臣诸君。
十三日。谢次诚、孙让卿、谢隐庄过谈。次诚新选宁洋县。让卿,江西同知,与隐庄夙好。潘星斋、绂廷邀饮广和居,同席李小舲、徐季卿、汪柳门、洪文卿。
十四日。胡小渠、朱石翘、陈俪秋、刘聘臣、王寿甫、李篁(臣)〔仙〕、常惕如次第过谈。萧屺山、黄琴庵、侯仙舫邀同沅甫、篁仙会饮湖南会馆。便过钱湘吟、刘缄三、郭鹿泉、胡介卿诸处谈。
十五日。彭畏之、吴春熙吴新之京兆之子,现选沙县知县、杨秋帆、张叔平过谈。陈小航邀同曾沅甫、彭畏之、贺云湖、周荇农早酌。是日得曾宫保简放秦抚之信。得合肥相国书,当复一函,并复吴春帆一函。
十六日。为先大夫忌辰,谢客一日。谢隐庄《焚馀草》三帙,存此月馀,始获一披览之。其议论可采耆,如云:懒散是穷困后门,牢骚乃乞哀变态。真放下乃真操存,真操存乃真放下。要知伊川心存诚敬,乃真放下。心存诚敬,至于死生不动,更有何物不放下耶?愁苦处能放得下,便有进道之机。学者遇事不能应,只有炼心法,更无练心法。练心之法,大要只是胸中无一事而已。无一事乃能事事,便是主静工夫得力处。静者善之本,虚者静之本。静犹对动,虚则至一。敦厚虚静,仁之本;敬和接物,仁之用。心一而不纷,则能应万物,君子所以虚心而不动也。与天同原谓之虚,当以心求天之虚。人无皆非之理,惟在反己自修,一毫不起怨尤之心,此是孔门家法。《题齐玉溪居士还山图》山本未尝出,何以言还山?民物心一体,家国意相关。热血满一腔,恒欲化愚顽。愚顽不可化,足迹遍人寰。申江市且喧,转乐十亩间。动极复归静,闹里辄思闲。新安峰矗矗,阳羡水潺潺。何如归去来,相对常开颜。[1]
[1]以下光绪元年二月十七日至光绪二年正月底日记原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