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杂志序[1912年12月22日]
于元之中而有诸天,于诸天之中而有无量数不可思议之星团、星云、星气,于无量数不可思议之星团、星云、星气而有日,于绕日众游星之中而有我地。渺乎小哉!之诸天也,诸星也,大块也,成住坏空,一一不可免也。康子夕卧林庭,仰视流星,爆裂飞鸣,过于我前,一昔不知其数,是亦一地之分裂死亡者也。吾乃寂然无所感朕于吾心,况于划地八十之一而为中国,其为蕞尔益甚,其为得丧,益不足计矣。吾生逢多难,身经大劫,死灰枯木,若非人久矣。即使大炮裂地,不以为惊;黄金铺地,不以为喜。虽然,吾何以识元天星日哉?以吾之有知。吾何以有知?以吾有身。而吾之身,仆于大地、生于中国也,于是爱大地而亲中国焉,吾无奈吾识性何。凡与吾交亲之大地、中国,乐者吾乐之,忧者吾忧之,吾不能禁绝吾乐忧。而躬际中国之危难,于是不忍之心,旁薄而相袭,触处而怒发,不能自恝焉。于是吾遂靡靡喋喋,不能已于言。睹民生之多艰,吾不能忍也;哀国土之沦丧,吾不能忍也;痛人心之堕落,吾不能忍也;视政治之窳败,吾不能忍也;伤教化之陵夷,吾不能忍也;嗟纪纲之亡绝,吾不能忍也;见法律之蹂躏,吾不能忍也;睹政党之争乱,吾不能忍也;慨国粹之丧失,吾不能忍也;惧国命之分亡,吾不能忍也。怵焉心厉也,繐焉陨涕也,凄凄焉悲掩袂也。逝将去之,莫能忘斯世也。愿言拯之,恻恻沉详予意也,此所以为《不忍》杂志耶!
孔子二千四百六十三年壬子十一月冬至日,南海康有为。(https://www.daowen.com)
[录自《不忍》杂志第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