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慕帅书［1910年］

慕帅抚军兄执事：

久阙音敬，伏惟万福。乃者俄入北鄙，法、英谋滇，日人规辽，德又加盟，列强兵动，则齐鲁之祸在于眉睫。瓜分日闻，举国震恐，虽昔八国联军之衅，未及是也。夫列强虽有瓜分中国之谋，而连鸡相栖，戢兵不动久矣。今玉帛言好，绝无衅隙，师出无名，而袭来不意，五强连轨，甲马长驱，不畏恶名，齐心同愿，其必谋定乃动可知也，则其垂涎分肥之大欲可想也。夫天下有不战而屈人之兵者，有安居而召天下之侮者。使吾国得早开国会，以万里之地为一院，以五万万人之力为一人，绸缪未雨，出财任兵，何可当也。列强至是，虽虎视眈眈逐逐而不能得利也，则夙昔昼夜之谋，皆同画饼矣。夫以万里之膏腴，几置口边，而忽尔弃而吐之，岂不惜哉！若夫吾执政之聋瞽无知，吾政事之荒芜不备，吾财政之破产困绝，列强考求既熟，知之稔矣。遄遄及今，执政愚呆，国民无权，四海困穷，征缮无术，经施恐吓，即可分肥，合逼强兵，无求不得。夫以东辽岌岌垂尽，而尚逐辱请愿开国会者，全无心肝，别有肺肠。晋阳已破，更猎一围，维石岩岩，高冢崒崩而已。为秦桧之割地，为谯周之卖国，腼颜待命，为高丽之降臣，列强不及此时而来，更何待哉！夫潞子离乎夷狄，而未即乎中国，《春秋》所以著其亡也。

今吾国日言立宪而未离乎专制，将变之顷，万国伺之，国会少迟，予敌以间。不如不言立宪之为愈，列强尚可以行尸走肉，冢中枯骨相待，尚可置之不理，而吾因从容以延残喘也。今吾国当万国环伺之时，虽密作内政以寄军令，犹恐耽逐者之稍觉而不容也。昔波兰之将开国会也，俄人恶之忌之、间之禁之，皆不可得，则调兵三千，环议院以巨炮而散议员焉。故国会者，乃国民救危之方，而外人深忌之物也。不言开国会则已，一言之则即开之，无留时隙以生他变。嗟乎！今已迟矣，失时矣，与隙矣，不可为矣。吾五万万国民俯心抑首，以听执政之鬻卖，胥为奴隶马牛矣。栋折榱坏，皆将压焉，虽公与诸疆帅岂能免乎。呜呼！痛哉！

我生不辰，遘此罪罟，匪敌之为。乃吾政府，今言练兵则不及，言理财则无措。筹救之方无它，仍不出于即开国会而已。国会虽缓不济急乎，然合全国之人心，敌忾同谋，任兵任饷，不胜于付今执政数人之手乎？公今处此危难之时，边防艰险之日，进退维谷，身名皆危，讲求国会理至烂熟。与其坐视边破国分而殉之，何若仍力联群帅，请立开国会以救之，痛哭流涕，动以至诚，指陈利害，明其不救。若犹不听，则群帅联袂以去就争之。以监国之贤，当此危局，未有不改听者也，且可促之于旬日焉。且有割地失权之时，国会必预闻之，国民犹得与政府争也，此尤列强之所隐畏也。又进而监督政府，令担责任，其有失败，得攻而易之也，如是犹有望也。故居今而谋救国之方，待强敌之策，安边防之道，舍国会无他术也。国会一开，民心大慰，以之捐输则勇出，即以之借债亦敢担，然后海陆军乃有措也。即强敌骤压，非空言所能退，而内国全力，敌忾同仇，外国相忌，解纷排难。国民既任其责成，强敌亦难尽以得志，即有亏损，必不至如今执政聋瞽者之大。而举国发愤，征缮复仇，虽损于前，可报于后，其为得失，事势昭然。(https://www.daowen.com)

当突厥之以戊申七月立宪也，吾入突厥而觇之，则其故相阿士文党大将军某主之也。大将军心忧国危，亲附新党，联合群帅，谋定乃动。先遣裨将尼讨宾帅三千人，登山而呼，电请开国会。突主大怒，遣兵八千人讨之；其兵不动，亦电请开国会，谓尼讨宾乃同志不可讨。突主更怒，大调卫军三万人讨之；卫兵出城不行，电禀谓彼兵队非反，乃其同志，亦请开国会。突主大怒，大召全国兵廿万人讨之；亦按兵不应，电请开国会。突主畏之，立手草诏，许以十月开国会矣。盖皆大将军隐为之。此至近事，可取法者也。若公纠合群帅以去就争之不得，则公与群帅率全国军队次第电请之。执政者虽顽甚，不畏民岩，未有不畏兵变者。方当敌国外患之殷，又有群帅兵谏之迫，以此柔脆昏愚之政府，何以当之？然而不开国会者，未之有也。从古殷忧启圣，多难兴邦，非有敌兵之压境，不能举此非常之大事。然则今兹列强之来，或助吾国会之用。塞翁失马，祸福未可知也。虽且夫彼昏虑国会一开，政权全失，故与今政府而言，开国会犹与狐谋其皮也，必不可得也。苟非用突厥阿士文党之策，未有能效也，敢冒死以告。仆久负罪，不敢通书，然忧国耽耽，不敢自隐，非公之忠诚，非公之爱存，仆亦不敢冒陈也。不胜屏营鹤立之诚，伏惟裁察。为国自爱，不尽慺慺。

再启者：国危矣！五万万国民之多，安有肯尽俯心抑首以听鬻卖乎！侧闻南中侨旅腐心切齿于政府亲贵，各埠皆开敢死团，捐有巨金，联通内地，遍派侠烈，光明措办。人人以为公义，皆以必即开国会为目的，否则致死。此次义愤至激，非一人之游戏。闻某贝子之道南投书者千数，皆言请其父速避位，开国会，否则必戮，民怒亦可。

［手稿，藏上海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