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赏与罚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赏与罚

上述迁、降、转、徙、出、入及迁补诸例,其中多含有赏罚之意。除此之外,还有多种赏罚形式。

(一)赏的方面:主要有增秩、赐爵和礼遇上的优待。

1.增秩、赐爵:

对于治理有效的官吏,有时并不立即迁升,而采取增秩、赐爵的办法,使之继续留任原职。如《汉书·循吏传序》云:

“(宣帝)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

具体事例也不少,如:

“颍川太守(秩二千石)黄霸以治行尤异,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74]

“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余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75]

“(萧咸)为好畤令,迁淮阳、泗水内史,张掖、弘农、河东太守,所居有(政)迹,数增秩赐金。”[76]

赏赐除增秩、赐爵、赐金之外,还有田宅、奴婢、甲第、安车驷马、秘器、缯帛、牛酒乃至冢地等许多赏赐[77],这些都是完全依皇帝意旨而定。

2.礼遇上的优宠:

对于有功之臣,在升迁、增秩、赐爵、赐金的同时,往往还有礼遇上的优宠。如:

“汉五年,奏位次……令(萧)何第一,赐带剑履上殿,入朝不趋。”[78]

“高皇帝褒赏元功,相国萧何邑户既倍,又蒙殊礼,奏事不名,入殿不趋。”[79]

“上欲自击陈豨,蒯成侯(周緤)泣曰:‘始秦攻破天下,未尝自行,今上常自行,是为无人使者乎?’上以为‘爱我’,赐入殿门不趋,杀人不死。”[80]

西汉初这些褒赏元功的特殊待遇,以后有时也采用,直至东汉亦是如此,桓帝时就赐梁冀“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谒不名”[81]。优宠的方式很多,车饰冠服不同于众也是一种方式,如:

“宣帝下诏曰:制诏御史,其以贤良高第扬州刺史霸为颍川太守,秩比二千石,居官赐车盖,特高一丈,别驾主簿车,缇油屏泥于轼前,以章有德。”[82]

“拜(郭贺)荆州刺史,引见赏赐,恩宠隆异。及到官,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平。’显宗巡狩到南阳,特见嗟叹,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每所经过,吏人指以相示,莫不荣之。”[83]

此外,或玺书褒勉,或给以某种尊号(如宣帝以苏武著节老臣号为祭酒[84]),均为赏有功之臣。至于每逢大典(如皇帝即位、立太子、改元等)或节日的例行赏赐,则不在此论列。

(二)罚的方面:秦汉之制,自丞相、九卿以下至郡县小吏,如犯有罪过,得以律科罚,其科罪之律,今不能详考,但零星记载不少。从有关记载看,汉法除谋反以外,于贪污罪最严,《汉书·薛宣传》有“十金法重”一语,师古注曰:

“依当时律条,赃直十金,则至重罪。”

当时有律条是肯定的,如:

“文帝十三年定律曰: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命复有笞罪者,皆弃市。”[85]

可见赃罪的处分是很重的。又《汉书·景帝纪》载:

“元年秋七月诏曰:‘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论轻(师古曰:帝以为当时律条吏受所监临赂遗饮食,即坐免官爵,于法太重,而受所监临财物及贱买贵卖者,论决太轻,故令更议改之)。廷尉与丞相更议著令。’廷尉信谨与丞相议曰:‘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它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赃为盗,没入臧县官,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臧。”

看来这是一般的贪污,其处分不是夺爵免官,就是罚金没收。以后的记载也证明,赃罪的处分一直是很重的。赃吏纵得免死,也要禁錮终身,甚至錮及三世,如:

“安帝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增锢二世,图示及其子(注:二代谓父子俱禁锢)。”[86]

“臧吏三世禁锢。”[87]

对于赃吏的处分,甚至连坐及主管官员,如:

“(景帝后元三年诏曰:)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臧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88]

“(桓帝建和元年诏:)长吏臧满三十万而不纠举者,刺史、二千石以纵避为罪。若有擅相假印绶者与杀人同弃市论。”[89]

其次,坐盗贼罪也很重,据《汉书·咸宣传》记载:

“(武帝时)于是作《沈命法》(应劭曰:沈,没也。敢蔽匿盗贼者,没其命也)曰:‘群盗起,不发觉,发觉而弗捕满品者(师古曰:品,率也,以人数为率也),二千石以下至小吏主者皆死。’其后小吏畏诛,虽有盗弗敢发,恐不能得,坐课累府,府亦不便言(孟康曰:县有盗贼,府亦并坐,使县不言之也)。故盗贼寖多,上下相为匿,以避文法焉。”

考课盗贼问题甚严,并且“坐课累府”。又如《后汉书·光武帝纪》记载:

“(十六年)郡国……群盗处处并起……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擒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愞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

这是临时采取的一条紧急措施,“勿问”、“不以为负”正说明按照正常的法令是要“问”、要“以为负”的。安帝时,“百姓流亡,盗贼并起,郡县更相饰匿,莫肯纠发”。尚书陈忠上疏建议:

“宜糺增旧科,以防来事。自今强盗为上官若它郡县所糺觉,一发,部吏皆正法,尉贬秩一等,令长三月俸赎罪;二发,尉免官,令长贬秩一等;三发以上,令长免官。”

可见,坐盗罪实质上就是督促官吏加强对人民镇压的法律。

此外,还有坐灾害、坐刑滥、坐选举不实以及其他许多律条,兹举例如下:

“(成帝永始二年)梁国、平原郡皆半伤水灾,人相食,刺史守相坐免。”[90]

“(博平令周纡)以威名迁齐相……坐杀无辜,复左转博平令。”[91]

“济阴太守胡广等十余人皆坐谬举免黜。”[92]

“(司隶鲍宣)坐距闭使者,亡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下廷尉狱。”[93]

“(大司空宋)弘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归第。”[94]

“(司徒郭丹)坐考陇西太守邓融事无所据,策免。”[95]

“(杨伦)为清河王傅。是岁,安帝崩,伦辄弃官奔丧,号泣阙下不绝声。阎太后以其专擅去职,坐抵罪。”[96]

总之科罚的律条甚多,再引两条诏令以见统治者经常和着重注意的是哪些问题。《汉书·景帝纪》后元二年诏曰:

“……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

《后汉书·殇帝纪》延平元年敕司隶校尉部刺史曰:

“夫天降灾戾,应政而至。间者郡国或有水灾,妨害秋稼。朝廷惟咎,忧惶悼惧。而郡国欲获丰穰虚饰之誉,遂覆蔽灾害,多张垦田,不揣流亡,竞增户口,掩匿盗贼,令奸恶无惩,署用非次,选举乖宜,贪苛惨毒,延及平民。刺史垂头塞耳,阿私下比,‘不畏于天,不愧于人’,假贷之恩,不可数恃。自今以后,将纠其罪。”

所举这些,皆有科罚之律。

对于官吏的惩罚,除夺爵免官、减秩罚金之外,还有科罪之刑,自杖、笞、耐、髡诸刑以至弃市、族诛,有多种刑名,皆视罪情轻重而定。但为保全大臣体面,九卿以上的高级官吏可免捶扑之刑;如宣布死刑,则使之先期自裁。

“是时(武帝时),九卿死即死,少被刑。”[97]

“(左)雄上言,九卿位亚三司,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庠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朴罚,皆非古典。(顺)帝从而改之。其后九卿无复捶扑者。”[98]

汉代有“将相不辱”、“将相不对理陈冤”的习惯,凡诏丞相诣廷尉诏狱,不论有罪与否,受诏后即须自杀,谓之“自裁”。据《汉书·王嘉传》记载:

“召丞相诣廷尉诏狱。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冤,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使者危坐府门上(师古曰:‘以逼促嘉也。’)。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嘉系狱二十余日,不食呕血而死。”

受到各种侵辱,最后仍不免一死。这算是一个特例。有时候皇帝虽不明令处死,只遣尚书令赐酒十石,牛一头,受赐的丞相便须自杀。如《汉书·翟方进传》记载:

“上遂赐册曰:‘……君登位于今十年,灾害并臻,民被饥饿,加以疾病溺死,关门牡开,失国守备,盗贼党辈。吏民残贼,殴杀良民,断狱岁岁多前。上书言事,交错道路,怀奸朋党,相为隐蔽,皆亡忠虑,群下凶凶,更相嫉妒,其咎安在?观君之治,无欲辅朕富民、便安元元之念。……欲退君位尚未忍……君其自思,强食慎职。使尚书令赐君上尊酒十石(斛),养牛一,君审处焉。’方进即日自杀。”

所赐之物即令其自杀的仪式。注引如淳曰:

“《汉仪注》有天地大变,天下大过,皇帝特使侍中持节,乘四白马,赐上尊酒十斛,牛一头,策告殃咎。使者去半道,丞相即上病。使者还,未白事,尚书以丞相不起病闻。”

关于赏罚的重要意义,韩非早就指出:“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99]东汉的王符也说:“法令赏罚者,诚治乱之枢机也,不可不严行也。”[100]这是思想家们对历史经验的总结。历代的统治者也极为重视,问题在于如何运用它。在两汉盛世,赏其所当赏,罚其所当罚的事例,还是常见的;但在一般情况下,尤其是王朝末世,则多是赏不当赏,罚不当罚。所以处于东汉末的王符才有这样的慨叹:“今则不然,有功不赏,无德不削,甚非劝善惩恶、诱进忠贤、移风易俗之法术也。”[101]可以说,赏罚不明,是历朝政治败坏的一个共同弊病。

[1]《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2]《韩非子·外储说右下》。

[3]《韩非子·难二》。

[4]《史记·范雎列传》。

[5]《通典》卷三三《职官》:“汉制,(郡守)岁尽蹦上计掾史各一人,条上郡内众事,谓之计偕簿。”

[6]崔寔《政论》:“汉法亦三年一考察治状。”

[7]《汉书·宣帝纪》。

[8]《汉书·薛宣传》。

[9]《汉旧仪》:“列侯为丞相、相国号君侯。”

[10]《汉书·贾谊传》。

[11]《汉书·儿宽传》。

[12]《汉书·尹翁归传》。

[13]《汉书·韩延寿传》。

[14]《汉书·西南夷传》。

[15]《后汉书·百官志》注引。

[16]《汉书·陈万年传》附《陈咸传》。

[17]《后汉书·百官志》:“诸州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郡国,录囚徒,考殿最。初,岁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

[18]《汉书·召信臣传》。

[19]《后汉书·百官志》:“诸州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郡国,录囚徒,考殿最。初,岁尽诣京都奏事,中兴但因计吏。”

[20]《后汉书·宋弘传》。

[21]《后汉书·郭丹传》。

[22]《后汉书·王涣传》。

[23]《后汉书·百官志》补注:“卢植《礼注》曰:计断九月,因秦以十月为正故。”

[24]《汉书·卜式传》。

[25]《汉书·义纵传》。

[26]《汉书·赵广汉传》。

[27]《后汉书·法雄传》。

[28]《太平御览》二六一《职官部》引《续汉书》。

[29]《汉书·萧望之传》附《萧育传》。

[30]《汉书·黄霸传》。

[31]《汉书·薛宣传》。

[32]《汉书·石奋传》。

[33]《汉书·周仁传》。

[34]《汉书·贾谊传》。

[35]《汉书·卜式传》。

[36]《汉书·儿宽传》。

[37]《汉书·王传》。

[38]《汉书·陈万年传》。

[39]《汉书·郑弘传》。

[40]《汉书·冯奉世传》附传。

[41]《汉书·冯奉世传》附传。

[42]《汉书·朱邑传》。

[43]《汉书·黄霸传》。

[44]《汉书·义纵传》。

[45]《汉书·尹赏传》。

[46]《汉书·赵禹传》。

[47]《汉书·于定国传》。

[48]《汉书·朱博传》。

[49]《汉书·朱博传》。

[50]《汉书·薛宣传》。

[51]《后汉书·胡广传》。

[52]《后汉书·蔡邕传》。

[53]《后汉书·荀淑传》。

[54]《全后汉文》卷一七。

[55]《汉书·朱云传》。

[56]崔寔《政论》。

[57]《汉书·黄霸传》。

[58]《汉书·平当传》。

[59]《后汉书·任延传》。

[60]《汉书·彭宣传》。

[61]《后汉书·杜乔传》。

[62]《后汉书·陈蕃传》。

[63]《汉书·韩延寿传》。

[64]《汉书·段会宗传》。

[65]《汉书·疏广传》。

[66]《汉书·尹翁归传》。

[67]《汉书·冯野王传》。

[68]《汉书·彭宣传》。

[69]《汉书·萧望之传》。

[70]《汉书·朱博传》。

[71]《汉书·朱博传》。

[72]关于地方官之迁补,严耕望《中国地方行政制度史》上编第十章论之甚详,可以参考。

[73]《汉书·董仲舒传》。

[74]《汉书·宣帝纪》。

[75]《汉书·王成传》。

[76]《汉书·萧望之传》。

[77]参阅《西汉会要》卷四二及《东汉会要》卷二五《恩赐》。

[78]《汉书·萧何传》。

[79]《汉书·王莽传》。

[80]《史记·傅靳蒯成列传》。

[81]《后汉书·梁冀传》。

[82]《汉书·黄霸传》。(https://www.daowen.com)

[83]《后汉书·蔡茂传》附郭贺传。

[84]《汉书·苏武传》。

[85]《西汉会要》卷四三《戒贪吏》注引《刑法志》,但今本《汉书·刑法志》不见此律文。

[86]《后汉书·刘恺传》。

[87]《后汉书·陈忠传》。

[88]《汉书·景帝纪》。

[89]《后汉书·桓帝纪》。

[90]《汉书·食货志》。

[91]《后汉书·周纡传》。

[92]《后汉书·左雄传》。

[93]《汉书·鲍宣传》。

[94]《后汉书·宋弘传》。

[95]《后汉书·郭丹传》。

[96]《后汉书·杨伦传》。

[97]《汉书·宁成传》。

[98]《后汉书·左雄传》。

[99]《韩非子·二柄》。

[100]《潜夫论·三式》。

[101]《潜夫论·三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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