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代钦崇天教至华叙略
杭州后学何文豪、张星曜、杨达等同述
天主者,生天、生地、生神、生人、生物之大主宰也。自开天辟地以来,人皆奉之,即吾中国六经中之称上帝是也。黄帝时文明大启,乃作合宫以祀焉。商汤诞告万方,有云: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1]。故上至天子,下至庶民,无不知有天主上帝。盖能生我者,始能赏罚我。赏有无穷之永福,罚有无穷之永祸。《书》云:维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是也[2]。夫百祥百殃岂仅人世之暂福暂苦耶?自佛老迭兴,吾儒所尊崇之天主上帝,人多不识,岂知佛与老子亦天主上帝所生之一人,安能为天地万物之主宰而赏罚我耶?此盖邪魔诱惑世人,令人尊己,背叛天主上帝,贻祸世人非浅。自天教西来,指明天主降生之事,我中国人始知天主上帝哀悯世人犯罪,亲自降生于如德亚国,选立宗徒,亲定教规,命敷教万国,使绳绳相继,广救斯人(详《降生言行纪略》)。中华自唐太宗贞观九年,西域大秦国上德阿罗本传教入华,君自太宗、高宗、玄宗、肃宗、代宗、德宗,臣自房玄龄、郭子仪等,无不崇尚,有唐景教碑文可证。嗣后,中华多故,海道未通,阿罗本所携来经典二十七部,为学佛人所剽窃隐匿,故其教晦而不显。明世宗嘉靖朝,欧罗巴圣人方际各行教满喇加国,始知有中国,于是力疾来游,至广东而病剧,从山洲小山顶举心仰目,嗟叹涕泣,恳求天主福佑中华,使黜异端邪术,而受天主正道,遂逝。神宗万历九年,西儒利玛窦先生果至中国,广东巡抚节斋刘公待以宾礼,诸当道皆款接加礼,持其经像达阙,神宗嘉悦,命宗伯琢庵冯公馆之,给廪饩,赐第邸左,建天主堂。著有《天主实义》、《畸人十篇》、《几何原本》等书。利先生卒,上震悼,特赐葬地二十亩于阜城门外。嗣后,西儒踵至,翻译经籍甚夥,如《修身西学》、《齐家西学》、《治平西学》、《超性学要》、《性学粗述》、《灵言蠡勺》、《职方外纪》、《圣经直解》、《主制群征》、《主教原起》[3]、《七克》、《景教碑诠》、《十诫直诠》、《提正篇》、《十慰》、《形神实义》、《寰有诠》、《名理探》、《则圣十篇》、《勾股义》、《同文算指》、《奇器图说》、《泰西水法》、《测量全义》、《测量法义》、《圆容较义》、《空际格致》、《哀矜行诠》、《涤罪正规》、《弥撒祭义》、《人身说概》等书数百种,不能备载。我朝鼎兴,世祖章皇帝御制满汉碑文,赐西儒汤若望先生号通微教师,建造石坊,赐名通玄佳境,命其传教,晋位通政司通政使,管钦天监印务。今上皇帝召西儒南怀仁先生治理历法,南公殚精推算,进《康熙永年历》。上褒嘉之,加太常寺卿,又加通政司通政使,又晋工部右侍郎加二级。康熙辛亥冬日,御书“敬天”匾额,赐悬天主堂中,且谕云:朕书敬天,即所谓敬天主也。康熙二十七年,南公卒,上临朝震悼。特谕云:“朕念南怀仁来自遐方,效力年久,综理历法,允合天度,监造火炮,有益戎行,奉职勤劳,恪恭匪懈,秉心质朴,终始不渝,朕素嘉之。前闻卧病,尚期医治痊可,今遽尔溘逝,用轸朕怀,特赐银二百两,大缎十端,以示优恤远臣之意。特谕。”复恩给祭葬,御制祭文碑文,赐谥以光墓门云。先是上念南公已老,特旨命访西儒通晓天文者。公荐安多姓名,上命西儒闵明我先生往香山嶴,召取安先生来京。至是南公卒,上仍命西儒闵明我、徐日昇、安多三先生治理历法,授甲喇章京,传教京师。康熙二十六年,西儒洪若、白进、张诚等诸先生由暹罗附粤商王华士船至浙,抚院金公具题。奉旨:起送来京候用。于是洪先生等五人至京,陛见于乾清宫大殿。皇上顾问赐茶,并赐白金五十两,留白进、张诚二先生在京备用传教,余三先生听其随便居住传教。二十七年三月,理藩院奉旨:朕看西洋人真实而诚悫可信,罗刹着徐日昇去。于是上召徐日昇、张诚二先生赴朝,各赐蟒袍一件、大缎四匹,又赐蟒素鞍衬各二副。又蒙上遣御前侍卫赵捧赐米色御服、御貂之外衣各二袭,至徐、张二先生寓所。康熙三十年,浙江有当事,位极通显、品极清正,但未知圣教真实及我皇上钦崇至意,有疑圣教,欲行禁止。于是治理历法徐、安二先生上疏,为直陈始末缘由等事。奉旨:该部议奏。康熙三十一年三月内,礼部等衙门尚书顾等题为钦奉上谕事。该臣等会议得,查得西洋人仰慕圣化,由数万里航海而来,现今治理历法,用兵之际,力造军器火炮,差往阿罗素,诚心效力,克成其事,劳绩甚多,各省居住西洋人并无为恶乱行之处,又并非左道惑众,异端生事,喇嘛僧道等寺庙尚容人烧香行走,西洋人并无违法之事,反行禁止,似属不宜,相应将各处天主堂俱照旧存留,凡进香供奉之人,仍许照常行走,不必禁止。俟命下之日,通行直隶各省可也。本月初五日奉旨:依议。四月三十日,杭州天主堂传教修士殷铎泽先生进京,五月初一日陛见,叩谢圣恩。天颜怡悦,备问:“你老人家远来,身体安康否?”又于初九日,乾清宫朝见,纶音下问:“你老人家年寿几何?到中国几年矣?”殷先生一一回奏。随赐茶,命理藩院李、治理历法安二位大人同殷先生回南传教。十七日,殷先生又于畅春苑叩辞,随蒙圣恩赐宴,殷先生叩谢。上命侍卫以手搀扶,复蒙纶音云:“你老人家行路艰辛,可乘龙舟由河而出。”又赐琼玉膏一瓶,滋补气力。康熙三十九年十二月,上谕动发内帑银两,建造天主堂于皇城内,又动发广运库银一万两,修建天主堂于顺城门内,令广扬圣教。康熙四十三年,山左大祲,流民无算,就食至京。皇上特谕在京西儒云:“尔等远来,本以爱人为主,今发帑金,命尔等前往赈济,庶饥民得沾实惠。”先自康熙二十三年九月,圣驾南巡,及今四十六年,凡巡幸之处,必顾问天主堂所在,引见西儒,温旨劳问,或赐白金,或赐御膳,或赐袍缎,或赐克食,或赐果饼,从无虚日。康熙四十五年冬,皇上面谕在京西儒云:“朕欲给尔等敕文,尔等得有凭据,地方官晓得你们来历,百姓们喜欢进教。”于是四十六年圣驾南巡,皇上颁给敕文,备载诸先生各人履历,命各省传教。四月初四日,杭州传教修士艾斯玎先生、宁波郭中传先生、绍兴龚当信先生俱于杭州行宫叩觐天颜。四月二十六日,湖州传教修士庞克修先生,并各省传教先生约二十二位,俱在扬州行宫陛见,前后俱蒙圣恩赐宴,并赐缎纱。钦颁敕文有云:永在中国各省传教,不必再回西洋等语。且谕云:“尔等颁敕文之后,与朕犹如一家之人矣。”其敕文俱命直郡王亲授。草莽臣何文豪、张星曜等备闻圣谕,举手加额,叩谢我皇上钦崇天主、陶淑万民之圣德,可谓至矣尽矣。盖唐时西国大德至中华者,旱路跋涉,间关疲毙,至者绝少,故止于京师建寺,且唐时以诗赋取士,文人墨士未辨真理,故圣教大德来自西域,称之为僧,与释氏无别。有明利西泰先生犹踵僧服,后交瞿文懿公之嗣太素公(讳汝夔),详质所学,始知天主圣教与释迥别,与吾儒孔子之尊上帝同一钦崇昭事之意,遂俾利先生定服儒服,而佛氏妄尊自大,为天主之罪人无所逃矣。盖西国之称天主,即吾儒之称上帝,同此造天地万物之真主也。吾辈人类皆为天主上帝所生所养,乃矒然不知尊崇,反事邪魔,比比皆是,死后地狱当必不免。西国教皇,圣圣相传,奉天主之命,哀悯世人,穷发之地,必欲圣教流通,救拔人类。考选铎德,资以俸粮,令其传教。夫国有贤臣,社稷之卫,故贾季在狄,随会在秦,晋人复之,不欲以贤人资他国也。今铎德诸先生之至中华者,皆大德上哲,聪明奇杰之人,在本国自可建功立业,而教皇命之远游,彼之国君、父母许之,听其传教中华,为我国家效力宣劳,有没齿不归者。如此公贤广爱,诚天下古今所未有。且此诸先生授铎德之尊品,航海而来,出惊涛骇浪之中,历万死一生之地,不婚不宦,不炫己长,寸丝粒米,不扰中国,一以尊崇天主、爱人如己为心,欲援引吾人,共登天国,不欲使无知众类长沦永苦,而我辈安居粒食,备闻至理,乃不辨真伪,积习深锢,不发勇猛,诚奉圣教,本知灵魂不死,妄信释道邪说,匍匐二氏之门,欲求超度。所谓弃苏合之丸,而抱蜣螂之转,岂知释道无权?彼书固云:众生自作自受,则亦何益之有?真掩耳盗铃,自诳自已,不独负西士远来之深恩,亦负我皇上尊崇天主、钦命传教之至德矣。豪等不揣固陋,谨因皇上赐敕之旨,而缀其言于简末云。凡我同人当共信之,则贵贱贫富,智勇贤否,共有灵魂,各各幸甚[4]。
[1]此据《尚书·汤诰》。
[2]此据《尚书·伊训》。
[3]应作《主教缘起》。
[4]罗马耶稣会档案馆藏,Jap.Sin.150:Ritus Sinici Liturgica 1622-1708,fol.454-465。(https://www.dao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