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梁启超书[1912年2月4日]
[前缺]至商务无论公私如何,吾岂能辞咎,布告各埠引罪多矣。马稷既败,诸葛自贬,此乃义理之至,岂待多言?惟汝手招者卅余万,而未向汝引咎。汝既言之,吾亦直告汝,今商务之败固多端,亦非一人,而最甚者叶恩也。侵盗浪支卅余万,汝所募股卅余万,适足报叶招呼汝之费。其数已算矣。无叶则虽谭张孝亦不能明盗以有力也,何况它人?叶欲归总理,亲求我,面求璧与丙转求,吾皆不允。而汝到加,亲受其情,亲许之,至硬词请吾电认,否则汝难堪。吾深知叶赌而无商才,以汝严硬,不得已从汝所请。及到加后,叶力请归,犹不许。彼乃谓不干商务,只顶空名;与约法三章,乃听其归,又令子节管银以制之。不料港人尊戴太过,又忌子节而排不许入,又既勉用闲代之,皆寿听其允之罪也。归三月而渔票去六万,酒店二万三千,徐闻去五千。吾皆不知,既知而责追之,遂酿反案。一为织布助以侃,二为振华助以闲。皆因渔票之故,遂至截纽、墨汇而大变作,一切尽倒,命案激发,谣谤横生。吾本寡人世想,而为此怒极积病,几死于是。
但吾一切与汝共事,互有得失,吾亦从不肯诿过于人。试问商败至今五六年,吾曾有一言以用叶委过于汝否?即某案及雪误用关,吾亦未尝一言及之,与汝书多矣。若有则人应闻之。若必责我商罪,则我最大罪为不能坚守拒汝之荐叶也。汝可反躬思之,汝不迫吾认错,吾亦不及此也。若当时破除情面,拂汝大怒而不受叶,则商务无今日之败,亦无命案,旦必开党禁矣。然而必然者,则旧朝当亡,必生出种种支离也。不然以汝之智,何受人些须招呼小惠,而付人以数百万之大业乎?实为至奇之事。汝用慧、荫亦同,吾用人虽多谬如□,似不至此。而吾亦大谬,自以制叶有人,不妨从汝,不料在远不能制,而一败至斯也。亦由不能归港故,若能归,又无此大败,此又一离因也。今兹百叛兼起,商务全倒,且命案支离,党禁久迟,吾几死,则皆一叶展转致之。但吾惯任大事,一切不足计较,置之不论耳。然吾一生之忿,几杀其身,未有若商务之甚者也。幸彼等未极毒手,未禁数部,各数俱存。否则若彼禁之人谓吾盗亏百余万,吾亦不能辨,何也?以吾无数故也。荫农亲同查数,见之乃曰,即吾等亦信人言,谓先生至少支数十万,今乃知其若此。汝是高雅人,不欲查吾,亦不欲言此,然人言亦可疑也。今顺及之。
与汝隔别八年,积疑在胸,纵汝谅我,亦宁能无少存于胸乎?然观墨事如此,真天也,亦可以已矣。何计乎?吾若向汝前引咎,是以伪待汝也,吾则何至不肖若此?商务之用寿文、张孝,则诚我之误矣谬矣。然若如我策以老学生迎合我,信张孝以万而镜泉、铭三等不增之,则孝亦不叛,无叶则寿亦不至于支离殉情至此也。此外镜如之清,镜泉之忠,各生意之皆好,亦不俟我言。然则吾欲引咎而何从引之?今若张炳雅、张巨纲即发政闻密信者,可问仲策,详知其人。之用,则仲雅详知之。大势既变,人情亦变耳。至黄宽卓之用,全由君力,而我不能特别识出,亦可谓无知人之明矣。若林国礼,乃吾特用者,然全款交出,今尚恩意始终。若冯镜泉、冯紫珊之孤忠,亦不待吾多言矣。尤奇者,汝谓吾与人无一善始终者,则二冯至今忠亲如故,可问仲策。除叛盗数人外,吾无所不容,亦无人不亲。勉、博至好,无论矣。勉有大案,汝频书大忿,吾曾一言攻之否?来时且为之辨,即吾家人亦不知之。即汝乎,不知汝含忿意如何并终始与否,而敢于不揣摩心理而迳行其忠者,自问真无分毫有他,而亲如父子兄弟,故致触汝之逆鳞也。若有少揣心理,知汝羽毛丰满,又学博名高,应退让以寻常友朋相待,则岂敢于大名鼎鼎之汝、□为副大臣之后,而致其冒渎干涉者哉?吾与汝比翼连枝,空积于心者不亲不祥。写至此,索性尽与汝不避琐琐言之。
第一,为德猷经手百余金事。汝试思之,还多乎,亦是公款,还少乎,亦是公款,方有万余金之存不费,我典当又能典屋以济汝,岂有于百余金而计较乎?此理至明。汝勿疑我又频言,箭在弦上不得已。吾初不一言,后植垣告我,汝为救吴某者,若尔则吾不能从井也,故再及之。我本与芹甫言之,吾不知汝家谁管帐,吾万不料是思顺。芹甫令吾写,吾因积于慧之等事而不细思忽然,欲藉此使汝知之,不料汝引之于身而怫然辞也。此一奇也,真令吾梦想不及也。
第二,崧生取款事。是夕盛某在坐,汝书来,吾懒上楼检印章押入银票上。吾方于日间怪银行之多不信崧生也,故欲使崧生多经手,俾后办事易。故于盛坐间匆匆复汝数字,不及细思汝之疑也。然安有以道通天人、名垂不朽、天下仰望、廿载共生死之人,而为六千金之小数而不信之乎?不料汝又引之于身而自疑也。此更奇也,更吾梦想所不及也。汝试思,吾令汝签名,汝可不签而随意自请取之,此其怫吾事而随意相待之意,与吾绝无疑猜可见也。乃吾言签名托人,人可取,稍怫汝,何即自疑乎?又吾撙节之言,乃于用尽之时,欣幸得六千可与汝撙节共用之,乃复汝请千金之意乃兼吾汝二人言之。即吾有规汝意,亦常事,以汝十年中无时不规我撙节,吾未尝不欢然受,更不料汝亦怫然也。
第三,为拆信事。此事不可,缘故甚多,亦既函言。汝但思戊戌、己亥同居日本时,吾脑痛,并家书亦付汝,一切信更付汝无论也。吾今与汝交情之亲,与戊戌无分毫之异,然信则必不能付汝拆者,可思矣。吾阅历甚多,似过于汝。但吾未有怪汝,知汝性也。非不信也,此事防弊虑患甚远。若汝仍不肯认错者,则汝未达也。此事千万愿汝自戒之。吾前数年已闻人言汝家好拆信,但人不敢告汝耳。汝遂行惯而不知不可。
虽然,汝既视拆信为常事,而吾必不可,则无论如何,此次同居必生一嫌吾时时虑未饬戒家人谨一切,专为避嫌也,不意为不可。惟拆信尚不肯自认错,而疑人之不信,则天下岂复有认错之事乎?
第四,干涉。一、与吴某言款事。汝言肉麻奇极,此事以紫珊忠极累极,故吾在箱根已与预筹,诸人语已成熟。吴某来,顺请汝同言之。今捐二千,此款等出自箱根一夕者,无与吴事,盖吾有以知其人也。然后来觉入京,汝与觉入东京,打电通美、澳筹款,一切皆赖此款。若无之尔我困极,则美、澳款不得,觉不能入京矣。吾生平有一事,最耻求人,绝少向人开口,二十年来忍贫多矣,汝应少知之。然今勉等求人,岂非同类,不尔则汝之万数从何得矣。乃云肉麻,岂非奇事?同事若此,吾诚不得汝心理,诚可惊矣,不知所措矣!
二、电为云衢书屋事。此非吾产也四宅,每宅分租三十六元,为吾故累房众数十人久积怨,时欲赎之;则皆以若开禁则给还,故不赎。吾母尤频以为言。吾之负族亲,不甚于负国民乎?可以吾与礼办同人局思之。汝谓吾亲离,此亦其一。然何至尔,不过和父子与顺等数人以利相怨,文卿知之。若荷以父故并怨汝不受学费,汝应知之。因幼博故,族人惊心动,致恒怨,今亦尔。汝命佳□,无故祖产无忿,乃反疑吾亲离耶?今禁既解,汝既与丑交,求其即给还,以释族亲之憾,以慰吾母亡心,自谓义之至也,仁之尽也。假无革事,今亦给还,否则亦必固请。此万不能让者,以非我物也。吾于此事无少愧心,天理人情皆居其极。即孔子、伯夷居此,亦必求请有司而领回。至吾之于汝,过恃亲义而固求之,乃求请也,非干涉也。假令汝与吾但为寻常友朋,汝为丑敌,亦必求汝。天下之求友者多矣,汝之为人作人情者多矣,岂可谓之干涉乎?若以为干涉,则吾不敢求矣。
三则打电北京事。今掞书如此,吾之误发矣,汝不电为不谬矣。然吾与汝何一不推诚?汝是夕已决言不欲,吾固知之,以此事关大故,与汝书云作申包胥九顿首之请,其为请求尤明。天下岂有干涉而九顿首者乎?然则包胥之请秦师,亦干涉秦军政乎?此不待言。汝疑谓吾必要人全数服从,天下无此理,汝之不从吾者多矣,吾何尝怪汝?即吾偏见或然,汝亦可抗辩执守,何至密发绝我,吾安知汝此心乎?汝谓吾多强迫人,亦诚有之,为振事强一人与振同行,无人从者,遂大败,勉其一也。然我只管言之,勉只管面拒,何损乎?何尝须面谩乎?故过欲得全文而酌其字眼,此亦常事,何至忽称人权而谓交涉太剧,反面即言绝交乎?此更奇极,如疾雷之震,尤出吾梦想之外者也。然且引多为证,谓人人皆如此勉未尝如此。人皆谩我,汝亦尤而效之乎?而忍以莫须有之疑谓必服从,遂发绝交之论。子绝长者乎?长者绝子乎?与夫肉麻、孟浪、厌闻等字,欠敬之义,合右施于朋游犹不敬,我与汝廿年交,曾施之汝乎?乃施之长者乎?而谓学通者为之乎?
且闻汝当会合大众时而大怒,此尤为奇。无论喜怒,贵于不形。即不能尔,亦岂可以此小故而当左右大众发之?汝渐入权要之地,恐左右得窥汝颜色之爱憎而高下之也,亦险矣哉!且以汝之性,必当极论极□视汝而后可,以拆信事□之,真是不虚受、不认错之极,与我三次变色矣。以汝之大名硕学,将来且可为候补总统人,谁不归就者?于是习惯自专主而不自知,险哉!故汝左右之人权必大,汝有以致之。慧之之事,望悬为殷鉴。观汝易喜易怒之性,纯类小儿,人种学者亦谓类野蛮人。吾则知汝光明磊落,不失赤子之心也。然为学士可也,当大任则稀矣,甚愿汝戒之也。
瑞典修屋,乃由林兆生串同控告索金,与今筑屋事不类。汝以为令繁厌闻者,乃初因极困,中因警案不欲吾迁,后因得澳金故,汝所目睹,何复疑之。下人固不易得力者,然因来时困极,旧得力者在南,工价极昂,故撙节者人之自然,非待劝也。故不得已听其去,而返港觅新者,故至此。若来此者亚八即得力者,语不通而酒税贵,天气寒,无多金与人,人谁为款士奴者。总之,不能善于营私如枯骨,遂至穷乏,不易保全一故仆,即此亦见乏才矣。惟事多如瑞屋及丑会见吾之比,故愿闻而为汝解之。
惟宪之行也,疑吾以百金遣之;李经芳之通书也,以为孟浪稀闻。昔者薇之入美,赖其文书,今彼出奔,于人情宜慰藉。吾等党禁既解,彼在失意,先施未能之义,岂得必待其交欢?彼非如盛之得罪国民,令普天下人知吾与交通,亦有何谬?此书固误寄,今亦未寄,然汝以发此书为大骇孟浪,吾亦未喻。寻汝有遣伍百金之疑、函李孟浪之说,其视吾之糊涂已甚。汝致人书,吾岂干涉汝为孟浪稀闻乎?推此及它事,汝时怀此意。而与之共事既若甚,而吾闻此亦惊汝相待之奇,此亦足以致大嫌者也,愿汝省之。
至论金币银行一事,汝云首疾,尤为异闻。若再叙此,百纸不尽,今追数一二以明之。汝于吾论金币者,一谓无单本位,则吾名为起币,不过吾不欲用日文耳;一谓岂得泥权量,此则吾以便旧俗断之者见,权量可弃不可弃论非不知之,以为不宜耳;一谓助币岂得同为九百位,则英、澳且九百四十位矣;一谓以四厘半作起币太少,此乃起币,计算无多少之分。而汝之主张先易银主币,及定六钱四分;吾以日本变币尚亏五百万,况中国乎?吾尤未敢从者。至谈银行事在西京,其汝所知者,不详言。吾乃谈□当土地银行,汝言反因为果。吾谓吾国五千年之繁盛,非墨国沙漠之比,盖日本无此,汝所忽略故也。惟汝背吾与植垣等夜驳之已奇,其他言金币撇语訑訑之音现于颜色。汝自谓银行书一字皆读过。故汝笑伯隽以纸币为助币为无法,然加拿大实用之。汝乃以人不从者为首疾,岂非天下异闻哉!天下之不虚受,不认错,孰有过此?吾见汝声音笑貌如此,故后亦不提,知汝必不受故也。
夫汝何至有此訑訑之声音笑貌?盖汝数年来读日本书至多,因而至自负,故轻人也。然办事者在得宜与否,而不徒在多闻。以中国旧学论,何人不博通者,然当者有几?若汝之必以二分为金单位,又谓日本无金银比价,必去权量,必先易银主币,而必不许用纸币为助币,而欲吾与伯隽听从之。否则谓为不虚受,不认错,而汝生首疾,则天下所未闻也。《礼》曰:博学而知服。愿与汝同省之。
盖必自知为错,乃知认之;若自不知之,从何而认?伪为之乎?亦何益也!惟汝太不知吾性,吾家人则知之最详。盖吾于小事无日不曰千错万错,至大事乎,则自武汉后至行者为总统,吾料事未明,无日不自责其误而不中矣。(https://www.daowen.com)
又吾自省至为虚受,汝频献规,吾何尝怪汝?且汝亦言吾未尝不劝人尽言矣,而强谓吾不虚受、不认错,吾真未敢受。夫吾之自知最明,以为吾有是错,有是不虚,亦未为恶人;吾不错又虚,亦未为圣人。然则何苦不虚受、不认错,以取饰非拒谏之恶德乎?但无如实不能耳。
吾向以宽大待人,以为小德出入,不足计较。即如在远闻人言汝事,传闻谓汝骄奢,携妓游,许多他事。吾未知真假,然十年来未尝以此规汝。即近与汝处,汝之纵酒叫呶,终日摇蒲侧首,衔烟蹑足行走,若汝终日安静读书,而吾终日叫号湎博,汝不知视为何状。阿忠生日,费数十金,亦未尝规汝,以皆小节,人之成立自有大者。人性各有近,各国尺不同,不能以吾国尺律他国也。汝则日持己国尺律他国而已。
人皆见人之过,而不自见其过,盖前可见泰山而不见己之眉睫,真同感之。
惟汝风俗性资已定,吾今乃知汝屡逼孺博、孝高来,而彼等必不来者,盖以全交也,但不便明规汝,又不便与人言其故耳。吾初不知为汝严逼二人,今以吾尽忠规于汝,应毫无嫌,然犹三变,况它人乎?观此三变迥出意外,令人无所措手,若事雍、乾之大臣,不知若何忽碰钉也。汝于我廿年师弟犹若此,况它日当大任乎?
即今吾已不敢规汝及尽言,免数则斯疏矣。近世所谓知心理者何哉?古人所谓揣摩迎合、脂韦滑梯、曲折锐银耳。故谓龙逢、比干诚非俊物,我中国之君子明于礼义,而昧于知人心。揣摩迎合,吾诚耻之,然处汝乎,实非揣摩迎合、脂韦滑梯、曲折锐银不可。故慧之者流,必能得汝权得汝意,且汝左右之人,人无敢言其疑者。它日败汝身名大事者必在此也。悬记此以待它日,盖汝之性然有以召之也。
岁行尽矣!二十年之师弟,万不可以此薄物细故而少有支离。即汝有之,吾亦安可有此,且吾二人而有几微之嫌,其祸败不可收拾。故明知汝分毫无受质,而今次竭尽忠言,后此亦不敢数矣。即写此成,亦屡寄而不欲,因不测汝性,恐再生嫌也。然汝何以至此令人不尽言乎?况它日当大任时乎?
老子曰:言不信焉,有不信焉。孔子曰:未信而谏,人以为谤己。吾德不修,至为汝轻疑不信,而至此喋喋也。吾之寡德多过,亦足证矣。“万方有罪,罪在联躬。”纵汝有过,亦吾不德不能化之,此则皆吾罪也。昌黎所谓“聪明有逊于从前,道德日负其初心”。岂不然哉!夫人之相知,全在相信。故闻言而信,信在言前。孔子拱而尚右,则有姊之丧速朽为愈,则有为之言。昔朱先生批竹居脩金曰:欠秤三分。而竹居知其小心,未尝疑其鄙吝也。若我今日遣宪四百,而曰百金饿死宪。其他百事类是,皆以不肖人待我,又硬非为不虚受、不认错。吾何以至此哉?则不德致之有渐矣。吾于吉凶、哀乐、起居颇崇礼,皆有所为,然前见汝侍亲及赴席皆衣灰素衣。汝既不计较,吾曾进言亦不受矣,则吾之极不德,不为汝所信至矣。此则只有自责不修,无可为言。惟以汝为我写真,人必信之,然大不肖,则吾亦不敢谓汝写我之像认为我像也。
盖汝之博学知新,于孔子亦疑攻久矣,何有于余人?故率循皆任汝之天性,无复有好学复礼矣。
惟汝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光明俊伟,好善若渴,开诚心、布公道、通大理,高明广大,无不可为,坦荡和平,欣喜欢爱,足以得人,此真汝之天性独长也。惟竦而不密,流而不坚,骄而轻易。受人之媚而纵己之性,知人之过而不知其过。盖纯任天资而不少加人为者,其于办事乎,不如孺博远矣。若能于己之短少留意以克之,则成德岂可量哉!吾言尽于此。下笔滑之,不觉数万言矣,所以报汝向来之忠爱而不忍恝然者也。但观汝为我写诗,何等忠敬,吾岂能恝于汝。后此乎,亦不多言,止于是矣。
此书随手写,未有阅。若下字不妥,可勿执着。所以详之不避者,诚欲彼此相知不责备,可以省嫌全交也。
谚谓识性同居,诚为至言。离索既久,事变日甚,讲道少而论事多,遂至以至亲习之人而有若不相知者。不知则亦何碍,亦可置之,无如共事甚多,关系于国甚大。每览曾、左之变,所谓同室起戈矛,石交化豺虎,可为怵惕。今故不得已赘及,惟幸察之。
十二月十七日 岳影楼
[手稿,藏中国国家图书馆]
[1]原函无年份,据函云“近与汝处”、“此次同居”,应作于两人同居神户双涛园时。康氏1911年6月入住双涛园,次年3月迁须磨,此函作于1912年2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