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币救国议卷上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金主币救国议卷上[1]

币制出于不能已之市易物交说

凡天下之法,非出于故为也,皆生于不能已。夫为者败之,此故为而非不能已者也。不能已者,因时势之自然,循人事之迁变;故曰时为大,顺次之。乘时体顺而不行者,未之有也;不能已而已之,失时违顺,未有不败者也。

夫自人生而有身,有身则有饮食、衣服、器用、室居之欲。以一人之身而不能备百业也,则各出其力,以分事渔牧、耕织、工商之业。夫人既分业矣,则所必需之服食室器,必不能以一人备作之,则必思通功易事。否则耕者余粟,织者余布,皆互有饥寒之忧;以人之智,必不若是其愚也。故交易之法出,以物易物,以所有易所无,以羡补不足,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岂非人智之不能已者耶?

吾游埃及,考屋壁绘图,交易之盛,以物易物,已在七千年。而吾神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在希腊雅典、歌林、腓尼基、迦太基三千年前矣。然皆以物易物之时,未有易中之代品也。夫市易者,小之为一人不能已之事,大之为国家之事。然唐以绢易马,宋、明以茶易马,国交之商务不盛,两国之文野不等,亦终不能出以物易物之外。今非洲人与欧人市易亦以物交。盖金币为易中之物,为人所制,彼未识之,而物则文野所同认故也。然物太繁重,已非人情所便;况物多粗重,彼此相抵,必难适平。欲析则不能,失均则不可,于是必思得一代品以为易中;于是有一易中之代物,能令彼此各得其均者,尤人情所共愿也,于是货币起焉。盖人愈多愈智,交易愈繁,则必创新法以利用前民,皆时势不能已者也。

夫欲为易中之代品,必适乎人俗之通用、时地之适宜,或为人情所爱好者,乃能人人公许之,否则不能行也。

夫巢窟饮血食果之时,人如走鹿,未知交易。降是渔猎,交易即起,各因其地其业之所有,以为交易;渔者用龟贝,猎者用兽皮,后遂为制。王莽之货,尚有龟贝;汉武之制,特作鹿皮;暹罗贡时,尚用贝货;而吾遍游埃及、希腊、印度及欧东、南洋各博物院,莫不经用贝之一期。故吾“货”文皆从贝,有以哉!明世爪哇、苏禄及南洋各国,以牛皮为交易,今非洲犹多用兽皮易货,亦其著矣。

及于耕织之世,以五谷、布帛为易中。《诗》云“握粟出卜”,则周以谷为币矣。至三国魏时,以谷、帛两币孰胜,至开廷议。唐租庸调及两税,亦税米、绢、绵,以至宋、明;至宣德之世,叶淇、李敏以备边故,乃始折银。然民间田租仍用米谷,佣工之偿,亦兼谷食衣鞋抵易,至今欧、美亦犹行之。六朝、唐、宋皆以绢为币,则《禹贡》以前其货币可推也。

物之美可为饰,其人情所爱,亦可为币。秦时禁以珠玉为币,然则秦前常以珠玉为币矣。夫五金之精美,亦人情所爱而为饰者也。

诸币不如金良故生金制先行说

夫货币之用,既顺时地而变物,即因文野以进化。故用物之后,皮贝继起;皮贝之后,谷帛为民所固有,尤为宜民。然皮贝、谷帛,皆为易中之代品,亦未离于以物易物之意也。

夫以物易物之难行,而必改取于易中之代品也,非谓大小、轻重、长短相距太远而分数为难哉?非谓轻小微杪妙难析哉?非谓物价难定哉?非谓繁重难运哉?非谓市易大小难行哉?既以皮贝、谷帛为易中,而皮贝、谷帛长短大小轻重难分、杪微轻小难析、繁重难运如故也;而皮谷易腐,布帛易烂,尤难久要也。且权轻重多少而易之,则美恶难齐;从美恶定之,则轻重大小迥反。吾至今不能解六朝、唐、宋之用绢谷为易中何以行也,诸史多以数言之,其如腐恶之滥充何?不几于教民作伪乎?

然则于通用爱玩之中,求其坚久不变、分析精微、运握轻小、最便于人用者,莫若五金矣。五洲万国,渺不相通,不期而同用金银为易中,非所谓不能已者耶?五金之始见用,只为生金,埃及、小亚细亚、罗马之先,皆用金银块交易,今亚非各国尚多有者。虽吾国文明五千年,而元宝、马蹄诸锭,今尚通行。盖自明宣德时叶淇、李敏以折色用银,代运输边,乃始以银为币,然皆铸为元宝、马蹄锭饼金,实为用生金之时代。迄今四百余年,未有知铸为圜法,以利用前民者。惟吾粤自汉、唐以来,久为互市,诸国金银钱多有流入;而明正德后,墨西哥银矿大开,地隶于班,澳门既辟,欧交日盛,于是墨西哥圆银,数百年溢入干粤土。其钱制纯银太软,必和铅铜,每十分不过九分纯银,若销流百万万,则吾失利十万万元,以五百年通商计之,得我溢利不可计。今墨之度支部大臣,号称最才,国既渐富,而其私家之富尤甲于墨;闻其致富之由,不过岁运墨银入中国之故。夫墨银每圜重略当吾七钱二分,每圜得吾溢利七分二厘,岁收吾溢利若干,可查岁销入墨银若干。吾昔考得其数,今失矣。若岁以三千万来,则吾岁出暗款三百万。吾国之民力几何,而为墨岁吸三百万?若合计之,岂不大可骇哉!积五百年,当十五万万,倍于偿日及八国之数矣。然举国上下五百年,英达接踵,懵然不知自铸银钱,岂不尤异耶?然用墨银仅行于粤、闽耳,他皆不行。盖吾国自汉后,金银币中绝,实自明宣德至今,皆为生金之世。耻哉,耻哉!

用生金不如铸钱而钱必用金银铜说

夫易中既知用五金矣,然只用生金之块,则轻重既待秤量,真伪更需验视,若商务繁,势难速举。于是精求利用,自不得不因此坚金,铸为钱式,著其重量,加以图记,国家为保证之。其利用前民,凡有六焉。

一、市易只计数而不待秤量。

二、真伪不须考验。

三、国家为证而民信用流通。

四、轻小而便于转运。

五、可流通于外国。今虽各国有禁或须补水,而野蛮国常用他国之币,如英磅之大行于欧东及西东各国是也。墨银行于我,尤可耻。

六、国家得权万货之情,以时敛放而为之平准。

盖自文化既盛,都邑繁而懋迁巨,则必铸金为钱,五洲万国同之。岂非所谓民智之不能已者耶?

五金之名,曰金、曰银、曰铜、曰铁、曰镍、曰铅锡。中国自古多有铁钱,至近咸丰时亦尝铸之。览各国博物院,亦多铁钱,野蛮国尤盛。然铁易生锈,则质多变难耐久,故皆选金、银、铜为正币,而以镍、铅、锡助之。此物质之自然淘汰,而民智所同趋也。

钱法必圆而作肉好周郭刻记说

方钱古盖多有,泉布刀之体,亦为长方。汉武帝造锡白金重六两者,其文马方形,齐时亦作方钱。意大利之图示尼士及比利时、丹墨,古者尝亦作方钱。然握之有棱,于人不便,故太公作九府钱,钱式用圆,遂为定制。五洲垠隔,大瀛亘古不通,而自埃及、巴比仑、希腊、罗马、印度,乃至南洋蛮国,能铸钱为至通用者,形式必圆,埃及六千年之钱式,已为圆形。盖钱者人所日用交通,掌常握持,必圆而后与掌无碍,此物理之必至,亦民智之不能已也。太公名以圜法,至矣哉!

圆钱必有肉好、周郭、刻记。奸民盗铸赢利,必磨其郭取鋊,或薄其肉取赢,刻记模糊以便磨刮而得利。故必肉好分明,不欲其薄,周廓棱棱,不欲其滑,图记欲其繁多而明凸,乃一望而明辨,且易杜伪铸也。五洲垠隔,大瀛亘古不通,而铸钱之肉郭图记无不同也,此亦物理之自然、民智之不能已也。钱必写其重量,或写某地某人所铸,或图铸者之面。如汉时文曰半两,曰五铢;而埃及、希腊、罗马、欧印各国所铸钱,皆写其重量,图其时王面;而佛罗鍊士始铸金钱,即写其地以为钱名。此中西皆同,盖此亦物理之自然、民智之不能已也。

吾国钱圜面方,其孔曰好,盖便于缗穿而提携之。古者定钱数,动曰百万缗镪,无孔盖不便矣。欧土之图示尼士、丹墨,昔亦有有孔之钱。惟铸金盛行,不须缗镪;今更纸钞大行,而助币皆有限数,无所待于缗镪,益无所事于孔好。然则后此铸钱,不须有孔矣。惟今比利时、罗马尼亚、暹罗镍铜钱,仍作孔圆式,制极精,实可法也。

行钱法有母子相权考母币即日本所谓本位,子币即日本所谓补助货。“本位”二字不文,吾易之以主币、助币。下文仿此。

《国语》单穆公曰:量资币,权轻重,以救民。民患轻,则为之作重币以行之,于是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夫母权子而行,即日本译之单本位,独以金为主币,而以银、铜、锡为助币也;子权母而行,即日本所译之复本位,金、银并为主币也。英金磅为主币,重而母也;银币诗令,铜币编尼,轻而子也,为助币。法通用银币曰佛郎,德通用银币曰擘,纸钞及国计以之记数。又金银币同行无限作轻而行之者也,然仍以金为主币,亦不废重也。故英者母权子而行,单本位也;美、法昔者金银并行,子权母而行,复本位也。两本位之争,学者聚讼。然国土有贫富,商务有大小盛衰,金银生产出入有多寡,物价有高下,内外出入。管子所谓“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轻重敛散之以时,则准平”。古者以大小钱为重轻,今则以金银为重轻,其义同也。故主币有以金,有以银,有兼金银同用;消息盈虚,是时为帝,时已过则刍狗哉。故夫一主币、双主币之争,不审时而孤持一说,皆未知平准之理也。观之欧土,自佛罗鍊士铸金钱以来,法、德、英效之,主币之为一为二,因时变而屡迁。若西班牙开美墨金银矿以来,欧土主币,变迁回环,不可胜数。自英以商务甲五洲,先行金磅以为主币,至于近四十年来,美之加拉宽尼、澳之坤士兰金矿发掘,于是大地万国,皆已渐改金主币矣。

南非洲、加拿大行金主币已久。近者统万国考之,盖无不行金主币者,则金、银两主币之时,已过而为刍狗,况于专以银为主币者乎?故今者金为母,银、铜为子,已为定义,不可易矣。

万国金银钱法源流考

吾游埃及、希腊、罗马博物院,见其金银钱,盖仿自埃及,其来最古矣。盖埃及、希腊、罗马,皆兼用金银也,《汉书·大秦传》谓“以金银为钱,图其王之面”是也。吾国太公立九府圜法,黄金寸重一斤;在大地中,实以金作币之次古者。惟是时兼用铜、钱、刀、泉,凡币五种,为助币。周景王铸大钱,则五金之币,只用金、铜二种。

秦币二等,实用周制。黄金以溢为名,为上币;铜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而银、锡为器饰宝藏,不为币。则周、秦间不知用银为币也。汉复周制,以斤计黄金,每斤直钱万,是亦以金为主币。武帝增定币三等,乃增用银为中币,以金为上,铜为下;钱重三铢,后改五铢,实如今欧制。其银币三等,大者重八两,圆之,其文龙,直三千,形式亦全同今制,但稍大耳;次者六两,方之,其文马,直五百;小者重四两,其形椭,其文龟,直三百。王莽慕周制,母子相权,黄金币亦一斤,直钱万,而银币二品,朱提银重八两,为一流,直一千五百八十,它银一流直千,是银每八钱值钱百,是亦以金为主币矣。其金银比价,除朱提银外,它银皆一与五之比。是时赏赐,动言黄万千斤;英磅重二钱一分八厘,古量轻于今,则斤金略可抵英百磅,然则万斤乃英百万磅,千斤亦十万磅。赏陈平、周勃金五千斤,则赏金五十万磅矣。汉兵攻破王莽时,省中尚有黄金六十匮;黄金万斤为一匮,则是存六十万斤黄金也。其黄门钩盾藏府中尚方各数匮,是将百万斤,然则当英一万万磅矣。汉金之富溢,万国罕比,盖承周世大开金矿,产金多溢,故有此也,惜未知设银行以善其用。六朝至唐、宋、明乃反退化,以铜钱为主币而助之以绢,金银为器饰,不以为币,遂至于今。盖矿不多开,而六朝、隋、唐间,金又大糜于佛像;夫金之产额既艰而少,又不开采而虚糜之,金之乏尽而价昂,自然之数也。然银尚不乏,而千余年间,理财之才杰甚多,然而无一人焉,知铸金银为钱以利用前民,尚不舍易腐烂、难运移之谷帛,则诚不可解也。盖农国之风、尚俭之俗使然耶?夫金货未行,而望商业大盛,民大殷富,必不可得也。欧人经西罗马亡后,金钱亦中绝,沙立曼兴,只用银币。至十字军起,当元世西千二百五十二年,佛罗鍊士以商业大盛,游于东罗马京,睹非特猎帝之之阿嘉士德金钱而仿之,始铸金钱,即以地为名。图示尼士继铸之,曰沙基那金钱。吾游此二地,得其创造时之金钱,其印面有狮、羊二面,犹汉时之龙、马也,虽久经削薄,而印花甚精。此事为欧洲富源所自生,其关系之大,与文学复兴、美洲新获无异也。盖此二商国,既藉十字军之力,握东西之商权,又图示尼士占黑海之地,必藉最贵之金,以便交通,乃自然之势也。吾国尚农,不重交通,自无事思及最贵之金。故彼中世纪后,千年之间,与吾不用金币同,然彼能中兴,而我不复起,岂非以农立国之异哉!自尔之后,法以西千二百六十五年制金钱,至西千二百九十年,所制尤精美;西千三百二十六年,德之吕伯罕亦制金钱;英以西千三百四十四年铸金钱而行之;西班牙迩于法,同时制金钱。欧土各国以商业交通,皆于彼十四纪时铸金钱。虽是时欧土无矿鲜金,只赖东洋之市易而争收之,然全欧金银钱额,已有三千三百四十万磅。盖商务已盛,金银钱遂行至于今。而我虽以银两纪数,实未离乎生金与铜。夫万国进化,不用金银钱,而用生金与铜,实在野蛮之世界,致为所诮,实无以自解,亦可耻矣。

今万国金银钱式皆本于佛罗鍊士考

欧土铸金钱,仍以金银双用之,虽十五纪时,尚未识金银、单双主币之义也。金钱之制,既自元世西千二百五十二年,仿于佛罗鍊士;即银钱之制,亦仿佛罗鍊士。今荷兰之基达,奥之沽而敦,爪哇名为盾者,德国四十年前通行之,皆写曰佛罗鍊。其重量二钱七八分,恰当法国与拉丁同盟之两佛郎,故两佛郎之制,从半佛罗鍊而来。英之诗令,德之擘,班、葡之巴琐同之。英两诗令皆文写佛罗鍊士矣,而奥、德、葡之他列尔,法之利奴,则从佛罗鍊士之式而倍之。五佛郎之制,亦同德之五擘,班之五巴琐。班先得美洲五巴梭之制,行于全美,名为打拉。美、墨间银矿大出,流入墨之鹰银,中国闽、粤与日本以其圆式,皆名为圆。其两角即佛郎也,英两诗令半即半圆也,惟无四角之式,则佛罗练之制亡。以甲辰吾游奥,尚用佛罗鍊,今已改为佛郎,则英、德之用诗令、擘,皆日趋于用半佛罗鍊之小者而已。欧诸国币制甚多,而本原皆出于佛罗鍊。乃至布加利牙、塞维之银钱重二钱七分,亦佛罗鍊士之制;而南美秘鲁、智利及各国与哥林比亚、摩洛哥,所用一钱四分及大圆、半圆,皆自佛罗鍊士加倍、折半展转生来。佛罗鍊出于东罗马,即沙立曼之银钱制,亦采自东罗马。罗马币制出于希腊,希币制出于埃及与亚细亚腓尼基。彼一千八百七十六年,当吾光绪二年,拉丁同盟以五佛郎太大无用,已禁铸五佛郎之打拉式,七钱二分重者;乃越十余年,中国始摹仿创制此将全废之七钱二分重之五佛郎式。岂知此大圆式,日本于行金币后亦废之矣。甚且近者朝议咨问群臣,以用两用圆孰宜焉,何其反也!印度用卢比,尚为自立,若今中国币制,父于美、墨,祖于班、葡,曾于法,高于佛罗鍊,而始祖为东罗马,若远溯大秦,更远追希腊、埃及,更为祖所自出,无人能知之矣。《后汉书·甘英传》所称罗马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一。而吾反莫之用,至今乃远祖师之。耻哉耻哉!以文明之中国,而币制最为云来。

金银两币争行终行金主币为定考

自我生以前,欧土十三纪以后,金银钱并用并行,绝无轩轾。各国竞争,其币繁多,其变沿革,不可更仆数。直自十五纪时,尚未识金银双主币之说,但漫行之。以与中国无关,不复详录。夫行币公理,两国互争,金银两价,皆不得平;价高则流出国外,价低则致集他国,而又为外币所入。或议禁金银之输出而收回之,拒币之流入而厉禁之;或设法定之价,权其子母;或不设法定之价,听之市价自然。若夫市易公则,凡商业涨而金银少,则不能供之,物价必落;银多则过于求,物价必昂。政府者思剂其平而随时抑扬之,或金少而银多,则抑银扬金;或金多银少,则抑金扬银。或率意铸币,非其真值而高之,则商民必不能信行。且金银两币,美恶不同,多少或异;则甲良币必逐乙良币,同重之甲币又必驱同重之乙币,少者必驱多者,低落之币必驱不低之币。故金银实难并立,必互涨缩。两国金银比价太远,则生金之商销此钱以铸彼钱而博利输于外。凡此皆公理也,格里森以为原则,必不得免焉。故各国五百年中,金银两币并行而各自流通,故变改虽多,实皆同于助长。盖皆不明币制,不知定金银之比价,不知用最贵之金为主币,时势为之,竟无如何。昧昧冥行,亦犹吾中国今日耶。吾今只用银,故外国银钱入中国者,至于八千万两,而金甚少,此更欧土所无也。

盖金银并行,不定比价,而徒听市上各自流通,其量目必同归轻耗。故虽用银乎,必先令银价对金有定,然后有所归束。欧土各国积币[2]既久,渐乃得良法以救之。西一千七百七十四年,吾乾隆四十年,至近时耳,英大臣理哇波乃议金银当有一定比价,尽收旧轻耗币而一新之;乃定最轻量目,限用银不得过二十五磅,遂为金主币之创祖焉。然论者或以英能行双主币制,以银为准备金,故致富。驳者曰:是添银也,非添金也,多积银则金必被逐,实币必减,贮藏亦鲜矣。此论甚切于今中国之币[3],虽有多银而金价愈昂,银价仅抵其半,岂非实力减而贮藏少乎?惟西一千八百年后,英银流出属地者日益多,以与拿破仑战,小银钱多流大陆,国中现银尽。令行纸币,纸币太多遂大贱,穷工持纸币,无所得衣食,愁苦声洋溢。英吏无术,乃新铸银,而以金为主以救之。其令曰:“吾国银币,用久日减,价遂降而交易生差,外币及轻钱、伪铸并入,宜铸新币以救之。且金银各自流通,大致多敝。今以金为主币,而制银之用,只限四十诗令。”此令即大地万国主币之先声,为西一千八百一十六年,当吾嘉庆二十年也。当其办法只为救银,亦未知金主币,遂为万国永远之良制也。然自是全欧数百年币制之变害,一扫而空;大地万国之定制,由之而始。市井安之,商业大盛。盖商业愈盛,则用币愈多,势必择至贵者用之,乃便交易;又必有定位,然后统镇诸金。故从之则利,违之则害,以物理然也。然英创金主币制,盖亦与国会同得于幸遇,并非穷理致之。其不创于他国,而独创于英者,则以属地多而商业盛故也。班、葡多属地,而不善营商,他国则无属地;法则惟争雄于欧,而多内乱。在昔则大地未大通,商业未大启,又非其时也;此与佛罗鍊士之创金钱,皆以交外而多商业之故。中国无外交,商不盛,宜其金币制永不起也。然则币制之用黄金,亦以列国并立而商盛之故,此亦中外古今得失之林矣。

四十年来万国次第尽改行金主币考

自千八百十六年,英创行金主币后,欧美各国币制,仍纷乱多害;经道、咸、同、光八十年间,犹或以双主币制未定,于其中法保守之,而美以产银故,主持尤力,九开大会,集数十国公议之。至彼十九纪终,主银议者皆大败,而全地万国币制,四十年来,尽改为金主币,遂为永制定论,无复主银者。有之惟一中国耳,不考万国之势,猖狂妄行,故贫弱至此。

今将各国改行金币次第年表如左。

英以嘉庆二十一年,西一千八百十六年,创定行金主币。

班、葡金银比价为一与一六,以一千八百五十四年,当咸丰四年,定行金主币。

德金银比价采于法,为一与一五二,以一千八百七十一年,当同治十年,行金主币。

丹墨、瑞典、那威以一千八百七十二年,当同治十一年,行金主币。其金银比价,丹比价一与一五四三,那威一与一五四四,瑞典为一与一五五七。

荷兰金银比价一与一五六二五,以一千八百七十三年,当同治十二年,行金主币制。然荷当道光二十七年,尚为银主币国也。

美最银国,于一千八百七十三年,当同治十二年,行金主币制。其金银比价一与一六。

法与比利时、瑞士、意大利、希腊为拉丁同盟,当同治四年,西一千八百六十五年,尚议行金银双主币;过十二年,至一千八百七十七年,当光绪三年,亦改行金主币。其金银比价为一与一五。

奥、匈于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当光绪十八年,以公债得金,亦改行金主币。

波斯于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当光绪十九年,停铸银而改行金主币。是年美、俄皆停铸银,是年印度课银税五分。

智利于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当光绪二十年,行金主币。

俄罗斯于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光绪二十一年,改行金主币。

日本于光绪二十一年,得吾国偿款,改行金主币。定以二分金为一圆,折净银实三十二换有奇。罗马尼亚、突厥、布加利牙、塞维亚、突尼斯、暹罗,皆于近年改行金主币。当西一千九百零二年,为光绪二十八年,吾居印度时,亦改金主币。前二年,中国百元,易印度卢卑二百四十;及改金币,仅易一百三十。越年吾游爪哇,又目睹爪哇改行金主币。又三年,吾游墨,亦目睹墨之改行金主币。及光绪三十四年,吾还庇能,又目睹英海门州之改行金主币。

盖自英先提倡金主币,及吾之世,四十年间,万国变行金主币尽矣。今惟存吾中国未变耳,为万国合力所压迫,金价日涨,吾财力岌岌,不可终日矣。

用银议频起经九大会终归永败考

金主币经各国大行,然用银之说,未尝竭力以翻之者,若法为拉丁五国盟主,而英国本为产银国,持之尤力。金银双主币学说,亦风行全欧矣,且频开万国会议矣。盖美地初分属英、班、法时,各地自行其国银币;及美立国而承其俗,杂乱已甚。至千七百七十五年,决行班圆名打拉,即法五佛郎,而今七钱二分之制也。惟各州之打拉比价大异,波士顿值五诗令,纽约值八诗令,东四州值六诗令,南美则廿一诗令六编尼,它州七诗令六编尼,其悬绝如此。然与各国能定金银比价,为一与一五三之比。其大辂椎轮时,已胜于吾,中国不与各国定比价,致为人随时抑扬远矣。至一千七百九十二年,当乾隆五十八年,始铸金钱,比价十五换,用二十四伽律。一千八百三十二年,当道光十二年,仍定银为主币。是时有边敦者,谓金银两位自古无适合,考学理,布密算,究古今沿革,自罗马至今无善法,请照时价为十六换。然至一千八百七十三年,乃能力行金主币,则纸币太滥,银矿大开。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度支卿布兰德请复行双主币,以银为正充准备金。虽定例铸四兆,然实铸银至三万万七千万。至一千八百九十年,改定岁铸银三百万安士;然印度则停铸银矣,遂不行。于是美人频请开大会议,以保全其银产,然终无效。(https://www.daowen.com)

夫万国国交之公法,皆起于德,以其久为联邦,自然天产也。故万国货币会议,亦起于南北德之同盟,自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奥之湾京为嚆矢也。

第一次会议为同治五年,西一千八百六十七年,拉丁同盟,实为大会议之始。集者二十国,议者十八次,虽未决议,然自荷外,全会议员皆主金主币,实为后世万国行金主币之先声也。会长敦巴留已昌言,今虽未行,此后万国用币之轨道,必归于金主币,且行五佛郎之金钱为单位,一启罗加伦铸六百二十枚者。今虽不尽用此小金钱,然美曾用之,今瑞典、俄、突厥皆行小金钱,盖初铸宜尔也。故吾国铸金钱,宜以直一两为单位,正与法五佛郎制相合也。

第二次会议为同治七年,西一千八百六十八年,英特命使考各国币制,连开会议,定通行英磅为二十五佛郎。各国未从,然后来拉丁盟实行之。已而北欧各国,皆已改金主币,银大落下,至一安士四十六编尼,法、瑞士停铸五佛郎。

第三次会议为光绪二年,西一千八百七十六年,欧美使均查银价下落之由,比价宜若何,双主币可行否;意见分为二,美则力主复银而未决。

第四次会议为光绪四年,西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开于巴黎。时法、美议员开口,直提主双主币,听其通流无限;比、瑞、那使即力驳之,遂不决,乃听各国之自然。次年银大流于市场,于是欧美学说忽涌,皆主双主币者。此为天将明而先一暗之理也,于是再开大会议。

第五次会议为光绪七年,西一千八百八十一年,开于巴黎。为法、美所请,诸欧及加拿大、印度皆集。法会长马结烈开口直提复双主币说,美、意、澳、荷、印皆赞成;比、瑞、希及瑞典、那威反之,待决于英、德使。是时英、德双主币说亦大盛,乃曰吾国币制未变也,惟听广行银币。

第六次会议为光绪八年,西一千八百八十二年,开于德之佉论。定例英改以银充准备金,德于辅助银外,别铸银以通行无限力,而收十擘以下之金钱代以银,此后不放银于市。美更从之,是为美濮兰德之说大行。然英、德卒不行。越四年,银益大落,至一安士四十二编士。一千八百七十三年,金银锁断,银忽下至与物货同,诸国颇恐。

第七次会议为光绪十四年,西一千八百八十八年也。皆为救银起见,欲定金银比价,而一切可以金银钱行之,且铸二币,各有通行无限力。各国颇然之,惟英未决。

第八次会议为光绪十五年,西一千八百八十九年也,因巴黎博览会而大开议,前二十国并集,议员至一百九十四。惟英不入,遂不行。

第九次大会议为光绪十八年,西一千八百九十二年也,开于比京比利朕,期者前二十国,及墨西哥、突厥皆预焉。此会为美所请,专以复推行银币为事,及停止小金币金券,以银代之。是议也,若各国行之,吾中国犹不至大受害;无如欧土各国金主币势已定,各国皆不赞成。澳、匈亦新行金主币,罗马尼亚使亦料双主币制必不行。惟班、墨为银国乃赞成,则无关大局,且美易新总统,意见亦殊。甚至印度于是年亦停铸银,而改行金矣。于是会议遂止,凡事以集辨而定。此九会中,银说起落数回,而愈议愈定,金主币遂为永制,银币永为辅助。万牛回首丘山重,不能少移矣。

此九会议皆在四十年中,吾国使臣卿士,皆所目睹。通才如曾劼刚者,曾长户部,岂不知大势,乃亦无经国大议。而中国至今,尚如醉梦,坐受金涨倍价之大害,岂不异哉!

金银比价古今沿变考

吾中国周、汉,皆以黄金为币,黄金一斤值钱万,银八两为一流,值钱千。依此计之,则金银比价为一与五之比。暨晋、六朝,金矿不开,而佛教大盛,以金铸像,金遂日少;不以造币,失主价之妙用,而且金亦日昂矣。然顾亭林《日知录》所考历朝金银比价,自六七八换,至崇祯时不过九换,本朝开国时亦至十换而极矣。当英议改金磅之先百年,一千七百一十七年时,英造币局官奈端言,班、葡金比价为十六换,法为十五换,中国、日本九换或十换,印度十二换。夷考欧洲金价,自吾宋、元间,彼十四纪时,已自十一换升至十二、十三四换。及美洲新得,金银矿大出,当明、清之际,彼十七纪中,纯为十五换。而吾国尚在九换、十换之间。彼间金贵,大吸吾银。盖彼欧人于十五纪时,文明未启,币制繁乱,尚未知金银双主币之说;即至十八纪时,尚皆以银为主币也。惟英商务至大,于嘉庆十一年最先用金。嘉、道、咸、同间,欧美各邦犹用双主币,美则更以银为主,故是时于我国通商,皆无大害。惟自同治十年,德改行金主币;同治十一年,瑞、丹、那改行金主币;同治十二年,荷兰与美亦改行金主币;光绪三年,法与意、比、瑞、希亦改,盖皆十五换耳。奥、匈以光绪十八年行金主币,已而波斯、智利改行金主币;光绪廿一年,俄罗斯亦行金主币。惟中国未变,于是金价日涨矣。然当光绪十年间,吾南北游走,哀缅甸,痛安南,上书言事之时,英金一磅,易吾银五圆,重三两六钱。以此时计之,则英银一诗令,重一钱五分者,仅易吾银一钱八分;是吾银易每诗令亏三分,每磅亏六钱。以百万磅计之,已亏六十万两;以千万磅计之,亏六百万两。欧美与我商务交通,岁三万万两,约折算凡六千万磅,是已岁亏三千余万两矣。夫三千余万两,为若干民膏乎?实当吾全国地税矣。吾国金银比价在二十换内,然岁岁大亏如是,思之已令人惊。自是二十年来,全地万国尽易金主币,无有复用金银双主币者,况于用银主币乎?万国币力相迫相压而来,于是吾国金价日涌,二十年之间,骤腾至四十换外矣。

今以吾光绪戊戌吾未出国以前二十年金银比价列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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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后比价四十余换。光绪三十九年后数年,金价稍低,至光绪三十四年复高,以至于今,日昂一日,遂四十六换矣。

日本向亦行银主币,正与我同。彼于明治四年,伊藤博文即创议行金主币,五月十日公布行之;然以金不足,仍行用墨银,此实行法定金主币耳。明治十一年,大隈重信为大藏卿,复行金银双主币制;已而金价日腾,银价日落,至明治二十六年未已。其大藏大臣渡边国武,议改行金主币,置货币制度调查会,敕查九事。一、银产增若干;二、银费若何减;三、银产与币用额若何;四、银工艺若何减;五、年需总额;六、金币之增;七、金工艺之加;八、藏金之数;九、金银额之比较。遂查出银国凡有七亏:输出日增一,物价日腾二,金国输入品腾贵而减少三,国费日增四,债权不利五,国民资本日减六,支给与受工金交困七。遂决行金主币。以金不足,乃用美国法,以金为主币,听银通用,而定以二分金为一圆,实三十二换有奇,定其换价。逾年得我偿款,乃全易金主币焉。而我计臣乃不知远览四顾,彼昏不知,遂至万国皆变金,而吾国乃以不变而坐困。呜呼!今将欧美数百年金银比价表如下,以备考焉。

欧洲金银比价表(自一千三百年至一千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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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西十六纪前,当吾明中叶时,欧洲金银比价,率自九换至十一换。惟西千三百五十年,威呢士曾贵至十四换以上,余国亦间有十二换以上者极矣。法十四纪初独有变,一三〇五年曾骤变至十五换,越六年变至十九换,十年之间。剧变至百五十四,新铸钱凡十余种;此皆各国之所无,而币制之最骇异者。然以吾国此十余年较之,金价骤腾,尚远过于法也。西十六纪上期五十年间,美洲新大地出金银溢流,遂生大变,而物价上腾。然一千五百四十八年,高低沉浮,虽无常规,惟以金银二产比较相等,故不失平准;物价虽上腾,而金银比价率在九换十换至十一换之间,未大变乱也。惟至西一千六百四五六十年之期间,金银乃有悬殊之价。盖当时物价腾贵,以金银两货不得其平,时以西之波多银矿产银多,与金产额大相径庭,甚乃三倍或四倍。自是金银之比价大变,而货币界亦与昔迥异矣。一六〇四年,各定永久金币价为一与一四四九之比价,后亦不能守矣。今列其常年均平比价如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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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自一千五百年至一千六百六十年,全期间之金银比价,欲知其详,自有年表,今择要举之。德在一六三四年先行一五一〇之比价,而十年前不过一一七四。一六三五年,荷先行一五三六之比价,乃由一二六五比价骤上者。班于一六六五年比价,升至一六四七。是时各国皆变至十四、十五换有奇矣,遂至于今,为欧美定价。此亦大地金价升降之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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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金银市场比价表

一千六百八十七年至一千八百三十二年,据汉堡交易所定。一千八百三十三年以降,为伦敦地金银商贾之制定于市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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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涨而银日落万国皆变金而吾国不变国将枯死说

或者谓银落对外,固大亏矣,然内国固无碍也,且可广兴工艺以增出口之货。岂知此说,在昔者美、法用银,引之犹可,若吾中国,只有天产物耳,物质未兴,机器未盛,化电未启,制厂甚少,从何兴工艺以增出口之货?徒令彼以其至贱之银价而购吾百产耳。故在彼无亏,而我受大害。又试问近十年来,吾国物价骤涨至三倍,果何由乎?盖供过无求则价必落,币价落则物价必昂,此计学之公理也。故吾国百物之腾,实因银价之落,而十年来有司皆不知而不问也。民间租入,岁有定数。百圆之入,昔岁饶裕者,今物价涨倍,则亏其半;物涨二倍,则所入得三之一;而穷民枯死,中人倾家,富者大落,需以数年,国民尽竭矣。即立制厂购料亦复价昂,何能以贱价而畅销哉?且吾国内地各省,尚多用钱,近五六年当十之钱铸至四十万万,钱价亦以供过于求而日落,今将落至半价矣。银之落于金者既两倍,钱之落于银者又半,而物价之涨于昔者亦两倍。譬如英金一磅,光绪十年间易吾三两六钱,是时每两银易钱一千四百,则每英磅仅易吾钱五千,购吾百物,亦得五千之物而已。今英磅将值吾银八两四五钱,今当十钱百价低至银五钱余,是每英磅可易吾十四五千制钱,比昔几三倍矣,故外人出其夙昔常价购之,犹以为贱也。于彼国可以得利,而吾国之百物,遂骤腾二三倍。而吾民岁入以钱计者,昔之百千,则为二十磅,今之百千,仅比六磅有奇;昔之百千,衣食丰足,今之百千,则百物为外磅贱价购之,已奇贵三倍;百千购物,仅同三十三千。然则昔之丰足者,今安得不饥困?湖南以米贵而哗乱,即为此也。盖万国通商,海水平流,互运互销,不能闭关而绝市也,则物价平等。今无论英人之视一磅,犹吾国之视一圆也。即若湖南米,每石自四千钱骤贵至八千,民则饥乱矣;然南洋四圆可易湖南八千矣,而南洋米石四圆,视为常价。在南洋已改金币,则出其四圆之常价,以购湖南之米;在湖南则已骤涨至八千,饥惊至乱,而南洋商人,实以常价购之。夫有司虽有遏粜之大力,其他日用百物亦将涨焉,能尽遏百国常价之所购乎?然则湖南之饥溃,至补数百万,由于各国之改金,而中国不改也。是非天灾也,而有司自祸之也。今四十余换,湖南之乱已如是,四川、奉天又见告矣,天津、上海、香港、广州银号相继倒败,从此商务全亏,此非细故也。他日五十余换,能不举中国饥溃哉?而其本因不在他焉,在用银不用金之故。

欲救其害,必审其病,药乃瘳焉。金价涨极,既至于天下古今之所无,故欧美之人来中国者,虽复贫困,然挟其锱铢,即足以奴使吾民。而吾民远走海外,冒极艰险,备受戮辱,甘奴隶为荣,则以得彼百千,即为吾国二三百千,足以养家致富而有余矣。故由加拿大入美过界者,至夜宿大树孔中,遭蛇噬死,八人越界,生者仅一二,由墨入美界,藏禾草车中。其他为各国重税鞭逐,澳、非中所在多闻之。辱国不保民,遂大为外人轻贱,祸及士夫,则有禁华工而久囚木屋,杀逐及于参随者矣。故外人见华人即贱视侮辱之,美中演剧则必为洗衣叩头状,不忍卒视,吾每顾之他,其大者遂酿成国际案矣。此皆由近二十年来金涨银落之故耳。乃至王公大臣游历驻扎,所费百数十万,而欧美豪奢本倍蓰于中国,金价又复四十余换,故大臣权贵出游者,以寒俭已甚,见笑外人,其参随更无论也。且以英、德论之,中国万两,仅易英、德千一二百磅,千两易得百一二十磅,而彼中用度,视一磅犹吾国之视一圆也;夫以公使而月得百圆,参随月得三四十圆,岂能诇察应酬以办国事?惟有闭门自欺、安坐待迁官而已。责其不忠,固也;然欲忠于国,亦从何处给其茶会、电车之费哉?若夫学生,尤今者维新储才之急务,凡百需之,如饥者之待食,寒者之待衣矣。苟才不足,则新政无从而举,工商无从而兴,海军无从而备,学校无从而盛,土地无从而辟。以中国之大,足当欧洲之二十国,事事需才,虽十万学生犹不能粗举也;然游学欧美,人须百七八十磅,已岁费二千,以五年计之,每学生必须万金,是皆由金价奇涨致之。若使金价恢复于光绪十年间,则今日养百学生者,即可养二百人矣。其延外国名士名匠之脩金亦然。夫今当变法之时,为何时哉?岂非机器之世界哉?凡百需之,吾国未能自制机器也,一切购之欧美,皆以四十余换之金价易得之。夫价太贵则费太多,办者为难,故工事难举,商务难兴,用以土产不能出,道路不能通,凡百政俗学业不能更张致盛,民难富而国难强。贫弱日嗟,于今岌岌,举国旁徨,不可终日。管子谓:夫民之贫富也,十则下之,百则奴之。今欧美人之匀计富力,皆在二三百磅,而吾民匀计富力如何乎?安得不奴?若美之托拉斯乎,能盛衰全球之商业。纽约市银行街之地,二十五尺值价三百万,如押于银行,能得中国之六百万,以购中国之物业者。美人以千万圆公司购锡于南洋,则英海门州,若星架坡、庇能诸埠富商,皆立困倒,甚至有持枪自毙者。华人昔每船千人来南洋者,今相率还国矣。今庚戌年但树胶少起落,此英、美股票公司少弄狡狯耳,然星架坡倒千余万,上海倒三千余万,余波遂牵累京、津、广州,银行纷纷倒闭破产,后患不可思议。盖万国平流,微波所初漾及,已摇荡如是,况加以洪涛漫天者来侵乎?何以当之?美人伽利忌能以三十三万万美金,全买美之铁厂。若乐基花路富十六万万,可当中国三十六万万,若欲以商业奴毙中国,可一顾盼而得之。呜呼!若犹不知变计而自救乎,则后此金价之涨未有已也;欠国债乎,终岁之入不足为息也。如是则国亡而民奴,不待见一兵舰,不必闻一炮声矣。岂不可忧惧哉!

是故不改定金主币,大害不可数,发其大者十四,可战慄焉!为国人计耶,金主币不改定,大害六:银价日落,物价日腾,则国人日贫落,害一;银铜为金所持,不能自主,致物价无定,供求不相应,涨落无常而市易乱、商道险,害二;银价既听人涨落无主,铜价更随之涨落,小民愈困,害三;既无主币,称平色折,各省互殊,各市又异,则市乱,商苦生计艰,害四;银行不能遍开,开亦难办,则民资本难为挹注,而生计艰,害五;良金尽逐出国外,国中空虚,元气顿尽,害六。故内国为民生计,不可不改定金主币。为国计耶,金主币不定,大害四:税则不能定,官吏得上下其手,理财无从下手,害一;物价日腾,银价日落,税入之额,行用日亏,而国用愈不足,害二;税入折成色,则吏易作弊中饱,民更苦之,害三;国用不足,库日困绝,国致破产,害四。为对外耶,金主币不改,大害四:金日涨,银日落,偿外债息,补磅大亏,害一;入口货多于出口货,大亏,害二;银价物价,受人无穷涨落,商业难兴,害三;金融权常在外人,制我全国死命,害四。夫国贫库困则政不克举,海陆军不能办,外债不能还,则财政受外人监督而国可亡。民生苦物产昂,民不能购,则转沟壑,走为盗贼而国可亡。即不然,而全国人宛转匍伏于外人财权之下,甘为之奴,尤甚于亡矣。不变金主币则祸败如此,谋国者可不鉴乎!

近者英人论世界银市日落情形,极详透。其云统览天下银市之时价,自前年秋迄去年冬,日缩下者十五月,虽云异常跌落,然犹未达其极也;光绪二十八年价最低,二十九年亦低,适印度需银大落寞也。至是年杪,美洲为非利宾铸币,买银踊跃,价格始上腾,然不数月即退缩。三十年至三十一年,日俄战,买银给屯兵,数甚巨,银市大起。三十二年,银价高涨,比二十八年增三分一,比二十九年之末亦增六分之一。三十三年、四年之交,印度承饥荒之余,虽岁收丰稔,而元气尚未尽复,政府买银,依然束手,银市又不免大为动摇。此历年银市之涨落情形也。

夫印度为世界银市之大主顾,其购买力强则银市起,其购买力弱则银市落。是银价贵贱,率以印度需要为衡,而今竟落寞如此,此后真难预测者矣。据某银块商言,欲望将来银市之起色,除非银价跌至极低之度,迫令世界银产减缩出额而后可。又据某银块商言,欲预测将来银市,除非于世界银市用特别考察方法而后可。就已往而观,前年银市之停滞,亦既大略言之矣。兹查其输银往印度者,较上前年实减值四兆磅,虽法兰西铸币局,购银尚见踊跃,然亦何能补救。美国康奈克底克脱州哥白尔脱地方,银矿产额又顿增,银价大跌,亦固其所。或曰哥白尔脱银矿,实代墨西哥及别地旧银矿而兴,此消彼长,前十年银产所以不致告竭者,端赖乎此,又何嫌其产额之巨也。不知银之需要,今昔不同,昔者需之见为盛,今者不需见为衰;即今时新矿产额,与昔时旧矿产额并驾齐驱,已有过多之患,况更有所溢出者耶?就以后银市而观,据银产银市之调查,世界产银之额方日见增,世界各大中心地存银之数又见大积。于是投机商推究统计比例,相率逡巡不前,何敢于其手中所积存货而外,更作囤积之举?将来银市恐不免愈形下落,欲求一时恢复,必无是事。或后来印度岁收屡庆丰年,银市或有生气;若印度复罹饥馑,银市不知沉沦何地矣。

据此最近情形,银产日多,即银价日落,况银矿尚日出不已,则金价更日涨不已。昔各国未尽改金钱,二十年间,可以由十余换涨至四十余换。今万国尽改,只余吾中国未改;后此万国同来挤迫,又适银产之多而价落,则金价骤涨至五十余换,乃意中事而非异事耳。吾国公卿皆蔽于目睫所见,大之不知四国之为,小之不知万货之情。及至金价骤涨至五六十换时,昔之纳息五六千万者,至是且须万万矣;昔之十万万者,至是溢至十五六万万矣。竭一国之岁入,乃仅供纳息之数,则国不求亡而自亡。至是计臣束手,亦犹今日,不归咎于前人之误,则空叹于时变之艰。鼓舞国民之捐输乎?抑横加国民以重税乎?夫以金价之骤涨过半,从何于今苛征之上,更加此数千万之大款乎?果其能加,国民何堪?亦将枯瘠同尽。更何能高谈海军若干舰、添练陆军若干镇乎?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至是国欲不亡,其可得乎?夫以五千年文明之古国,万里之广土,四万万之众民,而所以致亡之由,不过为银落金涨之故,岂不大可骇笑哉!若使光绪十年间,或前十年精琦请改时,计臣早识金银之气,早改金主币,何以至今日之忧?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若犹不悟,安坐待亡,吾民何辜,其忍以不改金币而为奴亡种乎!及今速改金主币,犹有望也;再迁延岁月,不知所底,更遘事变耶!吾四万万国民,将相寻于枯鱼之肆矣。自古亡国固多,若如此腊枯而死,亦太不直。泚笔至此,不禁汗下泪垂。不知吾执政者欲何云云,而各省议政诸君子欲何云云也。

定金银比价宜在二十换以上议

夫以金换四十余之困穷危国如彼,而金为主币之不可不亟行如此,然则吾国当今之定金比价宜如何哉?

昔美人精琦谓宜定为三十与一之比,盖略仿日本、墨西哥之例也,然普大地金价,若欧美皆十五、十六之比。近十年来,突厥易金主币,定比价二十;印度变金主币,每金磅一,易重三钱二分之卢卑十五,九折净重计,则为一与十九换一一二之比;英海门州若星架坡、庇能,三年来变用金主币,每金磅一,易五钱四分重之圆,九折净重计,则一与二十换四四九之比;而爪哇近变行金,英磅仅易其十二盾,则一与十五换一四一八之比。市平或不为确据,要之印度不出二十换外,英海门州在二十一换间,则为确据矣。爪哇虽不可强学,而印度地大人众,与我国同,且地近,海门州尤近,苟不与同比价,则所亏甚大矣。吾中国地大物博,苟低一比价,所失已不可思议;若定为金银三十换之比价,则低爪哇以倍,低英海门州及印度以十,所亏岂可量哉!吾国岁入二万万余两,以与欧美十五六换交易,则仅一万万余两耳,他商务物产称是。岁岁亏其半,吾民何以堪此,况南洋交通尤夥乎?且物价财用,苟一日不与欧美平等,即国政与人民地位,不能与欧美平等。金主币一定,后此不易再改。近者以金高致害,其大患已至于此。今者熟鉴其害,为大改良,创定金主币,实中国国命民命生死盛衰之关也。一误岂可再误乎?

夫墨所以用三十换者,以墨银多而乏金,为美人制其生命耳。闻墨昔以银为主币,而忧为美所高下也,当易用金主币时,其度支部大臣,吾识之,颇以才显,尽搜其国内银行之现银而一借之,易以加多之纸币给各银行,尽辇现银入美,定铸金钱,归而用之,复发金钱以还银行而收其纸币。盖不动声色,仅十余日而事举。故夫墨改金制之易者,以近美也。其不得不定三十换者,以银多金少故,又以须还银行,不得不尔也。若日本以金二分为一圆,其行三十二换者,吾不能深知,然日人之以银主币受害,欲易行金主币久矣。然甲午以前不能行者,以国少乏金故也。若欲购金于外,则外国各银行必高增其价,岂不尤害乎。故必吾国偿赔款二万万五千万两,乃克易金于外,而改行金主币焉。然吾之偿款,日人用师之后,日费千金,须财以弥之,负债已九千余万,不能尽以购金于外也;财力既有所限,虽欲低其金价,效欧美人之十五六换,而力有不能也。故考日人初铸金币,只值七千四百四十五万余圆,虽有三千余万之金磅,而购磅金只一千一百五十七万四千八百七十六磅,购金块七百七十三万三千五百六十磅耳。然日人名虽三十二换,而实无大圆,所行半圆,仅如吾三四角重量之比。此正仿英诗令、德擘之重量。是名三十二换,实二十余换耳。若印人则隶于英,昔当一千八百九十二年时,金贵银贱,其岁贡于英者一千六百五十三万二千二百一十五磅,以一诗令二编尼折一卢卑,凡须二万六千四百七十八万四千一百五十卢卑。若今以十五卢卑易一磅,则仅需二万四千七百九十八万三千二百二十五卢卑而足,则印人岁可余一千六百八十万零九百六十之卢卑。印人得此一千六百万余之卢卑,其存富力若何哉!若又行十五六换,则英所入愈少,尤非英所愿矣;故印只行二十换,而不能行十五六换,为此也。夫由银主币而易金主币,既为万国所公行,逆之则日受涨缩之大害,故近者无国不变行金主币,而所以不能行者,皆以乏金故耳。故德欲变金主币久矣,而必待一千八百七十一年而始能行之,以胜法得其十五万万佛郎,乃能购金于外也。奥、匈之欲行金主币久矣,然必待一千八百九十一年收易金公债之款,然后能行之。盖易金主币之举,所患者乏现金耳。若金与银之比价,则听各主国自定之,而他人必不患干预焉。何也?以万国行金主币,故银受其涨落,若用金乎,则万国之金价皆相若,但有成色高下之异,若成色既同,则无能少异。吾以光绪三十一年,在美购其生金,最高者二十四换,低者十八换,于今五年矣,其高下有时,然不相远也。

今吾国将欲易行金主币,必先定其比价;盖金银比价之高下,乃一国民生之生命也。吾国但患乏金耳,然吾国人民之多,土地之大,苟有道以行之,不患不能得现金。以吾颛颛之愚思之,则直用欧人十五、美人十六之比价为法。美人十六换,于吾为近,吾宜行之。力持之,得减一分之比价,将来国用民需,所得不可思议;苟不力持,失一分之比价,则国用民需,所失不可思议。故今主财政者,当横览万国,必一一与欧美平等,乃可为也。若时价有未可,事势有未能,则十七八换犹之可也。

今吾暂借至低之价、事至易行者,仿突厥、印度之例,假定之为二十之比价,此则无论若何时势价值而不可再增少者矣。主财政者,心思梦想中,思先以突厥、印度、英海门州二十为定,而酌其时价,以求再减可也。比价定,然后铸金钱、制金纸币乃有准,而银铜之助币如何,乃得而出生焉。

今假定行金主币,以一与二十之比价为定。

钱制轻重考

尝考古今钱制,轻重攸殊,品类杂沓。周以金、铜、泉、刀、布、帛为币,周景王铸大钱,文曰宝货,百姓蒙利。秦以金、铜为二品,金重名镒,重二十四两,铜钱文曰半两。汉以秦钱重,改铸荚钱,复以斤名金;又患钱轻,改铸四铢。武帝铸五铢者,遂为定制,又铸银钱为八两、六两、四两三品,然金银皆太重矣。莽铸钱六品,十二铢以当五十,小者一铢直一,次三铢直十,次五铢直二十,次七铢直三十,次九铢直四十;其他金银龟贝布凡货五十二品,繁乱不适,坐以亡国,其愚谬盖古今所无矣。其后魏晋、六朝不行金银,反用谷帛,遂为中国货币之大退化。迄明宣德,乃始用银,以至于今。然仅用银块,未知用法定之银币,为外人诮为铜主币国,与野蛮相等。耻哉,耻哉!二千年乃无理财之人也。即如钱法,魏晋、六朝间千变万化,大约不离五铢,其大钱若刘蜀当百,吴赤舄当千,后周永通万国之当千,皆不能行;小钱若铤缳、榆荚、莱子、荇菜,随手破碎,千钱三寸,不盈一握,甚或用铁,轻能浮水;要皆畸轻畸重,不能适宜经久者也。及唐太宗贞观时,治化明盛,所制开元钱,重亦一钱,肉好轮郭分明,其于掌握大小合宜,遂行千年。宋、明近时间铸大钱,而不甚通用,惟开元钱最通行,至今不改其制,康、雍钱之匀重亦如之。盖财力足,故钱法美也。欧洲钱制之大小轻重,亦略与开元钱等。盖经千百改良而后得,既得之,遂为公共不易之制。试考英之诗令,德之擘,拉丁盟之法郎,班、葡、南美之巴梭,孰不与开元钱大小相仿佛乎?荷兰之基达,奥之沽而敦,即古之佛罗鍊,在欧洲中经百年淘汰而尚存于今,已为精美,然奥今亦行佛郎而废沽而敦,计荷兰不久亦当废基达矣。夫基达、沽而敦、佛罗鍊之银钱,今大行于爪哇,其名为盾,其重二钱七分,亦颇适宜。殊非重大,故能行之六百年,然已从淘汰而用半佛罗鍊重钱余之佛郎、诗令、擘矣。至于俄之卢布,与印度之卢卑,重三钱余,更为太大矣。夫金银重而铜轻,故体大相同,铜钱用重一钱者,则银钱用重钱半者,金钱用重二钱者,其为大小轻重之体,最便于掌握者也。太轻小则微,太重大则笨矣。故英之诗令,德之擘,皆重钱半,而金磅重二钱一分六,有旨哉!惟法人甚夸其佛郎之制,以为取启罗格模千分之一为之,其量至精,或然也。瑞典、那威、丹墨,银钱重二钱大者,至此极矣。况各国皆有数品,以等其轻重。法之五佛郎者,开化数百年,班亦从其化,徙植美洲,当甫启墨银矿,即铸此五佛郎之式,名为打拉。今拉丁同盟,已禁铸五佛郎之大钱矣。惟美开国之始,因民俗不能不用之,遂以至今,然犹略小之,重七钱一分,半者重三钱三,四开者重一钱六分五,小者重六分八。墨银入于粤,重七钱二,半者重三钱六,四开者重一钱八,小者重七分二,又小者三分六。日本、南洋,皆为美商墨银所侵略,而行七钱重量之大银圆,今庇能亦改为五钱四分者矣,然形量太重大矣。日本于其明治三十年行金币后,即收禁七二之大元,只行三钱六分之半圆。虽赖有小者维之,然今其半圆皆空名,实只如佛郎、诗令之重少加耳,适宜之妙用哉。虽欧土行诗令、擘者,皆有五诗令、五擘、五佛郎及两诗令半与两佛郎、两擘以便之。五诗令、五擘、五佛郎,即美、墨之圆也;两诗令半者三钱七分,即美、墨之半圆也;一诗令、一擘、一佛郎者,即美之四开钱一钱六分五也;半诗令、半擘、半佛郎,重七八分,即一毫一角也。荷兰值十仙之小银钱,重三分八厘者,即半毫之三分六也。依此推之,则欧美金币式全同,今行之大地矣。盖美、墨制原于班、法故也,盖母子相权,自然之理,但号名为通行者有异。若美、墨、日本、南洋,以七钱之圆为记数,实为主币而通行之;若法与德,则以擘与佛郎为记数,亦以为主币而通行之;此其异也。然日本名圆而无圆,南洋圆异前重数,此则与美、墨、德、法记数同而实质非,又异中之异矣。

金钱之理亦同。法之利奴,英之基里德,澳之他利尔,二佛罗鍊,皆以太大不通行。英磅既出,遂为中式,各国略皆仿之。惟美铸大金圆四钱四分五厘,及八钱九分者尚行,余各国皆不能矣。今万国皆以金为定价,即以为主币。惟英创定金磅于西一千八百一十六年,以之记数,诗令只为助币,其法至高美矣。然此外万国虽以金定为主币,然记数则德以擘,拉丁盟以佛郎,俄以卢布,印以卢比,瑞典、丹墨、那威以克郎,奥、荷以佛罗鍊,班、葡、中南美用巴梭,美、墨、日本、南洋以圆,岂非以其便于通行耶?且一切数目零数甚多,若全用磅,必又另记小数,其文更繁。故法、德各国虽变用金磅,而仍用法郎与擘,班、葡、中南美用巴梭,有旨哉!诚为利用矣。若圆之为数,大之不如记金之从主币,小之不如法郎、擘之简便以宜民,法郎尤宜,吾亦从法议长敦巴留之说矣。日本不用七钱二大圆,只用半圆,而以圆记数,以因于旧俗便易,非理之至也。今将各国金钱重量表如下。

各国金钱重量表

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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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各国金钱,皆必杂合铜、铅一成铸之,以金质软不成钱也,其实纯金不过九成。考金钱重量,只能计净金。吾秤不精,姑存大概,阅者得其大较可也。凡各国金钱币,皆吾游各国所购,而以中量秤而较之如上表。

又至美国,以各国金与易而得其值,行旅无准,姑附记于此。其法衡用格连寐[GRAMME],英衡用格连[GRAIN],可用以折计也。盖欧美权衡,可秤至千分厘之一,抹之极净,常以玻罩之,恐加一尘而增重,故可信据。

各国银镍铜钱轻重表小银钱净重无定,故不入表,今只计总重。

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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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国权量甚粗,又有库秤、关秤之异,各省殊别至数十秤,几无适从。至吾所用之秤,乃市中通用之规秤,又与库称、关秤有异。若以库秤、关秤权七钱二分之银圆且不足。吾国都市皆异,铸银实无定根,即以库称为主,而举国市易不用之,此为万国所无。故权量不可不弃,而初变币之始,不能不先依权量也。然粤银铜钱即刻重数亦同之矣,聊据之。

总各国钱式而考其大小轻重,折衷于中国之权量,而适古今通用之宜,则中国今创造金银铜钱,宜各以三品:大者重量二钱,中者重量一钱,小者重量五分,最宜也。

金钱比英、德虽稍小,而比拉丁同盟为大,合乎中国之量,迩于开元钱之式,未有善于此者矣。吾始意以英磅先通行于大地,德又效之,二国商业最盛,与之同重,商务易于流通。惟各国各有自立之制,金价自有定重,不须全摹。若美、法何须效英,何尝不占天下之大势?中国若大兴工商后,何尝不能握万国之商权,不必寄人篱下也。吾国量制,通于古今,在欧美中,亦得中度。故以二钱一钱为二品之总重量,最为适宜,无以易矣。惟小金钱之制,主于拉丁同盟值五佛郎,德值五擘,美有值二圆半者,有值一圆者,日本有值五圆者,俄有值七卢卑者,瑞典有值五克郎者,突厥有值二十七卑沙者,皆轻至数分。若行二十换之制,以吾国权计之,则铸五分之小金,恰与吾国银一两相合,其于一钱重之银钱,亦合十进之数,是小金钱于吾国最宜。但美近已收回一圆与二圆半之小金,而英无之;则计后此中国金矿大开,权量渐灭,亦必废此小金钱。及今不铸,更见规模之精审,足以图远。若相时宜为之,则此五分小金钱,实为适合于中国初改币之时宜也。若此则铸重五分之小金钱,以当一两为正币,合为金钱三品。

突以铜钱之卑亚士打记数,仅值佛郎五之一,则太繁而不行;葡尤甚,以厘士记数购物,动皆万千,繁苦甚矣。哥林比亚三钱之银,值数万二千五百厘士,尤繁苦不可思议,与印度以四进记数,皆极不顺者也。

突厥金钱五种,名曰厘拉,大者值五佛郎有几,重五六分,次半厘拉,最小者五厘拉之一,太繁太小,不适于用。然能铸金钱,定比价二十,胜我多矣。

钱圆大小考

今大分万国之用币制,英、澳则用金,与诗令之大小兼之;自美洲、海门州用大圆外,全欧、俄、印皆用小圆,则小圆之国多大圆十倍矣。吾国除闽、粤用墨银外,内地用银锭,而不用银钱。近十余年来,各省始纷纷制银钱,摹美、墨七钱之制,亦因闽、粤通行之俗也。惟各国之用银圆也,以金为主,而以银圆为助;以为助,则不拘权量之轻重,得抑扬而高下之,得从而取利焉。美、墨习于故俗,不便改作,又地出银矿,故藉大圆以通行。日本与英海门州,则为美溢力所压迫,因中国人之宜而用之,其流用大圆时,未用金主币。日本久禁大圆,今名用圆,实只有半圆,重大只三角余。则全球几皆用小圆矣。拉丁同盟,于西一千八百七十六年,已废五佛郎之大圆。万国用小圆之中,暹之大银圆,印之卢比,俄之卢布,奥、荷之佛罗鍊,皆在三钱高下者,日本半圆尤小矣。近者奥以佛罗鍊太大,今改用佛郎矣。则荷、俄之改,当亦不远。印不足比数。然则除美、墨无用大圆者,英用诗令,其属地遍于五洲,皆用诗令,德之擘与诗令同重一钱五分,佛郎重一钱三分五厘,中南美、班、葡用巴梭,重一钱三分,尤轻于佛郎。然则小圆之中,全地略用三制,其一为一钱三分五之佛郎,其二为一钱三分之巴梭,其三为一钱五分之诗令,皆无过一钱六分之重大者。吾国亦可酌以取法矣。吾自国之赋税、民之家用、商之交易,虽近者用铸圆,而用时皆以权量计准,圆角不合权量,则别费折计,于国家皆不便;且中立经手者,易以作弊,且商易折算,尤费时而失事。故论大圆小圆,皆当以合于准量为宜。故大圆乎,考于地球各国,既非通用;于人掌也,握玩非宜;又吾非多银矿,便于取铸也。且人间酬应赏给,皆视通俗之制为通行;故外省之赏给酬应以圆,北京之赏给酬应以两。如游荷兰,小费以基达;游英、德,小费以擘、诗令;游瑞、丹,小费以克郎;游法、意、瑞典,小费以佛郎;游班、葡,小费以巴梭,游印度,小费以卢卑;游美、墨,小费以一圆,或四开之一钱六分五厘者。如马车、客舍、食店、观剧、游观各小券,及赏侍役一切,皆必用其国之币。然荷之基达,倍于佛郎矣;即英、德之诗令,过于法、比、瑞、意之佛郎矣;法之佛郎,又过于班、葡之巴梭矣。故自比入荷,用基达而惊;自英、德入法,用佛郎而喜。如以游瑞、丹之克郎,移而游班、葡,其费亦几倍。如马车每小时同为二数,其证券小费同为一数,而合比计之,所费远矣,若美尤甚。吾国方当民困之时,小费至多,万难太重;故大圆既万不可用,而小圆乎,亦以至轻为宜。吾仪图之,合于权量、便于民用者,莫如以重一钱者为正,名为一圆,通行记数,而作二钱者辅之,又作小者五分以补助之;其与开元钱之大小轻重,亦不远也。或以二钱重者为正币,而以一钱者辅之,亦未尝不可,但不如重一钱者之名正言顺耳。银重一钱者名为一银钱,金重一钱者名为一金钱,铜重一钱者名为一钱;权量与古今相通,名称与权量相宜,通用与国民相便,孰有逾于此者乎?

钱圆宜小不宜大权量宜弃不能弃说

迩者频发明谕,询问群臣,以币制宜改,用圆与两孰宜。群臣奏封,尊国体者,以中权之一两者为合;依时用者,以通行之一圆为宜。各有偏主,至今迄无定议。然以万国之币制考之,上下问对,皆奇而有趣,徒供外人之笑柄,几谓四万万人民皆愚。夫明旨或误于一二枢臣,若夫度支僚吏、强臣幕府,亦应有一二新学通才,曾不意诸奏谬陋可笑,皆若此也。亦幸无定议耳,否则再丛脞矣。夫遍考万国币制,既皆用小圆,如钱三之佛郎,钱二之巴梭,钱五之诗令式,以为通行。西千八百七十七年,拉丁盟之法、意、瑞、比、希,皆以五佛郎钱太大而停铸之。罗马尼亚、布加利牙虽用二钱七分之佛罗鍊士,吾前游奥,尚用二钱七分之佛罗鍊,今亦改用佛郎。余如暹之大圆,俄之卢布,印之卢卑,重三钱者,为最大矣。除美洲外,无用大圆者。全球无七钱三分以上之大钱,而况于一两乎?英海门州,昔用七钱二分者,今亦改五钱四分。日本旧行七钱二大圆,自金币行后,皆改而用半圆矣。古之铸重大钱多矣,今皆不用者,以难掌握,不便通行也。若使人体皆巨无霸也,则此大钱,或与其巨掌可相宜;自不然者,必从淘汰,通古今、横中外之往事已然矣。故万国无铸一两之大钱,以为通行者。若夫铸七钱二分之银圆乎,无论国各自立,不须依人,但即权量计之,吾国自国税、家用、商易,皆以两、钱、分、厘为主;如行七钱二分之银圆,则自三钱六分、一钱四分、七分二厘、三分六厘之小圆,一切别劳折算,非独商务、交易费时失事,不能增广,而银圆永不以十进计数自由通用矣。万国币制,皆以圆自立,除金钱计权量外,余皆不计,又当为金压,永不能为助币以伸缩之。如此行币,其为得失,久已见矣。如以为得,闽、粤行之数百年矣,而今银价衰落之亏如此,银圆折算之劳如彼,岂能引美、墨用七钱二分之圆为例乎?假令七钱二分为圆而可行,则吾何为以二圆易美之一,以一两易日本之七钱二分、英海门之五钱二分乎?是固有在七钱二分成圆之外,而其失不在是矣。得失不在是,问者对者乃皆在是,不亦奇乎!若夫日本旧制行大圆,今名行大圆,实废之而用半圆。况吾国本非以圆为定制,何必误行乎?若夫据一两之说者,尊奉国制之权量,能符合于国税、家用、市易之簿记,不另折算,是为得矣;吾议铸金银钱,亦以一二钱重为体量,又议定金廿换,而铸五分重小金钱,以当一两,意实略同。虽然,此吾圆通以便通行国权之簿计耳。若夫今万国之为币制,实皆不用权量者也。自以金为主币,有权量之定价外,其银、铜二品,实藉无权量以伸缩之,国律法定之数,通行国中,随意以呼其价值,非计其重也,而国家因以收其实利。且如美、墨接境,其金相同,何为美以五银圆得二钱四分一之金,而墨以十银圆易得同重之一金?印度以重三钱二分之卢卑十五易一磅,爪哇乃以十二枚二钱七分之盾易一磅,庇能以重五钱四分之圆易七钱二分,定八圆半易一磅;其毫子以下同以轻代重,而行之无碍。其他各国,亦多皆呼价,非真重量也。又如铜钱,比、法同用佛郎,而法之值五仙甜,重一钱三分五厘,比值五仙甜仅重六分五厘;德、英之擘、诗令同重也,而英之编士重二钱四分,瑞之值二者,重已一钱一分矣,德之值十名非腻者,重一钱零五厘,美之仙仅重八分五厘。即如中国新铸之直十钱,其重大不过倍通用旧钱之二三,而行之已当十矣,今直省钱局藉以获大利。故钱大充斥,岂非藉法定之呼价以行之,非以其重乎?奈之何于铜钱则知而力行之,反于银钱乃不知以利用之乎?岂止知二五而不知十,乃真为知养指而忘肩背也。然且吾之银钱、铜钱,皆刻写七钱二分,铜钱写一厘等字,惟恐其自由自立、可省折计,而又以权量限之,则安能伸缩以收其利、十进以自行乎?故正言乎币制,自金以外,凡银、铜二品,必将权量弃之,而听其法定呼价,大小级数,十进相权,乃可以伸缩,与时偕行也。故币必自为法定权量以自由,而不依乎真权量也;准乎权量,则必不能伸缩活动、与时偕行、以十进自立也。故欧美银币,惟能弃权量,故能收其利以成其独行;中国银币,惟依附权量,故反有折算之劳,而不收伸缩之利也。欧美以币为主,故但借权量为级数,故自由而收活妙之用;中国币以权量为主,但借银为交通之具,故愚滞而不便。今言币制,必当舍弃权量矣。或曰,如若所言必弃权量矣,何若所定之金银铜币仍一一拘于权量乎?曰:吾固有不得已者也,以中国举国之国税、市易、民用,无一不出于权量,方变之始,舍权量则无以为依据也。今初定币制,准权量以为之;及久道化成;以币为主计,人民忘权量之用,簿记以币数通行。至于是时,神而明之,凡国之计税,市之交易,皆只有若干圆、若干金而已。至是则但有圆数、角数,大小轻重可不计也。如庇能去年变币,每磅始定为八圆半,犹用七钱二分之旧银也,既而以五钱四分之银代七钱二分,以二钱七分之银代三钱六分,而市井不惊也;去年一钱四分四、七分二、三分六之小角,仍听行之,至今年又并此而易以权量之小角,市民又不惊也。以羊代牛虽大异,而为用则同,故民忘之,以渐而行。甚矣英人之善于为政也。夫以纸钞可易现银,而况于稍轻之银乎?为其本行圆角之数,以权十与五之钱,故能伸缩变化自由也。吾始意欲师庇能改币之法以行于中国,则大变而匕鬯不惊,岂知中国圆角,刻有权量以限之,国税、市易皆以权量为准,必不能以五钱四分、二钱二分之圆,而代七钱二分、三钱六分之圆也。故彼能伸缩自由,而吾国不能也;彼伸缩自由,故大变币制而民不知,吾国则少变而民大惊也。故今必经权量一级,而后可进于弃权量之地位也。

且重量与实质不同,私铸必多。英海门数岛,地小民寡,警察森严,故防之犹易,然私铸犹日有闻。若我地大物博,道路未通,法政未密,万无能防私铸之理。即今铜钱用当十者,私铸即大充斥,至法定价不能准依,况于银钱而用法定价乎?初变之时,非所能行也。故吾仍准权量定之,而以金为主,兼采万国之通法,不失吾国之数计,乃时地使然也。于今为宜,将来固可变之也。故今但有速定金比价,以为主币耳;如银为辅助币,其用两用圆,诚不必计也。

此书稿成于数年前,未刊布。顷奉明诏,银定铸七钱二分之大圆为主币;以三钱六分为五角,一钱四分四厘为二角,七分二厘为一角,是三者为辅币。吾国向无明定之币制,得此非不慰情胜无。然鄙意则以为不定金价,仍依七钱二分圆制,其害凡四:无救于困穷者一,无益于币制者二,不能划一于行币者三,不能弃权量者四。徒多此纷更,而后必再改也。夫今万国既皆改金主币,故银价日落而金价日昂;而吾国以银国坐困,今民困变多,因用银之故,今仍用银主币,则何以异于昔?故谓于救贫无关,一也。日本旧行大圆,既行金币,复限一年而尽收之,只行五角以下小圆,以阴收其利,有圆名而无圆实;然一转收间,尚亏五百余万。且日本幸有吾国,未改金币售银于我,以为尾闾。若吾他日变金币,而再收大圆,则旧银无地可售,势必更贱,所亏更倍于日本。则何苦多此一纷变,而重亏千数万乎?故谓无益于币制者二。新币之发,必当与旧币权量大小迥异,而后旧币外币乃可禁;今新币仍因旧币之量,而成色不同,补水互异。中国各省之平凡数十,从谁定之?不过多市上一种银而已,旧币必不能禁,三也。且明诏欲弃权量矣,而仍七钱二分、三钱六分、一钱四分、七分二厘之量;则民间旧日契券、账簿,皆写两、钱、分、厘之数,以今圆、角之数还之结之,仍须计权量也。况又有各币成色、补水之高下乎?国之税册,改写已难,旧契券三十年未了,是使三十年内民间终不能忘权量也。吾初意矫其病,欲破中国市平数十多乱无定之旧币,欲以新旧币纯计净银,则乱秤诚破矣。无如举国簿册契券咸计两、钱、分、厘之数,旧币大圆,如折纯银,则每圆不过六钱四分五厘,而民间旧债,虽以圆、角交易,契簿必仍写两钱。故借百元者,契写七十二两,今仅计纯银,是每百元仅得六十四五两,尚须另补七八两;推至旧债七百七千者亦同,息亦同计,是亏至数千数百矣。举国商业,皆赖借揭,是必至举国商皆大亏而生变也。故深思之,纯银亦不能行,然市平繁乱无从而破。故非因旧两、钱、分、厘之旧权为币形制,俾旧式不混,新币乃行。权量不用而暗忘之,权量乃真能弃也。故今定七钱二分、七分二厘十进之币制,万不能行也。故不改币制则已,欲改正新币而可久可行,非用法定虚金位,以一两为一金,而以二钱、一钱、五分之三银币辅之。因旧权为圆,而使民忘权,则犹不变也。故吾之论币,虽使舜、禹复生,无以易吾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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