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府与州郡辟除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公府与州郡辟除

辟除是高级官员任用属吏的一种制度。汉代辟除官吏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三公府辟除,试用之后,由公府高第或由公卿荐举与察举,可出补中央官或外长州郡,故公府掾属官位虽低,却易于显达。一种是州郡辟除,由州郡佐吏,积功久次,或试用之后,以有能被荐举或被察举,亦可升任中央官吏或做地方长吏。

(一)公府辟除

两汉公府自丞相(或司徒)、御史大夫(司空)、太尉(司马)、大将军以至九卿如光禄勋、太常,皆可自辟掾属。《后汉书·百官志》太尉掾史属条下本注曰:

“汉初掾史辟,皆上言之,故有秩比命士。其所不言,则为百石属。其后皆自辟除,故通为百石云。”

有时皇帝也敕令公府辟召,如《后汉书·杨震传》云:

“帝舅大鸿胪耿宝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震不从。宝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国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宝唯传上意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书敕。’遂拒不许,宝大恨而去。”

又同书《寒朗传》云:

“帝(章帝)至梁,召见朗,诏三府为辟首,由是辟司徒府。”

由此可知公府除自辟之外,有时又须遵敕令辟召。杨震之所以拒绝辟召,是因为没有皇帝的正式敕令。

西汉时,辟除之权以丞相为最大。如汉武帝时,丞相除署置除吏之外,且可大开客馆以招贤士。

“当是时,丞相(田蚡)入奏事,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武帝)乃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104]

“时上方兴功业,屡举贤良,弘自见为举首,起徒步,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与参谋议。”[105]

掾属本系佐助主官治事,由此再行荐举,便可升迁。东汉崔实《政论》云:

“三府掾属,位卑职重,及其取官,又多超卓,或期月而长州郡,或数年而至公卿。”

但有时亦有掾属过限未除者,如东汉陈蕃为尚书,时诏下州郡一切皆得举孝廉、茂才,蕃上疏驳之曰:

“三署郎吏二千余人,三府掾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而授之,简恶而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路乎!”[106]

为了说明公府辟除的情况,兹略举数例于下:

“毋将隆,……东海兰陵人也。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内领尚书,外典兵马,踵故选置从事中郎,与参谋议,奏请隆为从事中郎,迁谏大夫。”[107]

“大将军王凤以萧育名父子,著材能,除为功曹,迁谒者,使匈奴副校尉。”[108]

“萧望之为御史大夫,除(薛)广德为属,数与论议,器之,荐广德经行,宜充本朝。为博士,论石渠,迁谏大夫,代贡禹为长信少府、御史大夫。”[109]

“(李膺)初举孝廉,为司徒胡广所辟,举高第,再迁青州刺史。”[110]

“(杨秉)年四十余,乃应司空辟,拜侍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111]

“(陈翔)察孝廉,太尉周景辟举高第,拜侍御史。”[112]

“(王)允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三公并辟,以司徒高第为侍御史。”[113](https://www.daowen.com)

“子(韩)融,字元长。少能辩理而不为章句学。声名甚盛,五府并辟,献帝初,至太仆。”[114]

大体说来,公府辟除,东汉较西汉为盛。公府既辟之后,除主官可直接向朝廷推荐之外,又得依诏令所定科目察举。所以公府辟除,实为汉代(特别是东汉)选官与入仕的重要途径。

(二)州郡辟除

西汉武帝时设立十三部州,州刺史纯为监察官,以六条巡察郡国,用人权很小,法令仅规定:“得择所部二千石卒史与从事”[115]而已。至西汉末,刺史逐渐干预地方行政,组织扩大,掾属亦随之增多。《太平御览》二六二引应劭《汉官仪》云:

“元帝时,丞相于定国条州大小,为设吏员,治中、别驾、诸部从事,秩皆百石。”

东汉以后,刺史既成为地方高级行政长官,自然有辟除掾史之权。如:

“周景为豫州,辟陈蕃为别驾,景题别驾舆曰:‘陈仲举座也。’不复更辟。蕃惶惧起视职。”[116]

“陈茂,豫州刺史周敞辟为别驾从事,与俱行部。”[117]

“(袁绍领冀州牧)以(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甚见器任。”[118]

郡守辟除掾属,西汉时已成通制,甚至诸曹设置,太守亦可酌加变更。如朱博不爱诸生,所至郡,辄罢去议曹,曰:“岂可复置谋曹邪!”[119]这说明太守有权变更郡制。至于自除诸曹掾史,更是多见。如:

“(朱博)迁琅玡太守。齐部舒缓养名,博新视事,右曹掾史皆移病卧。博问其故,对言:‘惶恐!故事二千石新到,辄遣使存问致意,乃敢起就职。’博奋髯抵几曰:‘观齐儿欲以此为俗邪!’乃召见诸曹史书佐及县大吏,选视其可用者,出教置之。皆斥罢诸病吏,白巾走出府门。郡中大惊。”[120]

“(王)尊窃学问,能史书。年十三,求为狱小吏。数岁,给事太守府,问诏书行事,尊无不对。太守奇之,除补书佐,署守属监狱。久之,尊称病去,事师郡文学官,治《尚书》、《论语》,略通大义。复召署守属治狱,为郡决曹史。”[121]

“赵勒,南阳人,太守桓虞召为功曹,委以郡事。”[122]

“郭丹为郡功曹,荐阴亶、程胡、鲁歆自代,太守杜诗曰:‘古者卿士让位,今功曹稽古经,可为至德,编署黄堂,以为后法。”[123]

“李郃,……太守奇其隐德,召署户曹史。”[124]

“(杜密)迁泰山太守、北海相,……行春到高密县,见郑玄为乡佐,知其异器,即召署郡职。”[125]

观以上诸例,可知州郡辟除,亦为汉代选官的一条重要途径。上列诸人中,后来就有不少人成了中央或地方大吏。

总之,两汉时期,公府与州郡长官除奉皇帝敕令辟除之外,还可以自行辟除。公府与州郡既有自行选官之权,而被辟除的属吏又不为朝廷命官,故去留亦可以自便。如东汉延笃,五府并辟,不就;宗慈,九辟公府,不就[126],即其例证。如不应召,也不能加以强迫;否则,在舆论上要受到非议。如:

“时梁冀贵盛,被其征命者,莫敢不应,惟(周)勰前后三辟,竟不能屈。”[127]

“郑均,……常称疾家廷,不应州郡辟召,郡将欲必致之,使县令谲将诣门,既至,卒不能屈。”[128]

“郡人上邽姜岐,守道隐居,名闻西州。(桥)玄召以为吏,称疾不就。玄怒,敕督邮尹益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岐坚卧不起。郡内士大夫亦兢往谏,玄乃止。时颇以为讥。”[129]

观此可知,州郡辟召为当时比较自由的仕宦途径,而且既辟除之后,主官即当加以重用,否则,有气节志行之士可以辞去。如闵仲叔,“建武中,应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劳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惧,今见明公,喜惧皆去。以仲叔为不足问邪?不当辟邪?辟而不问,是失人也。’遂辞出,投劾而去。”[130]

公府州郡辟除,既为选官与入仕的重要途径,而公卿牧守又可自行辟除,他们为了发展个人的势力,皆争以此笼络士人;士人为了做官,也不得不依托权门。所谓“名公巨卿,以能致贤才为高;而英才俊士,以得所依秉为重”[131],这样便发展成为一种私恩的结合。西汉时,被辟除者犹为国家官吏;到东汉,故吏实际上成了主官的私属。于是中央集权力量遭到分割,地方割据势力得到发展,东汉末年四分五裂的局面,和用人之权转移到私人之手有很大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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