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焕章书[1912年7月30日]
仲远仁弟:
近者大变,礼俗沦亡,教化扫地。非惟一时之革命,实中国五千年政教之尽革,进无所依,退无所据。顷并议废孔教,尤为可骇,若坠重渊,渺无所属。呜呼痛哉!自吾中国以来,未危变若今之甚者也。虽然,时变之大者,必有夫巨子出,济艰难而救之,今其时也。吾欲复立孔教会以振之。
昔者吾中国号称天下,故人无国籍;举国亦皆覆帱于孔子,故人无教会籍。今则列国并立,必当有国籍,否则无公民权;诸教并立,必当有教籍,否则为无教之民,近于禽兽矣。今以人必饮食男女,则已为儒而非释;人必尊祖敬宗,则已为孔而非耶。以此语人,计必易人。趁方今旧学士夫诸生遍于全国,及今令人人入会,计必景从。议入会者,无分男女老幼,一律注册。人收二毫,妇女半之,未成丁者半毫,以为入会注册笔墨费。其高等者为特别会员,收二元特别会费,以备为值理讲生之地。每乡必一会,举讲生讲焉。以来复论孔子而说经,借地为之,不必迁设席。吾注有《礼运》、《中庸》、《四书》、《春秋》及《礼记》选,可以宣讲,发明升平、太平、大同之义,令人不以君臣道息而疑孔教之不可行。但以勇猛之力,精切之辨,忧大教之废,伦纪之坠,家人之失,启诱大众,计无不来归者。先行于瀛,徐推行于各省会。不及半年,人心愤激,必可令各郡县皆有孔会焉。今为政党极难,数党相忌,以任之力半年而无入手处。弟海外新还,始附党末,我始为仆,几时树勉难矣。昔弟在美,以行孔教为任,研讲深明。今若以传教自任,因议废孔之事,激导人心,应者必易,又不为政党所忌,推行尤易。凡自古圣哲豪杰,全在自信力以鼓行之,皆有成功,此路德贾昧议之举也。及遍国会,成则国会议员十九吾党。至是时而兼操政党内阁之势,以之救国,庶几全权,又谁与我争乎?此又所谓远之而近之也。吾欲决开是会,欲付托于弟,而宪子、君勉皆强力者,相与成之,必能尽收全国,可断之也。弟其许之乎?若弟身任其事,孺博今有他事,或不专办,亦必相助为理。援引二三耆旧,如吾故人沈子培先生及朱古微之流,自为发起,当可一鼓而成。即不然,吾筹款来,租地办会事,真积力久,行之亦必有效。办教会,吾亦可出名。可与孺商,弟其勉之。弟若专致身于教,实可与任为两大,若仅附托政党,则末之也已。吾顷欲取加拿大报之机器寄瀛办孔教会之报,即请弟主之,弟谓何如?日间即寄会章来。此问近祉,有为启。六月十七日。
此书留示孺博、宪庵,吉甫实亦宜办此,可示之。(https://www.daowen.com)
顷因墨赔款不交原定六月,又吾港屋为押与《商报》,几封屋,而紧甚,故前书告弟恐相误也。惟弟若任教会事,则未筹得款之前数月,吾仍必竭筹供给弟。又及。
[抄件,藏上海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