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查拿乱首欧榘甲等禀［1910年］

请查拿乱首欧榘甲等禀［1910年］

昔晋之石崇、唐之李锜，多以藩臣劫诱商旅，近者贻谷盗窃案情亦同。或谓广西地瘠，筹款艰难，振华公司巨款三百万，藩库尚不及之。故张鸣岐亏空巨款，欲采古人曲为方略，思假招实业以填此亏。欧榘甲诇知其阴事，故以招商诱张鸣岐，而张鸣岐以亏空救急，误堕逆首谋乱术中。故以张鸣岐比之贻谷，罪尤过之。

方今革党猖狉，药线四伏，广东则城门乡渡所在演说，滇、桂则深山密箐随在潜踪，惠、廉之乱几时，镇南关之变方已。今年来新军则厕迹扇祸，京师则监国危殆，或如徐锡麟匿迹于官以发难，或如孙文借招兴利公司以作乱。昔者金田之祸岂有他哉，由贪吏养痈阶之厉耳。张鸣岐虽贪此三百万大款，串诱劫盗，袁督犹无如何，商等诚无如何。其如他日遍地乱萌，小之则国民举白骨而如莽，大之则强敌借平乱而据地，下之商等血本尽失，上之国家大祸繁生。虽食张鸣岐、欧榘甲之肉，其何补乎？此则商等所为日夜忧惧，仰天而无诉也。

今张鸣岐贪横庇盗如此，于股东则概斥为伪，无能接办，于股本则听其盗据，无从收回。伏惟朝廷岁遣军舰，时派大臣，抚慰华侨，招怀殷商，欲令还国开办实业。以杨士琦、王大贞频次大举，耗帑数十万，不能招募一钱；而商等远在美、澳，独集三百万之巨资，以成张鸣岐之愿望。乃数百万之巨款既交，而伪股东之摈斥立见，显抗诏律，明劫商款，上失朝廷频岁招怀之意，下失海外侨商面内之心，况复包庇逆首以酿大祸乎！今五洲侨商望风瓦解，闻变股栗，以为疆臣大吏尚为此串骗盗款之举。吾侪小人久庇欧美法律之中，未尝睹闻有此，复何敢携其血汗之资，以思辟祖国之利乎。故朝廷频岁大举怀慰之而不足，张鸣岐一人贪乱败坏之而有余。不意光天化日之宪世，有此魑魅魍魉之官商，岂惟无以抚慰侨商，惟有迫以怒决它去。今国籍之编方急于招抚，而疆臣之骗乃著于风闻，而朝廷尚高语立宪，日言明法，不适为乱党所笑乎！商等股东数千人，远商绝国，泣诉无所，除将股票银本就近禀明，最重要注意者，在设立股东会、董事局、查察人、查账员，所以防司事之专权作弊。故苦心分明，特立此数节以防范之，明律煌煌，至周且重。

乃叶恩、欧榘甲、梁应骝等，自宣统元年二月公司招成后，又四月矿场开办，至宣统二年正月，股齐经年开办，已十个月。布告频数，惟未尝有招集各股东会议，公举查察人以查察股数若干及公司各事妥否。故宣统二年三月前开办经年，股东既未一招集，未有能知股数若干，至各事妥否，仅凭创办人布告而已。既未一集股东，自未举查察人，商部注册自无从有查察人。二月公司成，至今经年，既未一招集股东，更无从举董事员为董事局。既无董事局，更无从为公司纲领。进退公司各员、定薪水酬劳、会议重大事、督造年结等事，既未招集股东，自无从公推查账人。且商律第七十七条，公司总办或总司理人、司事人等，均由董事选派，若有不胜任及舞弊者，亦由董事局开除，其薪水酬劳等均由董事局酌定。自宣统二年二月前，既未一次招集股东，无从举有董事；既未开董事局，亦无从有总办、司理、司事人及定薪水酬劳等事。按照律文，是总办、司事必由董事选派，薪水必由董事酌定。然则苟非股东所举之董事选派，则不得为总办或总司理人、司理人；若其有之，是假冒也，所支之款，是偷盗也。否则背弃钦定之律，专妄盗据也。然而以三百万振华公司之大本招成，开办经年之久远，未尝一集股东，未尝举董事局，而振华公司办理从容，指挥如意，布告频繁，支去数十万，未知谁主持之。乃叶恩、欧榘甲、梁应骝擅自居为总办、司理，指挥经年，盗权据款，公然布告矣。煌煌商律，出自钦定，于最郑重之董事查账，乃敢显然弁髦置之不理。董事查账已无，其余小例更无所着，是全部商律皆无所用。夫既无董事，恣意横行，既无查账，任意盗劫，股本多寡，听其妄言，支销多寡，由其妄造而已。岂惟商等血汗艰难、数百万之巨本听其吞盗，而朝廷之明诏大律，小之所以保商，大之所以立国，亦皆失据而不足守。似此招诱则为大棍，似此强劫则为大盗，真举国公司所未闻见，商等彷徨不知所以措手足也。

若其擅自取花红红股，盗取支消各款，殆不足责。按商律第十七条：凡创办公司之人，不得私自有非分之利益隐匿以欺众股东；倘有此项情弊，一经查出，除追缴所得原数外，并按照第一百二十六条罚例办理。第十九条：如股东查出公司创办人不遵照按第十六条声明各项办理，及有他项弊窦者，众股东可以解散不认。于是去年秋冬，五洲股东公愤哗然，各共立振华公司股东维持会，遵据商律公议解散，不认叶恩、欧榘甲、梁应骝等。于是股东维持会人众雾集，众怒愤腾，不认之人名、公函备见于美、加、澳、檀各报及港之《商报》。均翘、美近等亦从众股东之后，不敢自逃于公议而已。方当公举妥人还国，禀控商部，叶恩、欧榘甲、梁应骝等，以股东云集来相诘责，自知盗据悖律，深恐劫据难久，乃于宣统二年二月，不得已而伪称开股东会，不于其所设香港之振华公司处，而于僻远之贵县。布告之期不及一月。布告称股东有犯文明法律者，送官究治。务以僻地短期官势迫吓股东，使无一人来会，乃得伪令其伙工三四十人扮演登场，冒当三百万股东之全数，伪使其伙互相驳诘。乃始互相伪举为董事、查账员以充数；乃始伪布告收股支出之数，伪定不发息银之例。又特上禀西抚，重大其事，至远劳特派劝业道大员与浔州府、贵县委员多人亲监。视其诸伙扮演，藉以塞五洲数百埠股东之口，以为据三百万股本之计，其劫盗犹可言也，其欺绐长吏，侮弄国律，无法无天，是可忍也，孰可忍也！

然就彼布告所言，姑勿诘其伙扮诡伪。但当彼股东会大开之始，道府大僚委员多人旁听之际，董事员未举之先，已有巍然居中高坐而为总办者叶恩也。布告员已宣读宣统元年一切商务账目矣。试问未有股东会以前，未有董事员以前，所谓总办谁选派之？商务账目谁指挥司理收支之？按之钦定之商律，则必股东举董事员而选派者，乃为总办也，乃得指挥收支也。今未有股东、董事，而先有总办以指挥收支此三百万之商款者经年，则此总办，乃伪冒盗据之总办也。夫使叶恩等之为总办、司事是耶，则钦定之商律非也，不必守也。若钦定之商律宜遵守也，则叶恩、欧榘甲、梁应骝之伪冒总办、司事，盗据收支，至经年乃始开股东会、董事局，伪总办昂然高坐，而道府不问且陪奉之，西抚不问乃听徇之，是则明悖钦定之律，纵庇劫商之盗，罪不徒在叶恩、欧榘甲、梁应骝，而在西抚张鸣岐也。

当去冬全美股东愤怒之时，以诸盗吞据商款，张鸣岐显为纵庇，反无如之何。有愤欧榘甲之横行强劫者，得其亲笔逆函，乃点石万纸，暴露于众。逆函称欲谋乱，东西粤、云南三省遍布心腹，运购军火，非藉招商股筹数十万不能措办。商等乃始悟欧榘甲实为乱首，用孙文招兴利公司商股以乱惠州之策，借商谋乱，乃共惶骇于血本之误落匪人，而乡国之将兴大乱也。逆函中又有派遣其心腹人骆某语，商等又始悟刘道士骥三月招股归来，四月被凶犯骆木保刺杀，乃欧榘甲同归异路，匿迹省城。未几，同招股入美之刘义任亦死于七月，咸传闻毒气所致，未知确否，而刺刘凶犯姓骆，为欧榘甲心腹，则亲笔至确矣。此又用徐锡麟杀恩铭[1]之策也。盖同创振华公司奏案者六人，刘汝兴先窥其隐不肯从乱，则摈之于先，至今不得分振华一席，不得支振华一钱焉。刘道士骥身为大员，上奉巡抚之命，必不肯从彼党为乱者也。刘义任下为管库，亦不从彼党为乱者也。阻碍其谋乱，则大蛇当道势必须斩，故密遣心腹人骆姓者刺刘道。于是欧榘甲上则与其心腹梁应骝并以道员而直接巡抚矣，下则与乱党叶恩用为傀儡而直管库款矣。夫欧逆为刺杀刘道之主使真凶，不有所委卸，则恐实情败露也；乃以六千金交罗弁廷选，令罗廷选以三千元买骆诬供何其武矣。于是欧榘甲、叶恩等，乃肆意牵诬仇怨，以快其私，恣口攀陷，罗织多人，诚如谚所谓攻仇不攻党也。闻张鸣岐受赃卅万，甘为大盗效鹰犬，周钳来网，逮捕无辜。诚不意议行立宪之时，乃有此无天无日之举。(https://www.daowen.com)

及今欧榘甲逆函发露，凶犯骆姓为其派遣之心腹，亲笔供认，踪迹昭彰。惧牵证之难逃，又买骆翻供，称并无刺杀刘道之事。既伐魏以救齐，乃回兵以自解，于是骆某并供认出三千元买供，以牵诬何其武之事。然则因何其武而展转牵诬之人，皆为欧榘甲架祸图卸之人，乃不辨而大白矣。试问骆供不翻于欧逆函未获以前，而独改供于欧逆函发露以后，何哉？然则欧榘甲为主使之真凶，证据昭然。就使他日再买改供，亦由钱神用事，诚如凶犯骆某所言，若再以三千元与我，我无不认供而已。众股东惊此逆函，恐惶无措，既上虑两粤伏莽之多，易起金田之大祸，又下忧百万血汗之本，尽付革党之东流。用敢先飞电诉，继上禀陈，请即密拿逆匪，另易公司总办，以弭乱萌，以保商本。是时星架坡左领事亦得欧榘甲亲笔逆函，飞禀粤督。正月蒙督宪袁密移水师提督李，行属密拿截缉乱首欧榘甲在案。乃逆党叶恩、梁应骝等亲与欧榘甲同事，不自首于逆函未露之先，已有同罪，复为欧逆辩护于拿缉之后，显为同谋。上禀张鸣岐，一谓欧逆亲笔为摹仿为凑合，一谓股东冯均翘、李美近为伪股东，张鸣岐遂置股东禀于不理，复敢据以移文粤督，名虽请其核办，实则为之解洗逆罪，不认股东也。然欧逆罪既未洗，乃于粤督缉拿乱三省之逆首，张鸣岐乃敢显庇之贵县矿场，亲与劝业道、浔州知府周旋于股东会中，悍然无忌，虽以粤督秉正之力，弭乱之意，无如之何。诚不意张鸣岐受国厚恩，位为藩镇，而敢庇纵乱贼，如此其横悖也。

查振华公司二月三十日布告，收股银实一百万〇五千□百□十□元，支出二十万□千□百，实存银七十九万□千□百□十□元。而振华公司叶碧泉者，叶恩之心腹兄弟也，其密告人则曰，实存不过四十余万。今无论其股银确否，就令为确，而虚报存款七十九万余，已大非实数，盖商等百万之血汗已去其半矣。此三十余万之股本，既匿不敢报数，苟非用以办起乱之资，即用以贿张鸣岐之橐。故外论哗然，谓张鸣岐受欧榘甲贿卅万，由欧榘甲、梁应骝亲自面递；又有谓其串提商款，故助叶、欧悖律占据。美中哗然，号为强盗巡抚。商等始以谣言孔多，未敢遽信，今若查核卅余万之实本不在，则张鸣岐之受赃串骗，虽家置一喙，不能自解矣。

闻张鸣岐于奏派招振华公司之时，发银一万为杂费，至其赏发金银牌，及三四五品封典功牌无数，以奖诱办事入股之人。叶恩、梁应骝、欧榘甲群从乳臭，莫不顶戴蓝白，未知何功得此崇赏。振华既非官办，何缘妄费帑资。叶恩、欧榘甲、梁应骝诸逆出入桂省，皆以道府送迎，官汽船护送，州县奔走伺候恐后，有若钦差大臣之过境。欧逆、梁应骝之入谒也，则入司道官厅，张鸣岐延之密室，衔杯从容，桂人咸传怪之。乃至于经年悖律，不设董事、查账而不问；伪开股东会，未有董事而先有总办高坐而不问；股东禀攻，而斥之为伪股东；粤督移拿逆首，而公然包庇。凡此情节种种离奇，虽托名于奖导实业，而先令侨商裹足战栗矣。故张鸣岐实非受赃也，盖立心于奏办振华之始，已预为串诱吞据。故欧榘甲、叶恩、梁应骝敢于明抗诏律，显据商款，盖有恃无恐，先受意旨使然，而后欧榘甲、叶恩等乃敢悖谬劫盗如是也。［下缺］驻美钦差大臣张，验明非伪股东外，吁请督宪大人立拿乱首欧榘甲及乱党叶恩、梁应骝解省严讯。并奏陈商部大人、陆军军谘处王大臣、军机处王大臣圣鉴，请援照贻谷案例，钦派方正大员如鹿传霖者，查核振华公司存款，及查明二月股东董事是否铺伙，及张鸣岐赃据。并先将张鸣岐解任归案提讯，依照商律，听商等众股东、董事局公举人接办振华公司商务。庶几乱源或可早弭，商本或可少保，为此切赴。

［手稿，藏上海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