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启超书[1910年3月23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与梁启超书[1910年3月23日]

书电皆悉。米绞自正月来,危甚。以彼等布告文及征信录遍布南洋,吾等又无驳文,故人皆信彼。文中子止谤勿辨之说,真误人也。即如林贼所攻而不辨,汝亦中毒,为之传教。将来恐林之使徒多至不可思议。吹入银行,故不放款,而反追款,去冬已虑之用联邦法与各米号,强成总公司,乃以人误至正月不成,则垂败亡矣,无可救矣。若一两月内不批出,则米竭听喊冷而已,无款自承,人可用数万而喊冷,如此则数十万全尽,今仍只望速批出,速开联公司以救命。

今得勉书,言墨中铁路若开与宽卓同丈量,日亏三百,若是则必不能办。而两年来虽以福基、巨纲之忠,百函皆催款,口口皆言批文,一日不筑路,即充公电文已费百,故竭米数万以救之,乃今若此。勉又有充公之说,米今之竭,实由救墨之故,而所救所竭力者,乃欲成此日亏三百之路而已幸今闻之,吾身如已出世耳,闻之心痛真令人气涌如山,今思其故,今人皆委过,勉尚频书来责备我。一切皆自黄宽卓为之。此人才高,术深,迹密,笼罩一切,而吾党人人皆为所卖也。吾令雨带十六万入墨,为买地筑路之计,乃忽筑石楼至十四万事成开数吾乃知,又筑此路费数十万时雨驻墨,今亦不敢认,彼昔则日言大利,吾亦为所惑时地价日起故。彼前饵力,今饵美言厚礼勉今亦无攻彼一言,中饵我吾已识其滑,未知其奸一至此耳以投巨赀于墨,而墨语文实无一人能解,一切惟彼扬弄。墨中人皆其所抚羽爪,又荐日初司事以操纵之,彼自割十四博洛,又借数万元,今已还。事成则享其利,事败则归罪日初今勉只攻日,尚为所蔽。勉举为总理,彼令其弟代之。而吾等实不能卖,彼又熟金穰木饥之运,前年闻官承之,后不成,想又为彼所阻。到时彼必以至贱价承之。今吾实不能耐,决意卖之,收拾余烬,但彼必不听之。彼今知吾款竭,不能再得,故彼今告勉以日亏三百,则彼欲以贱价自承矣。若吾尚有款,彼亦日耸人追款而已。彼谓利,未必利;彼今谓日亏三百,亦未必真亏,要之言皆有故。今乃悟数年来,一切皆为彼所弄于掌上,凡才高力厚之人,断无为人用者,吾等昔误信,义心待之,大谬矣!大谬矣!此则彼费六千以饵君力所购之血本也。可怜福、纲之忠,吾所倚为心腹者,为其所愚,日驻墨而不知。而吾远卧数万里外,乃欲操之,亦傎矣。今墨若此,米缘墨而倒,大局同尽,大局俱裂,我岂徒身败名裂,牵累万端,为此大痛几死,今惟有日病待亡。

总之权利二字一涉,即争盗并出,或阴或阳,其来无方,入其中者,必狡险辣毒与之相敌,然后可。且又政如农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究其终,又必躬必亲,衡书担石,一一手目检校,如是乎然后可。而吾以虚名遥领,关津荆棘,一步难行,港败由吾不能还港,若吾能还港者,即可无前事。处处隔数万里,行动费千万,谈何容易检察。又国事、党事、学问事一切兼之,而付之于人,乃欲坐得利,谬妄甚矣。况事事与党相牵,一人变畔,全党皆动,何能办事。乃今知孟子不言利之深切著明也。

闻人言季直商务亦大败,东牵西扯,今赖李经方代支柱之。大约士大夫今入新世兼商者,如印人之言革,未有阅历,误于偏知,未有不败。总而言之,此是专业,又利所直,无假人之理。专业则当日夕治之,不假人则当躬亲之。不能多,不能远,不能兼,否则必败,虽有圣者不能免,若子贡、陶朱近而□货,故仅可耳。

吾昔在患难,以昔日讲学所积激厉之力,尚收一二之效。然庚、辛之际,事久无成,人已倦矣。又离索已久,不复讲学,无复有摩厉之益。而世变日积,汝又不深思而大发权利之说,贩运来华,以破二千年孔孟义理之学,故全国移风,至有今日败坏之极。夫孔学一已被攻而无可恃,则人不猖狂妄行,假借西俗以趋新利用,其将安之?故汝今论《国风》极纯正严切,阅报甚喜。与昔见《新民报》汝极得意者,吾乃极怒之。汝乃经七八年又反为吾。总而言之,汝真一极流之质,吾一凝质,望汝后勿再流而已。然致此之由,汝实尸其咎。此事与革同,皆汝致之。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功首罪魁,皆在汝也。云樵各人猖狂,尤汝所制造。今汝悔之亦晚矣。故古君子慎其出口,择而后发。今汝以无定之资,听一时游行之识,随意所之而妄尽言之,故致今日也。已矣任甫,后其慎之!天运人事,合沓并至,致今大败。既责己省躬,又不能不诵曾文正言,曰不信书信运气,公之言告万世而已。

庇中热极苦病,然不敢它行,亦不能它行。(https://www.daowen.com)

今惟令卖墨中公私之业,吾亦有地,令卖之恐卖不出,以餬予口。幸庇中树胶大利去年有获百倍者,欲买地督耕耳。然居夷甚陋,其何安乎?复问

任弟安胜。二月十三日。

并示博、觉二子。

(手稿,藏中国国家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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