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主币救国议卷下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金主币救国议卷下[4]

金银镍铜币重量十进划一推行议

今酌欧美各国币制,准吾国权量而定其宜,则英、德、法为近。考各国金币,皆以法衡为主。法衡名格连寐Gramme,英衡一格连Graim,当法衡格连寐一万之六百四十八。吾度支部奏称库平一两,合法三十七格连寐又千分之三百零一。今请定铸金钱制,定以纯金四厘五毫为起币,值银一圆,铸银圆总重一钱,净银九分者,每银圆值金四厘五毫,是为二十比价之起算,然后铸金钱三品为主币。

乃铸钱重值十银圆之金钱,总重五分,净金重四分五厘,英量二十六格连又二八,法量格连寐百之一四九二四九,以值一两,亦可称一金,而照美之圆、德之擘、法之法郎计数,通作十圆钱。凡计数制钞,依此计之。

乃铸值钱重二十银圆之金钱,总重一钱,净金重九分,英量五十二格连又五六,法量格连寐之二九八四九八,以值二两,通作二十圆。

乃铸值钱重四十银圆之金钱,总重二钱,净金重一钱八分,英量一百零五格连又一二,法量五格连寐九六九九六,以值四两,通作四十圆。

其制钞自十圆至百圆止,即旧量制之一两至十两也。仿英、美极精之制行之,必须自国自制,以钞币关全国生命,万不能假手他国,致生意外也。

乃制银币三品为辅币。请定铸总重量一钱、净银九分者,准金四厘五毫,依九府圆法,名之曰一圆,为通行币数主名;而铸总重二钱、净重一钱八分者,准金九厘,名之曰双圆;又铸总重五分者,名之曰半圆,此则净重稍轻亦可也。

金虽为主币,其通行记数,皆以重一钱为银一圆者记数,自百、千、万、亿、兆、京、陔、秭者从之;以一切税赋、交易、家用皆小数为多,如记金则须再记零数,是繁而不便,且合算费时。除英记磅数外,德记擘,法、拉丁盟记佛郎,荷记基达,奥记沽敦,瑞、丹墨记克郎,俄记卢布,美记圆,班记巴梭,葡记厘士,盖莫不以银记数者。日本收废大圆,仅用半圆,然仍以圆记数,不以金记数,亦取便也。故英以磅记数,不如用德、法之记数以擘与法郎,为尤便也。其记金数如英计磅者,亦听人之便,惟国计簿,则银圆若干为例焉。

凡用银圆,不得过二十圆照英、德、法例。请定铸铜钱四品为助币,值十钱。照德、澳、暹制,以白镍、白铜为之,重二钱,准银一分;其现在当十钱,照铜价计之,即定为当五钱,准银五厘;更铸重一钱者为当二五钱,准银二厘五毫;重五分者为当一钱,准银一厘。

凡百市易用品,皆以一厘之一钱起算。

定每银一圆准旧币银一钱,易铜重五分,准银一厘之一钱者百枚;易铜重一钱,准银二厘五之二五钱者四十枚;易铜重二钱,准银五厘之当五钱者二十枚;易镍重二钱,准银一分之值十钱者十枚。凡用镍铜钱,皆不得过二十枚。

一金准一两,值十圆,易铜重五分,准银一厘之一钱者千枚;易镍重二钱,准一分当十者百枚;易准五厘之当五铜钱者二百枚;易准二厘五之二五铜钱者四百枚。

如此则子母相权而交易便,十进相继而权量废,宜中宜外,通今通古,未有宜于此制者也。其旧币尽收,以为国币之划一,别见他篇。其新币甫颁,旧币未能骤收,则予限半年之内,依钱数比较,暂听与新币通行;如大圆概作七钱计,半圆概作三钱五分或三钱四分,二角作一钱四分或三分,一角作七分或六分,至限期乃折净银计。亦见他篇也。

币制宜全国一律,乃能操纵之,且亦国体也。故定例既收旧钱,则凡蒙、回、卫、藏之地皆当一律,收其旧币如普宁钱之类,而通行本国新币。

夫币者一国之生计也,各国自有国权,自行其国币,而不许他国币之通行。惟吾过埃及、突厥、希腊、塞尔维亚、布加利牙等弱小国,乃行英、法之币,班、葡亦然。皆大可耻也。今外国银币流入吾国者不可数,今约银数值八千万矣。若俄币大行于蒙、回,而东三省兼行日、俄币尤不能考,而山东行德币,滇、桂行法币,闽、粤、江、浙行英币,尤彰彰也。吾国币既定,皆宜一律通禁外国币,而后吾新币乃可通行,且吾纸币乃可通行,然后操纵之而收其大利。夫纸币者,尤有国者法定信用之大利。若如今者各国以纸币行于我国,是彼以纸代银,收吾大利,尤可畏也。

各国金银镍铜币式花纹美恶考

铸钱之佳否,实足觇其国治之盛衰,与物力之丰绌,非徒区区一钱制已也。就吾国至近考之,康、雍时钱式之周正匀好,与咸、同后之粗恶薄小,比较之人人易见也。考之前代六朝、五季之间,行使铁锡粗薄之钱,甚或榆荚、铤缳、杏叶、莱子,轻能浮水,应手辄碎,而汉、唐、宋、明,大朝盛时,至今流传五铢、开元及各钱,厚滑光致,此又中国人士稍考古者所熟知也。若今万国钱制,亦可以此推之。惟今各国日竞文明,以粗恶钱为耻,故后起者胜,以其鉴万国之得失而复制之,然亦必知耻而后发奋竞美也。以吾周游欧、美、亚、非各国,所至购其钱币,品其良楛美恶,亦可略言之,以为吾国取鉴之地焉。吾中国今当改币至后,千载一时,万国具赡,文野所关,岂可苟耶?宜折衷万国,求至精美焉。

合金、银、铜三币而并较之,于万国中,吾必以美为第一矣,无过之者矣。其料最足,其色最光,其质最厚,其边亦厚,其纹与花字皆精;金、银二币尤精,而金币尤夐出,精光炯炯,他国莫能比之。虽以英之富力,而英磅略带赤色,不能效之。其值银一元之小金钱重四分者,一千八百五十七年所铸甚精,今收矣。盖美至富溢,故制钱能精美也。即其铜钱,亦复色相逸美,红而稍黄,虽非利滨铜钱亦同工,冠绝各国,诚可取法矣。美所短者,惟花纹稍平常,未见过人耳。

合金、银、铜三币及花纹比较之,日本几于独出矣。金之精光,银之足色,铜之微黄,诚逊于美,而亦胜于各国。若花纹之雅,配置之宜,则并美而过之。其佳处在分内外二圈,中或用日或用龙刻纹,边或环花,刻文与边稍离则气疏,边厚内有牙则雅丽;盖已折衷万国集成而出新意,真为后来居上,今不易过之矣。

又合金、银、铜三币并较之,瑞典、丹墨、那威亦其佳者。虽光料逊于美,而制作最精,体厚花突,色样得宜,瑞尤美矣。惜金钱稍带红色。其银、镍、铜钱,重量极奇,或一钱、二钱、四钱、五分,多与中国衡量相合,吾尤可取法也。

以金钱论之,希腊、秘鲁精光,亦几几追美,而与日本齐驱,惟边窄不佳。希腊制尤佳,尚在瑞、丹上也。布加利牙、塞维亚,亦皆黄光颇佳,虽小国而精光亦可取焉,可与瑞典、丹墨比也。以上诸国金钱,可为第二等。

西班牙、俄罗斯金钱,精光亦佳。俄稍红不如班,而体边亦甚重,惟稍薄耳,制作颇精,班黄光几比秘鲁、日本,盖亦金钱之又次者矣。班铜钱又至精也。

英创制最先,故为大辂椎轮。德亦讲制作,而金钱不见佳。法则金二品皆薄,又多红色,花纹亦不佳,惟拿颇仑第三者稍黄耳,银、铜二制,皆未见佳。意稍胜法,然亦微红而太薄。奥、荷式劣而近红色,颇似红铜,制作亦不精,最下矣。银钱之式,奥、德亦佳,色足而纹精;德以一花枝环文甚雅,奥如带环,亦可爱。瑞典、丹麦亦以花枝作环,体甚厚,新者观美过于德,惟旧则带铜绿,盖实色不足也。葡、秘花纹亦可观,葡花佳,秘纹突尤美。瑞士亦一枝花环而太密。俄卢布亦重圈文。是亦可取,然皆不及美、日之妙美矣。

镍钱用以当十、当二十,各国多行之。罗马尼亚、暹罗、比利时皆有圆孔,体厚而花纹甚佳,可取法也。盖皆改制至后,故折衷至妙。盖钱薄则不美观,非厚不可,美、日钱佳,亦以厚故;然厚则费料,暹罗贫小而欲美观,故加孔焉,则料省而可厚大,莫妙于是矣。德、奥镍钱亦极佳,奥花纹尤佳。塞维亚当百镍钱花纹极佳。铜钱若西班牙花枝重圈,体厚纹突,甚美矣。若法、安南、摩洛哥,重圈式甚雅,内圈外作字纹,距外圈远少,亦雅,要莫若美矣。瑞典亦体厚重,圈颇佳,而法、安南加圆孔,尤可取法。日本钱亦可观也。

综各国钱式,而为中国钱制折衷之。凡体欲其厚也,不欲其薄也;花纹欲其明突也,不欲其昧浅也;色欲其光也,不欲其暗也;有孔欲其圆,不欲其方也;金欲其黄也;铜欲其红而黄也;银、镍欲其白也;边欲其厚突内起牙也;圈线欲其内外重也;圆周之花纹与字,欲其密切内圈而疏距外圈也。边薄而无内圈,则粗疏而不雅,尤其要矣;日本、暹罗,盖深得此意也。

今为中国制钱,阳面外圈周刻长龙,而珠在龙骨尾之中,内圈刻所值数目,若一圆二圆、一角二角之类;阴面外圈刻中国某年某月某日制,内圈作花或日星形。镍铜钱则中作孔,必圆勿方,孔外作光线,阳面环以龙,顶着十钱、五钱、二五钱、一钱等字。务厚其体边,光其色,明突其花纹字形,则亦庶乎其可也。

始铸金钱应若干说

初铸金钱应若干,数固难定之,以欧美各国皆向来有金钱,而非出一时骤铸也。若英铸金钱,以一千七百七十四年乃完成,是年仅铸廿五万磅,销金钱四万六千余磅,造费二万二千八百四十二磅。自西一千八百一十六年定行金主币,至于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凡五十年间,铸金二万万三千四百十三万九千八百八十六磅。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前,每年铸金率皆数百万磅。若一千八百七十九年,仅三万零五十磅,最少矣。一千八百五十七年,铸四十八万五千九百八十磅;一千八百六十七年,铸四十九万六千三百九十七磅;一千八百七十五年,铸二十四万三千二百六十四磅,亦为甚少数。而金钱与生金岁出入,则皆在一千万磅以上。

德国自一千八百七十一年改金主币,所铸金钱稍为易测。自一千八百七十七年至一千八百七十八年算之,其纯金重量一百二十万二千零五百七百八十六英磅。以每磅铸十擘金钱一百三十九又五计之,共铸一六八二〇七一四七金钱,以当十擘者计。

德意志新帝国铸金货表(一千八百七十二年至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十二月)

图示

德国搜金之法如此,所得至九万万四千六百万余磅。若吾中国,初但购人民之金器。已自粗可;及金钱铸行,比价定后,与各国通行,则以二十换之价购金块及各国金钱,次第铸之,何让于德?彼所多于我者,独先有之金钱,六千四百万磅者尔。

美国当一千八百一十九年,全国金钱存者仅值十六万圆[5],银十八万八千;至一千八百三十二年,银增至七十万圆,金减至值千二百圆。议者见金将绝迹于美国,度支大臣莫罕欲行金主币,而议员主银主币;于是金骤涨至十六换,至一千八百七十三年乃改定金主币焉。然考美铸金钱之数,在一千七百九十六年,不过值七千万圆;至一千八百零一年,不过五年,已铸至值四万万二千二百万圆。后此岁岁皆铸,值四千万圆。惟一千八百一十五年少铸银值三百万圆,一千八百一十四年亦少铸至值七百万圆。及一千八百三十四年后,骤增四倍,岁铸值二千九百五十四兆。以后虽有高下,亦皆在值千兆以上;自一千八百五十年以后至于今,则岁铸值万兆或数万兆矣。

今以其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全国六造币局各种币价值圆数计之。

图示

按合银数之不足值金钱,无论生银也,盖行金主币必如此。

图示

夫以美国之富,而当道光十二年,金钱剩至值银千二百圆,极少矣。若英一千七百七十四年,当乾隆四十年,亦始铸二十五万金磅耳。然则吾易行金钱,固自易易,惟英、美初行金钱时,与我之古今异宜,不能援引。惟以德考之,初行金主币,即铸六十八兆以外之一钱重小金;然则我国初易金主币之时,亦当与德相等乃可。吾国民十倍于德,应不止此数,如此巨款,尤难望也。惟日本亦本无金钱,考其初铸金钱之始,丁酉年三月始铸,至九月铸成。值十元者,一百二十万枚,值一千二百万圆;值二十圆者,一百八十万枚,值三千六百万圆;共值四千八百万圆。至戊戌年三月,又铸成值十圆者,二百四十五万枚,值二千四百五十万;值五元者,二千枚。合四月新铸,共值七千四百四十五万五千五百三十五圆。而出金主币之纸币,值二万万六千五百三十万七千四百三十圆,将四倍焉,足供转输,最足依据矣。吾国地大民众,虽远逾日本,吾经班、荷京,取吾存款数千,求其金钱,只与一枚,求二枚亦不可得。暹罗易金主币,民间无之,惟王公大臣乃可得,则金钱不必实用也。于初行金币,今内地民间,只易纸币,其现金币但先行于数十通商口岸,皆先于各口岸开银行,以与外人交易,则需金不待极多之数。大约上海、天津、北京、广州四处,需金钱最多,余可以金券、银纸与现金钱参行也。铸金钱大小者虽不等,大概得千万枚值二两银之金钱,必可通行无碍矣,不足则赶倍铸之。至铸金钱之工费,德则铸一磅百三十九小金钱,当十擘者,费自三擘至二擘。英德[6]美国类是,可以推之。

其用纯金,皆以九成为度。今美之金价,上好足色者二十四伽律,次则廿三、廿二、廿一、二十、十九,最下色者为十八伽律。欧美数百年铸金钱,有用至廿三伽律者,亦有用廿二、廿一、十九、二十伽律者,至下者用十八伽律则少矣。若用十八伽律,而仅用九成之金,则应为十六换二三金。然吾国为文明古大国,今铸金钱之始,当使万国敬信,且他日金矿宏开,产金无量,所铸金钱,不可用最下之色,酌于十九、二十、廿一伽律之间,并铸工局费,故拟二十换为大体,而随时高下之,庶得宜也。

各国通商口岸,吾设银行,行新制金银比价,既有自铸之金钱券以抵之,是时比价既定,银价亦可与美、德旧例,作准备金以相抵。吾国现银尚多,比价旧值四十余换,今骤升银二十换,部称有大圆四千余万,小圆一千四百兆,及外币八千余万,另北方银锭不少。假吾旧作存银应万万两,四十换值金磅价二百五十万两;今改定易金二十换,是万万两可作二万万两之用,是现银化一为二矣。凡有准备金者,法与日本,四倍纸币。美当昔时亦同,德出三倍纸币。计外国流入银块万万余两,币八千余万。今大银圆半计之约二千万,铸小圆一千四百兆,折以十之一,计存者一万万四千万圆,并北方所用纹银锭,合应二万万;以半收半支计之,应有万万两。有万万两现银,出纸币,照日本法计之,可出四万万两之纸币;照德计之,亦可出三万万两之纸币矣。其有万万两之现银,则有四万万两之纸币;以金银二十比价为流通,则值金钱二千万两,可抵英金磅几万万枚,况复真有金钱千万枚以主之乎?有金钱千万枚,亦可出金磅四千万。然则任外国如何交涉,无能阻者,若内国全力,必不能得千万之金钱一钱重者,则得千万之五分小金钱,专流行于各通商口岸,或亦可行也。

铸金钱后限制用银铸银说

金主币既定,所亟亟当专意铸造者,金钱而已。若银钱只为辅助之子钱,以各国考之,流通皆有限制。德国限用擘,不过二十;英国限用诗令,不过二十;法国[7]与拉丁同盟之意、瑞、比、希腊,限用法郎,不过二十。欧土各国,大概同之。惟美国以产银故,本欲用银主币,故不禁限。吾国行金后,银虽多存,而银矿未洋溢,则亦用欧制为宜,定制用银,不得过二十钱重之圆数。如此则用银既少,银愈盈溢,因以易金,愈可得多,金矿日开,吾国可纯为金主币国。工商渐兴,理财渐善,银多而日贱,人民资格乃抗欧美而日高,皆自今改金币先之。

德国自一千八百七十一年改金主币后,限禁铸银钱,其擘银以全国人口十倍为额,余皆次第收回,共一万八千〇四十八万六千一百三十八擘。其三万八千二百六十八万四千八百四十一擘,归入铸钱局,改铸新银钱;所余六九六七九〇〇六九擘,改铸银块,得纯银七四七四六四四磅;以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卖放市场,惟以纯银三三九三五三磅存国库为准备金。吾国若改行金主币后,收旧银圆而别铸新式,余亦可卖出为国用,或易金块钱也。

拉丁同盟改铸金主币后,各国限禁铸银,以每人口额,铸一佛郎零六之比数。先于一千八百七十六年,禁铸五佛郎之大银钱。惟意不允,尚以五佛郎为正金准备,铸至八十万磅之多。余国则从同盟之议,虽年年溢定额,皆以所限为至少数,而不以为至高数。吾国人民较贫,远不能比拉丁同盟,大约铸银之数,依人口三之一,可足为辅助币之通流矣。他日交通愈盛,人民愈富,金矿愈开,则用金币纸币亦愈多,此数当亦足矣。金或不足,则算民而照人口额为银圆铸额可也,必无逾于此。

英自一千八百一十六年改行金磅,至一千八百七十五年后,铸金钱二三四一三九八八六磅,而铸银钱仅四二六六三三〇九磅;比较计之,银钱仅及金钱十之一。且此六十年间,东方贸易尚全用银,然铸银之少尚如此。吾国将来银币之数,可逆推矣。

美国银产国也,自行金主币后,当一千八百九十三年,金钱值五八二三六六九九八圆,而银钱仅四一九三三二七七七,银钱比金钱不及十二之一。当一千八百七十八年,限禁铸银,岁不得过四百万圆,少则二百万圆。然美国犹以金银二币,并为国库之准备金。然一千八百八十九年,总统哈利孙下令停止铸银,议院同意,并限制银券额,与预入之生金额;然一千八百七十九年布市律虽许金银并用,然实际只用金,绝不用银币,则法文已同废灭矣。美国以产银之国,数十年来,频开金银双主币议,皆不能行,终归于用金。况吾国银矿未大开者乎?故断断兮专多铸金钱,少铸银钱,乃公理而不能违者矣。有国者遍鉴万国,远计将来,则造银币之始,亦可知所措手矣。

印度于一千八百九十一年后,亦停铸银币。今则万国皆改金主币,皆从事于铸金而限于铸银,或多额改少、重量改轻矣。

日本昔行银主币,与吾国同。自得吾偿款,彼明治三十年三月布告行金主币,即以金币收其旧铸之银圆七千五百九万三千八百二十二圆,禁不行,余留高丽、台湾用六百七十四万一千四百圆外,改铸小银圆者二千七百五十六万七千零二百十圆。其四千零七十八万六千六百六十二圆,皆来吾国上海、香港,或作银砖卖之,其仍存回者,打印不作币用,同于银块。合计前后铸银一万万六千五百十三万三千七百一十元,除战时输出七千余万,又入中国约千万,南洋约七百万,共输外九千九百五十万零八百七十四圆,收回卖出六千九百六十九万六千二百四十圆,亏去五百三十万九千七百五十八圆,由造币局以作业金填之。盖新旧变换之时,必有大亏,因受此亏,故必政府收之。政府宁甘填此数百万之巨亏,而不能听旧币之仍行,新币乃能一律通行而坚定。夫日本币制,仍行圆数,未改其名也,然犹尽销禁旧币如此;盖金币既行,实无须此许多银币,更不合用大银币也。日本又幸有百国用银,俾为之尾闾,故亏仍未甚耳。若吾国改金禁银至后,更无尾闾之可泄,则纯以银砖出卖,所亏尤大。然亦岂能已哉?查日本收旧银圆时,以租税收回者,三千八百六十四万八千二百九十七圆,由台湾库收回三百九十七万七千九百九十圆,由手续收回二百九十六万二千九百七十三圆,出金币收回四千五百五十八万八千三百六十九圆;此亦可为我国收旧银圆之法矣。

日本行金币后,既收大圆,只限行小圆者,于其明治三十年铸半圆者千万枚,二角者千五百万枚,一角者二千万枚。次年铸半圆者二千八百万枚,二角者千万枚,一角者千万枚。合新旧小银圆,值三千九百六十五万六千四百二十圆,已足供全国之流通矣。而纸币二万万一千七百零三万一千一百一十,小银圆仅当其百之十二分,已可足用。至其白铜当五铢,彼明治三十与三十一两年,铸一百三十五万银圆,不过二千七百万枚;青铜值一钱者,当彼明治三十年,铸银值十万圆,不过千万枚。吾人口虽十倍日本,而财力亦逊其当时一倍,物价逊其二倍,商务流通亦远不逮,则以二倍折之。吾国当依足日本铸小圆数,推定吾国改金币用银圆之数,二钱重之大圆一万万枚,一钱重之圆一万万枚,五分重之小圆一万万枚,共值三千五百万两;后再铸同数,凡七千万两,必通用矣。今各国用补助银,以人口折计之数,表如下。

光绪二十二年西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各国改金币后行补助银货折人数表

图示

①二十九年末。——原注
②二十九年末。——原注

照表推之,富国用补助银货多,贫国用补助银货少。英用六圆、德用四圆为最,其余欧国皆在一二外,可推也。其有变例,美之富反用二圆,班、葡穷反用五圆、三圆,此为变例。惟希腊、突厥、俄、日皆用不及一圆。日本初定制,与俄仅用五六角,则我中国之尤贫可推矣。若以四万万人计之,人用一钱银圆二枚,应用八千万两,极多至一万万两足矣。除新定补助银币诸制外,其余旧有银币,皆限一年,以官力收回,如日本法;然后新币乃尊,行之乃一。若徇一时之利,因循于收回之亏且难,而听旧币与新币同行,则新币视同银块,不过于市面多一币名,仍随市价之涨落,不得为国币矣。况欲推行全国而划一之乎?但新币初颁时,旧币一时未收,宜暂认之。今大圆概作七钱,半圆作三钱五分,二角作一钱四分或三分,一角作七分,平等同流。亦可弃权量,而于新币无大碍,乃随时收之。如未到一年限内,则暂听通行。数月半年后,新币已足,定例金银行取全国现在通行之各币,鉴定其成色及纯银重量,与新币所含纯银重量,列为一定比价,暂听流行。如此则人民藏币者,不至失利,政府乃随收随铸之。至一年限期时,若人民仍不全行交纳,则作银块计,打印不行,如日本法行之易易矣。其事似难,实则一牧师辨色之事耳。昔日本行之台湾,鉴辨吾国内外各银币,成表具在,可仿行之。

图示

右表所列重量,以格连起算。格连者,英语之译音,美金衡之单位也,一格连等于法国衡数格兰姆一万分之六百四十八。户部则例第四条案语云,所称库平,系指农工商部会同本部奏定划一度量衡章程,内称库平一两,合法国衡数三十七格兰姆又千分之三百零一。故一格连等于库平一厘七毛二丝弱,而中国币总重量七钱二分,等于二十六九格兰姆强,即等于四百一十格连强也,与右表列两种墨银之总重量相等。惟彼之成色则含纯银千分之八百九十八,我国币则含千分之九百,是彼之色低于我千分之二也。他以此类据。

或者谓数角小币水国二者,皆成色轻减,似可不收。然金币改行,限制用银,需银即少,且新币净银九成,而旧小币之净银多者八成,小者七成;如仍听同等流通,不加禁折,则私铸者必将日盗新币一钱重、二钱重者,取其九成净银,以铸二角、一角之币,而获其赢利,则新币不日不月而立尽。此轻金逐重金之公理,而今大龙银圆与康乾大钱之灭尽所由来也。故旧币虽可听行,而新国币尤不可不保全;欲保全新国币,则旧小币无可听其平等同流之理。故颁新币数月半年之后,银行宜以渐减折旧币,凡二角号称一钱四分四厘者,作一钱重之一圆计;一角之七分二者,作五分计;五角者可全收之,否则作三钱之三圆计。若此乎,则私铸之得利既少,或能杜其暗销新国币之患,且可代增新国币之用而减铸费矣。惟改折勿骤,免民大亏。如预计新币颁后半年即折成色,或一角减同五分,二角减同银重之一圆;则颁新币时,一角作七分计,二角作一钱四分计;三月后,一角作六分计,二角作一钱二分计;或一角者每两月减其五厘,二角者每两月减其一分。预为表示以告国民,而政府银行定价收之,则民或不大累也。惟形式不一,大小殊形,若将来财力稍足,仍当全收而改铸一律,国体乃重,币制乃肃。此减折小币者,乃徇政府一时之匮乏以权宜耳,非义之正也。

政府银行收小币时,患于无款。惟既定金银比价,而行金主币,则银亦足为准备金。二十年前,美、法犹行之。今吾国小币,有千四百兆之多,其净银虽七成之少,而政府银行出纸币,可四倍于备金。政府一面收小币而铸国币,一面出四倍之金纸币,必不患于乏款也。尽收小币后,可以知全国现银之数,除改铸新币,可酌留若干成为准备金,可酌量卖银块以易金。是时已易二十换,虽亏于时价之涨落,然亦可操消息之权矣。

改行金主币先备银行说

今将决行改易金主币乎?又非吾欲云云而可成也,必先预备各银行而后可。在国内乎,则必使银行遍于县乡;在外国乎,则必使银行立于欧美。吾有一言,欲觇国与民之贫富乎,观于千人之聚有银行否,则其民与国可知也。管子曰:千室之邑,必有千钟之粟,千繦之藏;万室之邑,必有万钟之粟,万繦之藏。试观欧美千人之聚,必有银行以通汇兑市易。盖国之有财,犹人身之有血脉也,脉一点不流通,则血滞而病生矣;一地无银行,财不通而他病亦生。今吾国至大,道路未通也,银行益更难通,而何可已也。千人之聚,能皆立银行,吾更有生财之方。今若骤未能乎,则每县必当有银行支店而后可为也。

银行之用,其在都会者,汇兑为主;其在乡野者,劝业为主。如乡野骤未能立银行,则乡野中皆有当押之店,宜令其资本报官而核之,令暂充银行,或合若干当押店,授以银行法,为一银行,亦急就章不得已者乎。

吾又有一言,欲使国民不奴不贱,必使金币能与各国平均流通而后可也;欲金币与各国平均流通,必自开银行四所于伦敦、纽约、巴黎、柏林而后可。若虑力薄,则伦敦、纽约二所者,万不能已。必有此银行而后一切金融交通,人低则我高之,人高则我低之,操纵平均,吾可与欧美直接。即如岁还国债,不虑高抬磅价之失利;如借债之类,亦不虑各国银行之高抬利息,吾可直接在欧美行之。其他百务,可以此推。

内外之银行已开,则以中国之大,其富源不可思议,无事不举,而易币之区区,不足算矣。然虽以易币之区区,亦非遍开此内外银行,亦无以为下手之地。

夫国税收之入,始于县乡;民用之出入,始于县乡。银行遍于县乡乎,则赋税可付以收纳,一切新税若印花等可付以发行,纸币可付以通流,金银币可付以换易。如此而后开合伸缩,乃可为也。将欲更新敛旧,或以纸币扩充,或以实金预备,或以轻重宜民,国家政府、地方有司皆不能琐琐办之,盖官吏不通市易民情,妄行必有窒碍,必得银行为之枢纽,而后伸缩合宜。故银行者,非独通财币之川潭,亦通官民之锁钥也。银行之用,别见他篇,今特择要急而为之。

然则今不为易币乎,将欲救国,将欲富民,将欲治海陆军,将欲变行新法,一切皆银行是赖,则遍开银行之重要且急,不待言矣!然吾国之为县略千五百,吾国人民四万万余,然则每县算人口,当二十余万,其为乡聚千人者,每县当二百余;吾开乡银行当二十余万,县银行当千五百。县银行须通银行学者至少三人,乡银行二人,约全国须通银行学者五十万人而后可。今欲开银行乎,安所得此五十万银行人才而用之?然则银行学校不可不速开矣。此乡银行遍于穷乡,土音方言,又不能骤学也,非用其土人不可,然则比较尚不能尽开于省会也。如闽、广者,且当分开于各府而后可。若福、泉、漳异音,广、潮、琼殊语,则开于一省会何用乎?以五十万人计之,则一省须银行学生二万五千人。银行学粗者三月可成,倍计半年为一期,以一年用之,则每期学者须一万二千五百人。如每省分四地四校教之。亦须每校每期三千人,然后能足用也。否则欲赴一二年改币之期,而不可得也。

银行学生,以商人子弟为宜。请听各郡县,保举身家殷实在万两以上商家子弟,听其自具资斧脩金来就学;仍分定其额,由有司察其仪状端正、乡里结其品行无亏者预选。其大市都会,习于商者可广其额,不拘年限。其士夫子弟及吏人、士人、举贡、生监愿就学者,在特别科,仍以身家殷实为限。

其学生能充银行司事人之选,皆取担保金若干,视其地交通若何、需金币若干为额。

于是京师设银行监,立总监之官,秩正二品,隶于度支部。其下分设诸司,并设银行货币会,听诸司有志者入而讲求之。各省县同。其各省铸钱造币局,皆隶于银行监,由总监派官主之,不隶督抚。凡造币局,皆以统一于中央政府为易画一,而伸缩宣放之;若各省自造,势必难一,且易作弊,应概撤回。惟中国土地太大,交通之路未尽辟,则别择其要地存留之而收其权;其无关大局者,则撤之可也。美国铸钱局六,以吾所游,一在费厘地费,一在舍路,一在具士,而皆统于中央政府。吾国用此例可也。

银行既将遍于乡县,乃预决议以某年某月某日实施改行金主币。乃定金银比价若干,预由部臣颁布各省有司,以晓谕国民。未开各银行之先,或先行法定虚金主币可也。

先聚金以准备铸金币说

近者币制之考查会议,莫不知行金币矣。惟聚金为难,各国苟非取之于胜后之偿款,如德、日然,则如奥、匈以公债得金而易币。吾国则几无术以得金,若在贫国,其难尤甚。今中国银价下落已至四十余换,购金更难;而各国银行若闻易币聚金,则金价更涨。当此国困民贫,虽有公债,所得几何?况公债必不行,而度支更仰屋乎?此计臣所以不敢议及行金币也。

虽然,聚之未尝无术,是在妙银行之用而已;苟善用之,则可化虚为实,以无为有。吾久未发之,今亦以救国急,故倒箧尽发焉。其妙用奈何?

请设大清交通银行于纽约及三番息士高,又设一银行于澳洲之雪梨,又设一银行于檀香山;是四地者,用金之地,而吾华侨走集之所也。昔黄公度京卿语我曰:美中华侨,岁汇九千余万。今虽在美中人略减,而加拿大则人数大增数倍,略可相抵。合澳、檀计之,岁必在一万万二三千万外。南非之波国,若意司伦敦诸地,亦金矿大产处,凡三十余埠,华工亦大集焉。今闻苛禁多归者,然驻有领事可调查之,南非若仍有数万人,亦可开一大清银行于是。凡此华侨,皆粤人也。在美、澳、檀、非,收其现金,而在粤港,以大清交通银行银纸给之,则一转手间收此万万余圆之现金矣。美中各埠之款,皆汇于外国银行;若激以大义,贱其汇水,分托各埠殷实之店代收汇款,何难囊括而网尽之?就买金块,以美、加所收之金,或即在美国费厘地费或舍路两造币厂定造金钱,随收随运随铸。澳、檀、非之金,亦运归中国而铸之。一计每一美圆折金三分六厘,每万圆应得金三百六十两;美中收汇将万万圆,应得金三百六十万两,略值英磅三千万余。即在美造币局铸金钱重一钱八分者千万枚,重九分者千万枚,重四分五厘者千万枚;仅用其半,已比日本新铸之金钱而过之,况又有檀、澳、非洲所收之数千万乎?内府所藏金不少,亦可尽出以制钱,俟金钱制大行后,由国家银行收回,再缴入内府可也。立宪之各国帝王,皆可附股于本国商业,则附作银行股本亦可也。至于国民藏金器亦不少,妇女首饰镯钗尤多,大约美中为最,南洋、香港次之,内地则北京之贵人金器最多,上海、广州之商富又次之,汉口、苏、湖、杭亦相若,山西之富家亦不可量。妇女镯钗,自贫者外,人人皆有,以我国民之多,若内搜之,实不少也。且金银比价忽改为二十换,而国民之购者,乃自四十余换来,一旦改定比价,国民岂不大亏其半价?势将大哗,尤非所以安富也。是有道焉。

譬将于次年正月元日,改定比价之先一年,部臣令地方有司告民:以将改定金价二十换或三十换,惟虑吾民于原买价大亏,吾政府特令各县乡银行代为收取,定以四十换为价,俾不累民;惟政府无从得此大多现金以给民,则各银行银纸通行已久,可以通用供税交易久矣,非须现银也。比价定后,民可再购置金器首饰。民恐比价后将大亏也,势必尽以所有金器首饰,易银于官。报纸皆知改定金比价之举,将以利我国民也,皆鼓舞之。则全国之金,必尽归于政府矣。若虑四十换价发纸币之太多也,则分为数时期以易之,定初期三个月内四十换;后次期三十五换,亦三个月为限;又次期三十换,亦三个月为限;又次期廿五换,亦三个月为限;以次而降,则民不大亏,而穷乡僻壤之金毕出矣。或递降以两月为限,或以金足以铸币为限。中国之大,四万万人民之多,其为金不可量数。夫既有金而自铸金钱,自定比价,谁得而限制之?以金为价,万国皆同,况又自有伦敦、纽约之银行,以与欧美通流哉。然后酌其交通之地,考其多寡之数,辅之以钞币,存之以准备,而以银铜辅助之。岂犹患终古仰哺,受胁于各国银行之时为抑扬哉?

吾中国初铸金钱,但先行之于数十余通商口岸;其余内地,可缓缓行之,又可以金钞代之。计初年所铸千万枚如磅者已足,再有余则倍之必足矣。比价既定,内外通行以后,购买金叶金块,行之易易。然则易民间之金器,但为民不亏累耳;否则但求之美、澳,否则广、苏、杭、沪而已足矣。

或谓以纸币易金则诚妙矣,惟纸币之发太多,而准备金不足,与事理学理皆不应,且恐外人得而议其后而生变也。应之曰:今银行纸币,通代金银实货之用,而亦有国家法定之用焉。但视人民之信用,今不言法定纸币,大清交通银行之行用纸币久矣。所收之金,即为准备,出实同时耳。凡准备金一,可出钞币四,今以所收之金为准备金,是一切纸币皆实金。试就各国银行通流纸币考之,则西一千八百四十八年至一千八百九十二年英银行纸币之用,过于准备金一千八百万磅;而美、法银行所发纸币准备金,只有四之一,德、墨只有三之一。美今虽改例,而西一千八百六十四年实行之,今所易现金之纸币,仅过其倍。如之何不可也。吾游班之京,取款于其国家银行,欲得其金钱而藏之,固请,仅得其金钱一枚,再请二枚,则以国乏不能铸金对。乃至游荷之喀京俗误译日本语,为海牙,不合,荷富国也,银行取款,亦仅给一金钱,再以无对。今以所收之金,专供铸钱,即作准备金,是纸币与准备金同数。虽美国钞币之昭信,不过如是。即在内地三四十换之纸币,稍为多出,然不过备金十而钞币十五,远不如四倍者,则何疑焉?故日本聚金为难,而我国聚金尚有此法。但在任其事者聚精会神,视为救民救国之要图,次第举之,勿以所收之金移作他用,则大信自昭,大利自入。救此危局,只有此法。吾怀此多年,久不欲发,今不能复忍,以举以告国人,以冀拯此垂危焉!

未铸金钱先行法定金主币说

中国贫困,聚金为难,铸金钱不易。借之外国,则金价更暴涨至不可思议,难一。方今极贫,国力亦无购此巨额生金之力,难二。募之公债,则今上下相疑,难集巨款;且百政交迫,即得巨款,亦移作他用,未必能多存以购金铸钱,难三。若预布法定之价,易民金器以铸金钱,则久待岁时,尚难决定,得金几何,难四。即铸成金钱,而出口货少,入口货多,金钱太少,亦将流出,则即已铸金钱而立竭尽,难五。即用荷、班、暹制,限禁金钱之用,而方今国弱,或外人藉口索现金,否则责言干预,难六。此亦谋国者所当预计而熟虑也。然无论如何艰难,今者救中国枯萎症,实无能出改行金币之外者。今各国亦有新法以曲善其用焉。

今有神方大药,服之可救中国死亡者,新创之法,所谓法定虚金主币者是也。不待铸金钱,而可行金主币焉。其制国家但定金为主币,如定金银比价为二十换,而以一钱重银为一圆,则以金五厘为主,直银一圆;此外一切,皆以金五厘折计,其银、铜、铅、锡皆不计。盖本用金为权,而以银之重量代之,何为不可?若钞纸且可代诸金币,何况银乎?

夫国有币制之用,固与金银块迥异也,以有国家法定之力故也。国家亦以币制为理财之妙用,因而操纵之。母子轻重之相权,吾古人已先善之矣。盖币之有主也,犹国之有法、物之有权量、度衡也;国无法则是非何定,物无权量、度衡,则长短、大小、轻重何定焉?夫物之长短、大小、轻重无定,文明国之对百物,必有权量、度衡以定之。金银块者物也,国立法定金银比价者,犹立权量、度衡也,不过以比价定五金之轻重云尔。国立权量、度衡,谁得而禁之?吾中国自定金银比价,亦谁得而禁之?国无权量、度衡者,其惟野番乎?吾中国而无金银比价,其自比何等?故不独举国商务听人涨落,不能自持,而商务大坏无以立;即外人之商于吾国者亦苦之,且立约请吾速定之。然则何所虑患而不为哉!

此法创出,仅十余年,而印度、墨西哥先采行之。即如印度改行金主币时,吾方居印度大吉岭,金价已高至三十八换,而印度以卢卑十五易一英磅,实二十换耳。先一年吾以港银百圆来印,易二百四十卢卑;及定金价后,吾以港银百圆来,仅易一百三十余卢卑。如汇万元,则失万卢卑;如汇百万元,则失百万卢卑。吾国不变,与印之变,其得失何如也?且印度、吕宋之变虚金币,并未有积准备金而为之,但定一金银比价而已,坐收大利,自三十八换之金价,骤迁至二十换。然则吾国无金,亦何尝不能为之?先是赫德先发是议,而美国人来议币者精琦,亦力主之。若能从精琦议而立行,虽定三十换之价,而已确能定金主币之位;十年来,银价不至日落,磅价不至大补,今国民不至大困穷,岂非中国起沉病、救死命之神方大药哉!惜张之洞不通理财学,以为金银市价,无能限定之理。夫市价纵不能以政府限定之,岂金银币比价,国家亦不能制定之乎?且无论今欧美各国,数百千年来,皆制定金银币比价;即周、汉间,黄金一斤值钱万,银一流值钱千,亦有一定比价矣。万物无准,而有权量、度衡以平准之;五金高下无准,万国币制之民,在有国币定之,金银币以量度平准之。而张之洞不识而力沮之。古者一统闭关,尚无所大害;今则万国平流,海水倒灌,人皆行金,我独用银,则独受害。此十年间国用之困,赔款之重,民生之穷,游学之苦,岁失数千万,则张之洞为之。二十年前,各国未改金币,故未见大患;积今十年,外银无用而倒入,外债日加而偿出,二者交汇伏流,至今乃大发溃。若今不及改,二三年间,全国可破产而乱亡。则张之洞为之也。窃谓近十数年来,庸迂不通以害中国之奏折,有二焉:同治二年倭仁谏选新翰林进士入同文馆之折,与张之洞沮改金币之折,皆关中国危乱之机,未有大焉者也。倭仁上谏章时,正张之洞登第之年,倘使张之洞早通外学,岂致谬悠至此者乎?往者不谏,来者可追,中国生计之命,决于此两年间;能改金币而善图之则存,不改金币而坐守旧法则亡。无真金而有虚金之神方,乃不肯服,则诚坐毙不可救也。

盖中外之金银价,全视汇兑。中国岁出口者,虽较外货入口者亏数千万,而借款及外人营路经商之款,与国人商于外之汇入,亦可相抵。是皆以一纸互汇,并非待输送现金。则吾国欲定金主币,亦不过立法之后,付权银行,以调剂维持之。最要者,设伦敦、纽约两银行,与本国银行相流通,时其缓急、相其供求而高下之,人低则我汇稍高,人高则我稍低,则不致有过涨之患,而外人难操此大涨落之权矣。如此岂非至易行乎?凡金主币难骤改者,为金之难聚也。今不待聚金,行之最便易而速,利一;不待铸金钱,利二;不虞金钱少而流出立竭,利三;银价立高大半,利四。仍定二十换以上之制,则岁运偿款数千万,已少其半;使馆学生之费,亦减其少半;国民购洋货机器于外者,亦减其少半,所获多矣。吾既聚精会神,大聚现金,多铸金钱,而后出之;未出之先,改行虚金主币,以此为元戎十乘,急为启行,不亦可乎?此真中国起死之神方也。

惟行此法,定金主币,若库有准备现金,乃能行之坚固而不摇。今国力极乏,不能购金,外债不可借,公债未能借,则欲得此准备金之巨额无由;舍美、檀、澳立银行收金,及与国民易金器之外,亦无他道矣!今政府既熟计得失,聚精会神,决计以行金主币,急下明诏,任举一时,昭告国民,决改金主币,定比价为二十换。惟虚金主币虽不铸金钱,而钞纸必与金配,银圆必须定直金若干,而钱法亦当以十进相维,旧币龙圆不合吾国权量,则必不能弃权量而仍较平色。故非别铸新银圆、新钞,仍用一钱、二钱、五分重量以合国权,以遍颁各省及穷乡不可,又非尽收旧币则新币不行,此皆必当预备者也。一面预备新币,一面积金,以为行真金主币,乃可久大耳。

今未有实金,或次第变之,难骤定至二十换,宜先定三十二换、十五换为试办。请以三十换定为先,每银钱总量一钱、纯银量九分者,为金三厘之比价,是为主币。其总重二钱,纯银一钱八分银圆,以金六厘计;值一两之小金,则以金三分,当十钱重之银圆;金三钱,当百银圆,即银十两也。未铸金钱之先,先出金纸币,自钱重之银,五圆、十圆至百圆止。除外币禁行、以净银计外,其现在通行旧币,暂听照行,大圆皆以七钱计;三钱六分者,以三钱四五分酌计;二角一钱四分四厘者,以一钱四分酌计;一角七分二厘者,以六七分酌计。俟新币略足,流通经半年后,旧币皆折净银计之,一年后乃全禁旧币之流行,如此则权量可废矣。尽收旧币,亦将近二万万两。美、法定比价,亦有以银为准备金者。二万万两,一以铸新币,一以为准备金,以一万万铸新币,以一万万作准备金;以三十换计,可值金六百万两,约可值英金三千万磅。出金纸币四倍,可八万万两,共值金二千四百万两,约可值英一万万二千万镑。则全国财用必裕,商务坚固,而后理财可行,百政可举。若能定至二十五换尤善,则每总重一钱,纯银九分之银圆为主币者,直金三厘六毫;其十圆直金三分六厘,即银一两;他可类推。然此不过为先试急行耳,若夫布中外之银行、铸大小之金钱、定二十换,为大改革,乃为正式,非以法定者遂可安也,勿误之会。

铜钱改良及限用限铸说

吾国铜币制紊乱可笑,自吾少年南北游走,阅历已奇。即以铜钱论,如京师以当十大钱为二,而又以五十为一吊作千,若出京外,则用直一文之钱,则是国门内外,已不通行。京东武清一带,又别为制,且沿古除陌制,文数不符。各银号出钱票,又与现钱高下不符,其各省又自各异,更勿论藏、卫、蒙、回也。安得不令外人笑死?今英之为磅,能信行于五洲万国。夫币名泉布,意取通流,而乃国门内外先异,岂不与泉布意相反乎?乃中国号文明而有此,岂不大异哉!吾久去国,今亦多变,凡各宿弊,不复遍加引驳,要当一扫而空。若夫近者多铸铜钱,大害滔天,各省纷纭,见于报章多矣。其新铸各钱,大小不一,或行或不行;惟当十之钱,以重值二三文者,而谬当十,此必不可久行者也。京当十钱,久已降为当二矣。惟各省铸钱局,资其溢利,皆争滥铸,至于四千兆。诚万国所未闻矣,宜其毒害吾民之苦也。

滥铸之本,托始于光绪二十八年冬,天津钱慌,袁世凯铸当十钱数千万,而得利百数十万,各省官吏利之法之。至光绪三十一年,凡十二省,开十六局。今以其地名其局,表如下。

各省钱局表

图示

考诸机之力,岁能铸铜十万八千七百吨,每吨能铸铜仙十五万零一千枚,合应出一百六十四万万零一千三百七十万枚。

查铜价每担约值三十五两,铸法千斤之铜,参亚铅五十斤,铅价每担约一两,合计铸仙八千枚,不及银三十五两,每圆应得百六十九枚,每两应得二百二十八枚。其旧制钱千,含纯铜二斤八八,其比价铜仙百枚,等于制钱六百九十四枚。旧制钱每两易千五百,则铜仙每两应易二百十三枚,每百枚应值银四钱四分八厘,而强以百枚易七钱二分之一圆,是每圆盗取民脂膏二钱七分八厘也。(https://www.daowen.com)

今将光绪三十年至三十四年,凡五年间所铸铜圆之数,略为统计如下。

图示

以上略算之,约在一百二十万万枚以上,合光绪二十八九年,及宣统元年所铸者,应合一百四十万万枚,以吾国人口计之,人应三十枚。日人谓吾国为此丧五千八百八十万,是皆小农工手胼足胝之血也。有司刮盗此脂膏以苟饰目前,其如小民何?杼轴既空,沟壑尽转,则国命随之。然则吾国之妄行,不独与理财学相反,实有司斲丧民命以送国命矣,则袁世凯作俑之祸也。

查此当十之钱,二十八九年前初出时,每圆易钱八十枚,至三十一年尚易九十六枚;是时钱少,求过于供也。及五局同铸,则钱忽大溢。戊申正二月降至百二十枚,嗣是月降十枚,至己酉则将至二百枚矣。夫以百枚四钱四分八厘之真值,势必复归其真而后止。故苟难于改铸,宜决然以为当五之钱,实值五厘,百枚则值五钱,无以救此大害也。

今钱制所尤患者,与角圆为十进,而与国家权量制两、钱、分、厘不相蒙,国税出纳,市民交易,又费折算。既有此折,徒益中饱胥吏奸侩之手,而又处处不同,奸弊滋甚,民益无措。张之洞曾铸值一厘钱,其于国权合矣,然不知用金比价,从根本改易,故民间苦于折算,亦不能行。且开国时库银一两,易钱七八百;至嘉庆时,易钱一千六七百。吾生于粤,少时每两银亦易钱至一千五六百。而昔者铜本官价,原定每石三十两,今购洋铜每石四十两。据铜本论,钱价当贵于昔,而今钱价乃贱于开国时之半;故外人多买吾钱销之,以铜反售于我,即得大利。吾理财之谋,未有拙于是者矣。凡此钱法种种之弊,举国上下多忧之,又多有欲整顿之者。然吾以为铜钱乃至贱小数之助币,苟不定金银比价,则钱法无可整顿之理;盖不正其本,则末无由理也。即既定金银比价,大行金币,钱法可着手整顿。而如今种种积弊,非摧陷廓清,比于武事,亦不能行也。

吾更有忧者,吾国铜钱,与各国铜钱之比价悬绝,几至百数十倍。即如英金一磅,仅易编尼二百四十枚,即至小之半编尼,亦仅易四百八十枚。凡各国银钱,若德之擘,拉丁盟之佛郎,班、葡之巴琐,瑞、丹、那之克郎,其名皆云易百钱,实则至小者不过易至当五而止,然则仅易二十枚而已。加拿大且不用铜钱,至小用至三分六之小银钱。美国之银七钱二分者,仅易其铜钱百,其二钱三分重之金,值银五圆者,亦不过易铜钱五百而已。印度卢比十五,易金一磅。班、葡、突厥币制之数最乱,然亦无如中国钱贱之极一至如此。今以英金一磅,易吾银圆七钱二分者十一二枚,每银圆易铜钱,各省不同,率以千计;然则英金一磅,易吾制钱万有一二千,即易吾国当十钱,尚在千一二百外。美国每银圆,可易吾二千三四百;至小之三分六厘,美与加当散钱用者,亦易吾百二三十钱以上。英、德当五至小之钱,亦折吾值四十钱以上。然则吾民财用程度,以币制计,下之四十倍,或百倍。管子所谓十则下之,百则奴之。然则吾民乎,安得不愿为之奴、甘下之乎?此乃天然之理,虽有一二豪杰矫之,必不能也。故吾民甘大屈殊辱险死,而走入美,虽美人辱极禁之而不能也。吾观江西所定各官薪水,道班五十两,知府四十两,同通州县三十两,佐杂二十两;则道班仅英人六磅,美银三十圆,知府仅四磅半,美银二十余圆,同通州县三磅余,仅美银十余圆。而美国用一役夫工人,亦须五六十圆,倍道班之数。若贵州仅及江西半数,在美人随意于客舍、食馆饮酒小宴,已过道府一月之公费;而马车每小时二三圆或四圆,电车每小时五圆,小坐应酬亦费道府班一二月之公费。以道府大僚犹如此,而吾民之下之,何足怪也!故必令吾国币制之用,能略与欧美等,然后民能与平等之,否则终为奴之下之而已。其所关于国体民心,非细故也。然吾国民贫甚,即以吾粤比之滇、黔、桂林已甚远,若比之北方尤甚,几有中国与美欧之比。晋、豫、关、陇、滇、黔之民,得英三四百磅之家者,已为富室罕见;而英、比、荷人摊计,乃皆有此数。岂不可畏哉!吾昔在京师,见翰林授馆,不过数两;桂林举人授馆,月不过四两;诸生授馆,月不过二两。夫以国民如是之贫,不足当美人奴隶一二日之工费,故其用钱也,必用一圆而易千,乃可以购一切杂物而给朝夕。譬如月入三二圆。而给一家之需。苟易当十之钱则仅得此二三百钱,何能分购各用品?况哀哀寡妇,哺儿在抱,所在多有,若骤迁钱价,欲比欧美十分之一,亦何以堪?然则欲吾民能与欧美平等乎,今无可望也。惟当次第消息升转之而已,俟工艺涨积,人民涨富,乃可再易。故值一之钱,今兹未能废也,吾意欲铸二五之钱,以密转移之。考欧土诸国,皆先行当二五之钱,以代一文者。今则全欧皆无二五之钱,除班、葡、突等贫国不计,惟瑞典、丹墨、那威有之,然瑞、丹等于数十年前亦至穷国,故今未及改耳。南洋、英海门州犹行当二五之钱,此亦转移币制之妙用也,吾可师之。吾国用当十之钱固可,然尚非转移币制之班次也。今宜并铸当五之钱,二品相辅以渐消息而更易之。大概粤、江、川、浙及各通商口岸,宜行二五钱而收一文者,然尚当细酌其宜,行之以渐;若内地各贫省,则仍行一文而兼行二五,少俟其富,乃可收一文之钱;此其大略也。要之铸局当勿求小利而规远谟,今实值与实铜相等,乃可杜私铸而免当价日落、官令不行。此则改行币制最要之义也,否则无良法可改也。

夫今钱太多,议者既欲停铸,况今改币,必须一律收之,另铸新钱,乃可与国权十进之数相当。否则如今制,有与七钱二分、七分二厘之圆毫为十进数,则万不能与国权之两、钱、分、厘十进数并行。以钱数太微,交易太多,民间久习于旧制,必不愿骤用国权之新钱也。张之洞在粤铸一厘钱,而民不行,可以鉴矣。如国改币,皆收旧钱而后另新发钱,不能少有苟且;否则改币制终不能成,致为外人所干预,甚至监理也。故欲行大事,一丝不能姑息苟安也。故全国旧钱必当全收,万不可惜此铸费,则国权十进之法,可进行而币制成矣。既定银钱重一钱为一圆者,易镍当十钱十枚,易当五钱二十枚,当二五钱四十枚;金钱重一钱者,易当十钱二百枚,当五钱四百,当二五钱八百;小金钱重五分值一两者,易当钱十百,易[8]五钱二百,当二五钱四百。他日尽收一文钱后,计英磅略能易吾当十钱四百,当五钱八百,当二五钱一千六百。至是吾民程度与之比,乃仅在四倍,其去平等尚甚远,犹有待于将来之进改也。

欧美铜钱为助币之助,无关宏旨,轻重随宜,故当五、当十、当二五不同,而起底皆以略重一钱者为之而后加减。瑞最重,法次之,英又次之,吾取瑞焉。今吾国当十大钱重一钱九分四厘,香港之仙重一钱九分八厘,后此仍应略重,依我权量,以二钱、一钱、五分为重量次第。吾国盖取法于英,然欲增当二五之钱,则宜另议。吾开元钱重一钱,制行千年,至康、雍、乾制钱,亦重一钱,圆匀精美,小大轻重皆宜,最可取法。旁综各国,亦有可兼采法者,而瑞典之金、银、铜三制,权量与吾相合。盖其银钱一克郎,当吾国重二钱;其半克郎,重当吾国一钱;其四开克郎,重当吾国五分;如有八开克郎,重当吾国二分五厘。其铜钱当五者,重当吾国二钱;当二五者,重当吾国一钱;值一者,当吾国五分五厘。今宜铸铜钱一钱者,重五分,值一厘;当二五钱者,重一钱,值二厘五。其方今当十之铜元重二钱者,可降为当五,值五厘;其当十之钱,可用镍、白铜、白锡为之,或镀银水,值一分其详见他篇,将来以当二五钱通行全国,而收一文钱者。盖以其重一钱以上,承千年开元钱之善制,既酌各国而皆宜,可规垂久远矣。

纸币为物理之极趋妙用说

匹夫匹妇,越国环球,三尺之童,适五都之市,不携一缗,不挟一圆,而无不如意者,则怀中小册,能挟千万之纸币也。昔唐德宗时,韩滉运二十四万贯入长安,已须调兵无数。韩洄称江淮铸钱四万五千贯,而运长安,贯须二千;洛源监岁铸七万二千贯,运长安贯仅九百,请停江淮用洛源。然贯费九百,亦几倍矣。其艰如此,此飞钱所由起。宋时蜀路崎岖,贼盗多阻,于是交子创行。汉堡及意大利预金银行,亦置金而行其券。英之创银行也,商人置金银于炉房,而领互保之券。俄行铜钱,转运艰阻,故亦先用纸币。然则中外之创行纸币也,皆生于防盗贼而便转运也。我以国大运难,自唐创飞钱,宋、元大行之,先行纸币于欧者将千年。其在国家,可省铸钱之费,又无磨损之患;其在人民,便携挟,速交易;其在僻远险地,交通不便者,免盗劫,省转运,尤便矣。商贾交易至巨万,数钱至繁难,费日失事。昔吾粤城银号二百七十三店,店计十夥;以十人之力,终日数银钱,若如昔者察真赝,秤碎块,加印记,终日不能逾十万之数。然则全粤城银号二千七百三十夥,一日只数得二千七百三十万,而全城交易止于是矣。而纽约一分时之交易,可以二十万万。然则吾国欲商务之盛而无由。昔用钱之时,数缗量帛,其钝迟费日,益可无庸议也。若数纸币,则美国有五万者,余皆行千,而画诺纸益可百万亿而无算矣,故可顷刻而交易数万万也。

夫挟轻而舍重,恶繁而趋简,畏难而从易,弃所患而就所便,岂非人情哉?然则由实金而为名金,苟可以通行而无碍耶,则事势所必趋,物理所必至。他日万国既合,大同之世,竟可全世界舍弃金银,全用纸币,殆必至之理势耶!故行纸币者,人智之大进,信用之大修,更进而民德之极粹不欺,乃行之。然则纸币者,人道进化之极位也,苟非其时,尚当酌而行之,慎而成之,损益折衷,与时消息以通之。今时之要,则在厚民本,济国患,万国共趋,诚不能已者哉。吾游华盛顿之造纸币局,女工三千,堂室数百,充栋弥壁,皆故纸堆而已,但疑为书店也,忘其为币局也;妙女抱纸,跋来报往,几疑为售书也。不知其收旧纸以焚之,提新纸而散之,百车雷雷,相续于道,各州邑银行之还旧敝纸而请易新纸也。竟日极目,不见一金一银。嗟乎!美之所以富压大地者,其在是夫?

夫欧土纸币之始,托于用皮。以皮大而难尽举视也,剪其寸样以示购者,浸假忘其由,即用此寸样以通行之,日久则敝,乃易而再行之,罗马犹然。然则吾币文之从敝从巾,亦由剪布帛寸样而为之。盖纸币之本用,只为金、银、铜、铁钱之代表,其数多寡,只为实金之名,浸而人以为便,则愿舍实金而行其名金云尔。天下固有独以名行者,然人所以信其名而敢用之,以其自有实在耳。若其实有亏,则名不能保,或其实尽丧,则名亦不能行。惟实积既厚,则虚声可涨至倍蓰,相时而进退推迁,犹可行也。此则人道之通义,而善用纸币之妙,亦尽于是矣。

夫纸币以代实金为用,不过如契券质剂云尔。今欧美神而明之,其为用之种类至多。彼方学者,分以易中契据与不易法定钞二名分之。易中契据,日本名词所谓兑换纸币也;不易法定钞,日本名词所谓不兑换纸币也。

凡人家之契券,商务之股票,银行之则纸诺纸,政府公债券,度支部之证书,与钞币同,为易中契据,皆以实物为本;而印写之纸,但为契据收取之凭。惟政府金券,则以国力法定之,而通行国中,本无实金,更无实金可取,是为不易之法定钞。

吾以为钞之性质,虽以实金为本,体同契据,而其为用之妙,则兼有自行之意,如影可因形而拓大,至于无穷,故可行之数倍,亦可发之甚多。徒以有外国相迫,不能专倚,故仍挟藉实金,以为蛩蛩巨虚水母目虾之用。要与契据、股票、证书、则纸、诺纸诸类纯乎死质,仅供收取,绝无拓生之机,不可同类也。其名用之妙,几与不易之法定钞等,所异者可易与不易耳。此譬犹今各国政体,发出君主立宪法,其纯为民权也,几与民主立宪同,但多一君主耳,然与专制君主国实远相反矣。故钞者在易中、不易中之间,仍为法定钞,盖兼易中之性,而实为法定钞也。吾名之以易中法定钞,别为一种。

夫契券、股票、则纸、诺纸、证书无生机,仅供易据,别无深理,不待发明。股票近者亦发新法,价多起落,与商务渐离为二,则亦将为异类,而仍与法定钞不同。今万国皆用钞,其变化多方,苟贪便宜而妄多发之,其究也,害于商民而累于国;苟善用之,与时消息,实为平准之妙术,而富民阜国之起基也。不易之法定钞,只行于大变时,为用甚少,只在附庸。今兹所论,专在行钞币之法。

行纸币宜限额妄滥生害说

夫凡物不能无弊,惟在善用而善补救之。今夫兵之为害大矣,其平居则以坐食蠹民业,其出征则以劫杀扰治安;然节制之师,则收拓地保民之用。钞币之得失,亦犹兵也。世之言行钞法,凡二说。亚丹斯密、弥儿二人,主易中契据说,以为备实金若干,乃可出钞币若干,不得增分毫焉。俄巴士顿者,为通货说也,谓久藏实金,一恐劫失,二则失利,非理财之善法也;以为可多发以阜国用、厚民本,但发钞勿过多,行期勿过长耳。吾唐时飞钱,只供远取,此易中契也。吾宋天圣时,发交子以百四十万贯为界,先封樁三十六万缗于库,此法定钞之通货说也。以三十六万缗现钱,而发百四十万交子,约当四倍,其界纸三年一易新者,其妙用已至矣。惜付之官办,则贪利而多发,又有司不通商民之性,不能得平准之宜,又不知立银行而付以钞使行之,故法未尽善。元时滥发钞过甚,至价大降,甚或值钱数文。后世因噎废食,遂弃而不用。盖一统之世,封提极难,宋人已苦之,况又无银行以居间乎?然南宋之以偏安支全国,养兵用,实得其利岂少哉!吾从通货说也。

惟通货说虽许多发,而应发若干,则无人焉能定其额。盖国家之治安,政治之得失,文明之程度,财政之通用,银行之大小坚脆,则信用之厚薄分焉。夫若国治民安,政法精美,文明甚高,财政甚裕,银行甚富盛,则钞币之用,自信远而坚。英之磅纸,美之银纸,无国不行焉。若吾国之纸币,则国内未信,前朝之钞币,减降至千百倍,或视同废纸。然则何有定乎?

今以欧美行钞法考之。美、法、瑞士,以备金额出钞四倍,德、瑞典则三倍备金额,墨西哥昔亦三倍备金额,今美、墨亦收回矣。英于西一八四四年,巴德比定银行例,即分二法,一备金,一无备金,而许发千四百万磅纸币;后则日增,将二千万矣。虽然,仍以公债及政府无利息之贷金作抵,如此稍为有益,不至限额。然至大须实金时,则危险已甚,若一八四七、一八五七、一八六三、一八六六年,政府至破银行例以救之,乃得安,此无备金之害也。

法行四倍纸币似善矣,然当实金已出,则准备减少,而纸币四发,不能收回,则市情亦可致大乱。一八七〇年,经普败后,国民凋敝,乃听银行出额无算,然犹限以至高额,故出至百八十万万法郎,越年增至二百八十万万,至一八九五年增至五百万万佛郎,民乃大苏。然无备金而用纸币之机至此,倘遇事变则险甚,故法之频改法律,为救此也。

德国酌英、法、美之法而更善用之,听银行随市情请求纸币,除制定额外,皆取其五份之利,名曰制限屈伸法,尤善矣。既应市情、阜民用,银行以畏于纳息,又不敢妄发,盖视英、法、美为优。是时德纸币额定三万万八千五百万擘,除国家银行二万万五千万外,余听各银行自领自请增。意大利限额三倍,逾额则每百税一;日本师之,又加以岁纳五分之息,尤精密矣。惟商人投机既盛,需本弥多,则银行大利可图,五分之息不能限之;又收获与岁暮时,民需甚多,限额亦未合宜也。惟妄发纸币,甚至滥多,其害甚大。小之则纸币减价,商务紊乱,害一;其大减价,人无预蓄,物价腾踊,金银亦变,人民皆困,资本骤减,害二;甚至不行,则佣工不能得食,小民愁怨,甚至生乱,害三;宋、元、明前事迭见,英、美亦经试之,且政府所收仍是纸币,而价格既降,物乃上腾,官用不足,或别加税而民受其困,害四;外国必索所备实金,则备金尽输于外,而前存之纸币尽废,害五;脱有战事,对外无用,而存金尽矣,则国势甚危,害六。即不致大害,而银行减利大放款,商人贪利妄投机,人民乘利纵奢侈,虚机终不可久,必有大败之时。英十八纪时,银行大发纸币,岁铸百万磅,不敷交换,四磅之金纸仅值一安士。纸币既大降减,苏格兰银行密来收之,于是大受损害;英政府无可如何,不得已至停换正金。美一八六二年,当南北战时,各州大发银纸,然在远州,名可易金,而于巨额实不能易,卒定为不易法定钞,乃得免。亦可鉴矣。吾国奇贫,在在须用,若不总筹得失,而听之官吏,付之小钱庄,则必至滥发纸币而生大害,故尤宜严定法律以督限之。

行纸币宜付银行而必备金说

夫行纸币有三,政府也,自治团也,银行也;自治团如地方自治或公司是也。然吾国宋时,行交子、会子法已甚良,所一间未达者,则行钞之间,但用官而不知用银行耳。盖官之不可行纸币,其害有三:权太尊大,与民畏隔,一也;能左右法律以便其行政,必至顾国家不顾人民,二也;不通市情,不能得高下、涨落、多少之宜而因应之,三也。若在中国,官尊民卑,势多强压,尤为不可。故各国妙其用法,皆付纸币于银行以行之,法最善矣。若自治团行之无碍,以有官为监督之。

银行行钞有数善:无官权之尊以压制人,一也;不能左右法律以自私,二也;通达市情,能因应适常变多寡之宜,三也;官监督之,稽其备金,限其钞数,急则助之,滥则禁之,四也;官核算而保证之,助其得利,五也。或派官监督之,实与官有无异,而又非官事,以通便于民,上为官喉舌,下为民府库锁钥,故银行之行钞法莫善焉。银行在官与民之间,钞在实金、名金之际,皆善于用机者哉。俄银行昔由官办,今亦付商办矣。

付钞于银行,各国之法,有集权者,有分权者,有兼集权分权而行之者。法、奥、荷、比、班、葡、日本,皆行集权者也,一切由国家银行发之。美与瑞士,分权者也,听各银行领钞,而必缴金领国家证书。英、德兼集权分权而行者,既以国家银行为大宗,而分派于各小银行。由公众判定其应领多寡。是三者亦各有所得失焉。分权之法,适地方之宜,应人民用,而实金准额难定,难一;不能统算以应缓急,难二;兑券不平,难以计利,难三;小银行无力,恐惶恐时不能复元,难四;在国内无以制市情摇动,难五;对国外无合力以张气势,难六。英则创之最早,未熟得失;德则有联邦相牵,势无如何;美、瑞则民权太重,故不及国。是皆有故,自非然者,当国争之世,自以集权为宜。故各国从之,今几为定论矣。虽集权之专制,顾国家之利害,而忘人民之缓急,若一八四八年之澳国银行、一八七〇年之法国银行是也。若在中国,土地太大,集权者尤难。然于各县皆分设支店,亦未尝不能便民。或以各省县乡,听国民开银行,分领之,稍用英、德、美国之制,以便自治团之利;惟必待国命,而每县设总银行收其权,亦未尝不可也。故吾欲于集权之中,亦颇采英、德、美焉,盖惟中国之大为宜。

若夫官察视银行行钞之法,若实金与纸币价有高下也,外国不肯用纸则必索实金也,巨额金之不能换也,见此三者,宜加限制钞数矣。今香港、上海诸银行,皆行钞增倍之半,有旨哉!

若银行所自戒备者三:有必当备实金者,有应偿而但备高额而已足者,有虽偿而待之定期者。若偿无定期者,备之亦有三:有必备全额者,有一面准备者,有不须偿者。要之钞虽可法定多行,而通常以易中为主,且名不能不系实。故无论政府、银行钞,以实金为准备,亦有以政府证书、公债证书以为准备者,亦有以不动产为准备者,爵洛尤主之。宋时以茶盐香矾为准备,其理皆同。然货产证券,皆有涨落,又须待售者,若遇事变,尤为无凭,终非准备之正,但犹胜于无耳。惟无论如何,备金稍去,即当随时补入之,然后稳固不摇也。发钞之纸,久即损坏,宋时三年即易界纸,故小损即宜换之。惟小额之钞,散在小民,收换甚难,此宋人所苦称提为难也。宜备实金,总而论之,则不能舍实金之备,而后可行钞,妄滥必败也。吾中国今困时,尤当以为大戒也。为今中国计,金主币先改定,银铜辅助币皆画一。国家银行遍设立支店于各县,又令各省县乡分立各银行。然后发新钞行之,自五钱、十钱之圆起,至百钱、千钱之圆止。民间各小银行,皆缴银于国家银行,酌总运存于省总银行,如美之费厘地费然。而政府发钞与之,自一倍至三四倍,年收其五分之息。各民间银行,皆由各府县国家银行统筹而消息之,勿使过滥,以通货加本之理行之,乃大有益于国与民。此事须地方自治银行并举,乃能有效,又非徒言币制遂可见功也。其详别见他篇《理财救国论》,今不及。

不易法定钞说

不易之法定钞者,国法强定者也,其始只为易中,其后行若实金。盖行纸币之先,人信其可易实金,惟价既下降,收起为难,于是被债者蒙大害,而银行不能应之;国家以市情大变,将有大害,于是特许其为不换之钞,以救银行。夫以国家担任之,令转流于内国,一切可用,即为法定正币,且为别自独立之币矣。

夫上下内外,纳税供贡,转运俸给,赁银还债,无不可行,购买亦可,但无窒碍,亦为大益。以政府有急,足济一时,但非大变至急之时,必不可行也。行不易法定钞,自美始。一八六二年南北大战,兵饷外债,日费百万,而是时库入仅三百万,于是其度支部卿乃创为政府金证书以救之。其后意、法效之。法经大败于普,极困甚矣,又偿兵款十五万万,政府无他术,亦发此政府证书,行不易之法定钞以与银行,而事以举。意一八六一年自立时,与奥战,亦行不易法定钞以供兵费。

盖国于大变必需金时,募公债则未信,强加税则害民,且二者皆不能应急需;则行此亦有大益,惟他日必当以公债收还。然美南北战、法偿普国磅款十五万万,发此不易法定钞与银行,后皆募三分公债收回之,故无弊,国内财政亦不乱。虽行初时,外稍震动,既募公债还后亦无事,此可以为国遇大变之法矣。意则于一八七四年,借于银行九百四十兆为国债,而以四百六十七兆为不易纸币,交意大利银行及拿波与西西里三银行,共流行之。惟此钞于外国则无用,若与外国有关,或外债,或外本,或有外货物,皆不能行,则必须贱买己国货物以求其平,或又别借外债,如是则所亏大矣。

以通货加本论之,多发纸币,亦非无益,但以便宜过于贪多,一遇变故,即至颠扑,否亦纸币减降。要以流通升降,勿过一成、一成半为度。故平时国家,必不可贪此也。

若价降而不复,则以纸为主币,债主受害。一八一〇年俄发不易法定钞,有俄主证书,然三十年后,卒降价廿五至三十。若欲恢复原价,必当以新金令搭放纳税流通,乃能救之。然当以不行为主,行之亦以收复为主,但发回公债证书,是则政府徒出利息而已。

纸币与物价、内外国之交涉,情变繁多,不能以一言举。总之由外入奢品及资本,而输出日用品及原料,其影响必及于劳工;劳工持纸币而减价,或不行,则生大变。

既以纸币为主币,则实金皆为银行之准备,或补外国之缺额。有时以金钱为块,偿于外国,或以金钱流于外国,虽政府得限额截留,然必起水。

有时纸币高于实金,拉丁盟停铸银时,澳之沽而敦及俄是也。或以外料加工为之。一八四八年法革命时,曾发不易法定钞,是时实金起至一成二,盖人民怀疑故也;后人渐知其利,投机者且极力买输出物,则增之亦有益也。此事全在信用政府与否,若政府妄发,则人民不信,价亦即落,甚且生大变也。今中国尚无大变,此事暂且勿议行可也。

但各银纸币,皆由国家造币局自造、印刷局、自开纸局自印之;各银行自印造者,虽听之,而必归度支部监之,随时以印数呈部,不得用外国之纸。此各国通行之要例也。今闻吾国借工于日本造纸币,今无论所传闻多日本伪币之真否,然实违背印币之公理矣。外国纸且不用,何况由外国印之乎!

纸币莫先于中国宋制已善惜不知设银行说

宋天圣以来,交子一界,以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缗为额。

五年,交子二十二界将易,而后界给用已多,诏更造二十五界者百二十五万,以偿二十三界之数。交子之有两界自此始。

绍圣元年,成都路漕司言商人以交子通行于陕西,而本路乏用,请更印制诏一界,增造十五万缗。是岁通旧额放百四十万六千三百四十缗,备本钱三十六万缗。

按本钱三十六万缗,而发交子百四十万有奇,是约四倍,与今美、法、日本纸币四倍备金例同。国得三倍之用,而行之有限额,法已良矣。

大观元年,改四川交子为钞引。自朝廷取湟廓西宁,藉其法以助兵费,较天圣一界逾二十倍,而价愈损。及更界年,新交子一,乃当旧者之四,故更张之。成都漕司奏交子务已改为钱引务,欲以四十三界引准出放数,仍用旧印行之,使人不疑扰,自后并更为钱引。从之。

按发纸币至二十倍,而本钱不增,则钱引安得不减?至以四当一,然宋时赖纸币以助兵费,其理财胜今远矣。

知威州张持,奏钱引价一贯,今每道只值一百文,盖必官司收受无难,然后民心不疑,便可递相转易通流,增长价例。乞先自上下请给,不支见钱,并支钱引;或量支见钱一二分,任取便行,使公私不得抑勒;仍严禁止害法不行之人。从之。大凡旧岁造一界,备本钱三十六万缗,新旧相因。大观中,不蓄本钱而增造无艺,至引缗当钱数十。

按官造纸币而不自行,是欺民也;又不蓄本钱而日增纸币,宜其减至百或十数。此乃用纸币大戒,中外同之,宜永为鉴。

会子 高宗绍兴元年,因婺州之屯驻,有司请樁办合用钱,而舟楫不通,钱重难致;乃诏户部造见钱关子付婺州,召客人入中执关,赴搉货务请钱,有愿得茶盐香货钞引者听。

按现钱关子,如今日汇票尔,此则易中契据。

三十年,户部侍郎钱端礼被旨造会子樁见钱于城内外合发官钱,并许兑会子,赴左藏库送。明年二月,诏会子务隶都茶场,止以旅算请茶、盐、香矾等岁以一千万贯,可以阴助称提,不独恃见钱以为本,又非全仰会子以佐国用也。

按此法尤圆善,兼以茶、盐、香矾为本钱,不专恃现钱,亦不全仰纸币。其法在有无虚实之间,故云可阴助称提,今欧美人妙用之,惜宋无银行以推广此法也。钱端礼乃中国一大理财家,英之爵洛主以不动产为备金,未能比其妙用也。

三十二年十二月,诏定伪造会子之罚。造会子监官分押,每一万道解赴户部覆印。当时会子取于徽、池州,续造于成都府,又造于临安府。会子初止行于两浙,后又诏通行淮、浙、湖北、京西,除亭户盐本并用见钱外,其不通行路去处,上供等钱许尽用会子解发,其沿流州军钱会中半,民间典卖田宅、牛畜、车船等如之,或全用会子者听。

按美银纸,皆由户部造纸长官签名印发;墨西哥听银行自造纸,而送户部长官签名。宋与美同例。

孝宗隆兴元年,诏官印会子,以隆兴尚书户部官印会之子印为文,更造五百文会,又造二三百文会。五年,置江州会子务。

乾道二年,因左司谏陈祐言会子之币,出内库及南库银一百万两收之。

按银纸久则敝坏,必在随时收回。宋时内库,能备银百万以收纸币,则其弊自寡,有此操纵,故能以偏安立国。今反不能也。

三年正月,度支郎中唐瑑言,自绍兴三十一年至乾道二年七月,共印过会子二千八百余万道。止乾道二年十一月十四日以前,共支过一千五百六十万余道,除去官司樁管循环外,其在民间者有九百八十万道。自十一月十四以后,措置收换,截至三年正月六日,共缴进一百一十八万九千余贯。尚有八百余万贯未收,大约每月不过收六七十万。缘诸路纲运,依近指挥,并要十分见钱,州县不许民户输纳会子,是至在外会子,往往商贾低价收买,辐辏行在,所以六务支取拥挤,并诏给降度牒及诸州助教帖各五千道,付搉货务,召人全以会子入纳,候出卖将尽,申取朝廷,节续给降,务欲收尽会子也。

六月,户部曾怀言,会子除收还外,有四百九十万贯在民间,乞存留行使。

十二月,以民间会子有破损者,别造五百万换给。他日又诏损会贯百钱,数可照者,并作上供钱解发,巨室以低价收者坐罪。

四年,以所到旧会,毁抹截凿,付会子局重造。三年立为一界,界以一千万贯为额,逐界造新换旧。差户部尚书曾怀共同措置,铸提领措置会子库印,依左藏库推赏。其将带经过务场,不得收税。蒋芾奏曰,此月用会子收回金银,若会子稍多,又出钱收之。陈俊卿奏曰,敛散抑扬,权之在上,可以无弊。其年四月一日,兴工印造,至岁终可造一千万贯,措置收换旧会,每道收糜费钱二十,足零百半之。应旧会破损,但贯百字存印文可验者,即与兑换,内有假伪,将辨验人吏送所司,其监官取朝廷指挥,每验出一贯伪会,追究原收兑会子人钱三贯与辨验人,如官吏用心讫事无假伪,具名姓推。自十二月一日始,置局收换,至明年三月十日终,尽绝更不行用。

淳熙三年,诏第三界四界,各展限三年,令都茶场会子库,将第四界铜板接续印造会子二百万,赴南库樁管。当时户部岁入一千二百万,其半为会子,而南库以金银换收者四百万,流行于外者才二百万耳。

按以上用纸币与收纸币之法,至详且慎。额限一千万,三年一易界纸,若有银行代之,可久大矣,惜皆官办耳。

宁宗庆元元年,诏会子界以三千万为额,外更增,许执奏不行。嘉定二年,臣僚言三界会子数目滋多,称提无策,诏封樁库,拨金银度牒官诰绫纸乳香凑成二十万,添贴临安府官局,收换旧会品搭入,纳以旧会之二,换新会之一。而称提新会最严,未免告讦肆起,根连株逮,而苛政出,估藉徒流,乡井相望,而重刑用假,称提而科敷抑配,酷吏得志。

按马端临曰:泉州守臣宋钧,南剑州守臣赵崇亢、陈宓,皆以称提失职,均降一官,崇亢、陈宓各展二年磨勘。自是岁月扶持,民不以信,特以畏耳。然籴本以楮,盐本以楮,百官之俸给以楮,军士支犒以楮,州县支吾无一而非楮,铜钱以罕见为宝,前日樁积之本,皆绝口不言矣。是宜物价翔腾,楮价折损,民生憔悴,战士有不饱之忧,州县小吏无以养廉为叹,皆楮之弊也。楮弊而亦钱弊,昔也以钱重而制楮,楮实为便;今也钱乏而制楮,楮实为病。况伪造日滋,欲楮之不弊,不可得也。且国家建隆之初,赋入尚少,东征西伐,兵馈不绝于道,未尝藉楮以开国也。靖康以来,外攘夷狄,内立朝廷,左右支吾,日不遑暇,未尝藉楮以中兴也。至于绍兴末年,权以济用;至于孝宗,谋虑及此,未尝不曲尽其心焉。当时内有三宫之奉,外有岁币之费,而造楮惟恐其多,收换惟恐其不尽,而或无以示民信也。至于光、宁以来,造愈多而弊愈甚。其所幸者,恭俭节用,无土木之妖;动静有常,无锡予之泛。所以楮虽弊,而有以养其原也。此论颇究宋末纸币之得失。夫听官行之,必苟救目前而致滥发,或且挟势为之;若有银行,害不至是。今美国亦一切以纸而益富,全在备金之可信,而银行为运输也。

川引 高宗绍兴三年六月,诏四川自祖宗以来,先计引数封樁本钱,常停重钱以权轻券,故法不弊,中间印给泛料数多,即将本钱侵用,故引法日坏,然自张浚开宣府,赵鼎为总饷,以供籴本,以给军需,增引日多,莫能禁止。

按渐用备金,故引日坏而发引日多,以张浚、赵鼎之贤而无如何。曾、胡诸公之创厘金,为后世害,亦不得已,盖无银行以妙其用故也。

七年二月,川陕副帅吴玠请置银会于河池。五月,中书省言引数已多,虑害成法,诏止之。盖祖宗时,蜀交书放两界,每界止一百二十余万。今三界通行为三千七百八十余万,以至于绍兴末年,积至四千一百四十七万余贯,所有铁钱仅及七十万贯,又以盐酒等阴为称提,是以饷臣王之望亦请添印钱引以救目前,不得不为朝廷久远之虑,当时诏添印三百万,委之望酌度,给用即止。后之望只添印一百万。

淳熙五年闰六月,臣僚言蜀中钱引,已增至四千五百余万,增而不已,必至于不可行,乞立定额,无得增添。从之。

宁宗嘉泰末,两界放五千三百余万缗,通三界书放益多矣。

开禧末年,饷臣陈咸以岁用不足,尝为小会,卒不能行。

嘉定初,每缗止值铁钱四百以下,乃出金银度牒一千三百万,收回半界,期以岁终不用。然四川诸州去总所远者千数百里,期限已逼,受给之际,吏复为奸。于是商贾不行,民皆嗟怨,一引之值,仅售百钱。制司乃揭榜除收兑一千三百引外,三界依旧通行,又檄总所取金银,就成都置场收兑,民心稍定。自后引值五百铁钱有奇,若关外用铜钱,引值百七十钱而已。

嘉定三年春,制总司收兑九十一界二千九百余万缗,其千二百万缗,以茶马司羡余钱及制司空名官告总数应民间输纳者,每引八帖八千,其金银品搭,率用新引七分,金银三分,其金银品色,官称不无少亏,每旧引百帖,纳二十引。盖自元年三年两收旧引,而引直遂复如故。昔高宗因论四川交子最善,沈该谓称提之说,官中常有钱百万缗,如交子价减,即官用钱自买,方得无弊。

按高宗亦称蜀引之善,而沈该注意于备金百万,以时称提。宋人理财之法亦善矣!故行纸币五千万,以一蜀宿兵数十万,备两大敌而晏然,岂无故哉!

乾道二年六月,诏别印二百、三百、五百一贯交子三百万,只于两淮州县行使。其日前旧会,听对换应入纳买卖,并以交子见钱中半,如往来不便,诏给交子、会子各二十万,付镇江建康府搉货务,使淮人过江,江南人之渡淮者,皆得对换,循环使用。然自绍兴末年以前,铜钱禁用于淮,而易以铁钱,会子既用于淮,而易以交子,于是商贾不行,淮民以困。右司谏陈良祐言,莫若旧从民便,铁钱已散,铜钱已收,且令兼行,以铁钱二当铜钱一,交子可以尽罢无疑也。上曰:朕亦知其不可行,只为武锋一军在彼。良祐又奏交子不便,诏两淮郡守漕臣,各条其利害。乃谓所降交子数多,而铜钱并会子,又不过江,是致民旅未便。诏铜钱并会子依旧过江行使,其民间交子,许作见钱纳官,应在官交子,日下尽数赴行在左藏库交纳。

湖会 孝宗隆兴元年,湖广饷臣王珏言,襄阳、郢、复等处,大军支请,以钱银品搭令措置于大军库,堆垛见钱,印造五百并一贯直使会子,发赴军前,当见钱流转。于京西、湖北路行使,乞铸勘会子覆印会子印,及江西湘南漕司,根刷举人落卷,及已毁抹茶引故纸,副抄造会子。从之。及印造之权既专,则印造之数日增,且总所所给,止行本路,而南京水陆要冲,商贾必由之地,流通不便,乃诏总所以印造铜板,缴申尚书省。又拨茶引及行在会子,收换焚毁。而总领所谓江陵鄂州,商旅辐辏之地,每年客贩官盐,动以数百万缗,自来难得回货。又湖北会子不许出界,多将会子就买茶引,回往建康、镇江等处兴贩。今既有行在会子可以过行,谁肯就买茶引,缘每年帖降引数多,若卖不行,军食必阙。朝廷遂寝其议,乃再印给湖北会子二百万贯,收换旧会。至嘉定十四年,诏造湖广会子三十万,对换破损会,自后因仍行之。

按马端临曰:钱以铜、铁、铅、锡而成,而铜、铁、铅、锡搬运重难。是以历代多即坑冶附近之所,置监铸钱;亦以钱之直日轻,其用日广,不容不多置监冶,铸以供用。中兴以来,始铸而为楮币。夫钱重而直少,则多置监以铸之可也;楮轻而直多,则就行都印造足矣。今既有行在会子,又有川引、淮引、湖会,各自印造,而其末也,收换不行,称提无策,何哉?盖置会子之初意,本非即以会为钱,盖以茶盐钞引之属视,而渐以权钱耳。然则钞所直者,重则止于一贯,下至三百二百钞,只令商人凭以取茶盐香货,故必须分路;会子则公私买卖支给,无往而不用,且自一贯造至二百,则是明以代见钱矣。又况以尺楮而代数斤之铜,赍轻用重,千里之远,数万之缗,一夫之力,克日可到,则何必川自川,淮自淮,湖自湖,而使后来或废或用,号令反复,民听疑惑乎?盖两淮荆湖所造,朝廷初意,欲暂用而即废;而不知流落民间,便同见镪,所以后来收换生受,只得再造,遂愈多而愈贱。亦是立法之初讲之不详故也。其论纸币不可分造,详矣!今美造纸币局,只有华盛顿一所,英、德、法、日本同之,盖几经考求而后定者。今中国各省自制纸币,亦可以鉴矣。

按寇城在蜀,创置交子。盖蜀用铁钱,其大者以二十五斤为一千,其中者以十三斤为一千,行旅赍持不便。故当时之券会,生于铁钱不便,缘轻重之权宜,不可以挟持。其先交子之法,出于民间之所自为,后托之于官,所以可行。此犹俄以用铜钱故,而亦先出纸币也。此皆起于事势之自然,而不能已者。然既归于官办,上之则挟权势而多行压制,下之则昧市情而难应民宜,未有能行之无弊者也。虽有贤主良臣,频立良法以为补救,而国用必日见不足,则纸币必日妄滥。终至元、明及国朝,以大弊而废之,则皆由不知立银行以代官行用之。故一事有所蔽,良法无由立,惜哉!然南宋西北两大敌,边警森迫,甚类德、法来因河畔各宿兵卅余万之形;即南宋时,但蜀地宿兵数十万;若在今日,以何物养之?必至如东三省至危,而亦备边无术,听敌所为而已。观蜀用纸币至五千三百余万贯,宋时物产价贱,一贯过吾今一两之用;然试问今藏警亦迫,一切仰赖四川,而四川从何能筹五千三百余万两以备边乎?而江、淮之间所不论也。宋高宗既谓蜀引至善,然则南宋理财之法,实远过吾今日。且吾今日万里晏然,又集欧美理财之法,而乃仰屋束手,无术甚矣!安能国乎?中国自古不讲理财,故无善法。井田之制既不能行,惟管子“官山海、厉女工”颇有妙意,桑弘羊、刘晏纯师之;然皆在一统之世,不足道也。惟南宋迫两大敌,势同列国,徒师古一统之法,万不能备,于是新意多出焉。虽大辂椎轮,未能美善,然有意乎其为之,故列采其纸币之法,明其得失,以备中外之鉴焉。[9]

[《金主币救国议》,一册,上海广智书局1911年1月铅字排印本]

[1]题下原有“南海康有为更生著”,今删。

[2]“币”,疑作“弊”。

[3]“币”,疑作“弊”。

[4]题下原有“南海康有为更生著”,今删。

[5]“圆”,原作“员”,误,校改。

[6]“德”,疑误。

[7]“法国”,原作“德国”,误,校改。

[8]“易”,疑作“当”。

[9]原稿下有“金主币救国议卷下终”数字,今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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