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守道
欧阳守道是白鹭洲书院诸多山长中,名望最重且备受后人景仰的一位。欧阳守道(1209—1272),字公权,一字迂父,号巽斋,庐陵永和人,南宋教育家。南宋淳祐元年(1241)进士,历任雩都主簿、赣州司户参军、秘书郎、建昌军通判等职,官至著作郎。曾任白鹭洲书院山长、岳麓书院副山长。欧阳守道以品行高谊名留《宋史》。他幼年丧父,家道中落,但他自强不息,刻苦自学,终成大才。在追求学问的同时,他严以修身,将儒家“五常”作为自己言行的准则,敬老爱亲,忠孝仁义,不到30岁,已经成为闻名乡里、备受尊敬的醇儒。有《易故》《巽斋文集》留世。
欧阳守道与江万里
欧阳守道的才学和品德深受白鹭洲书院创办人江万里的赏识。江万里任吉州州守当年,恰好欧阳守道参加乡举,江万里就对他的才学和德行特别欣赏,于是留在身边任用。书院创办之初,江万里没有找到合适的山长,亲自在书院讲学,欧阳守道常跟随左右,江万里也叫他给学生讲说。
欧阳守道任白鹭洲书院山长的起止时间,至今说法不一。《文天祥年谱》作者分析:“欧阳守道大约在淳祐十二年(1252)正式担任白鹭洲书院山长。”[28]有学者认为欧阳守道任书院山长应为宝祐三年(1255),还有一些学者认为,欧阳守道前后多次担任过白鹭洲书院山长,时间跨度约从淳祐六年(1246)至宝祐四年(1255)。
那么,欧阳守道到底何时任书院山长?让我们从其人生轨迹来推测一番。
《光绪吉安府志》对欧阳守道的生平事迹记载如下:
“淳祐元年举进士,授雩都主簿。母忧服除,调赣州司户。江万里作白鹭洲书院,首致守道为诸生讲说。湖南转运副史吴子良聘守道为岳麓书院副山长。万里入为国子祭酒,荐为史馆检阅,召试史馆职,授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改景德府教授,迁秘书郎,以言罢。守道徒步出钱塘门,唯书两箧而已。咸淳三年,诏大臣举贤才,少傅吕文德举九十六人,守道预焉。添差通判建昌军,迁著作佐郎兼正殿说书,兼权都官郎中,经筵所进,皆切于当世务,迁著作郎。卒。”[29]
这段文字将欧阳守道的为官生涯进行了大致描绘,仔细分析,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中进士后任职情况。欧阳守道于淳祐元年(1241)中进士,这年,正好白鹭洲书院创建。他中进士后,先任雩都主簿,后因母亡丁忧,服除后又调任赣州司户参军。
第二阶段:从事教育事业。先后在白鹭洲书院、岳麓书院任职讲学。
第三阶段:人生后期任职和升迁情况。江万里任国子监祭酒后,举荐其任史馆检阅,之后连续升迁,还担任过景德镇府学教授。任秘书郎时因直言奏事被罢官,其徒步回家时,随身的物品仅有两箱书籍。咸淳三年(1267),皇帝要大臣举荐贤才,少傅吕文德举荐了96个人,欧阳守道名列其中,于是又重新起复,先任建昌军通判,后迁著作佐郎兼正殿说书,成为经筵大臣,得到皇帝的信任和重用。他为皇帝说书,以古论今,以史为鉴,皆切中时政。后又升著作郎,卒于任上。
从欧阳守道人生轨迹我们发现,欧阳守道的人生与江万里关系密切。江万里创建白鹭洲书院时,即“首致守道为诸生讲说”;江万里任国子监祭酒后,又举荐其任史馆检阅。从欧阳守道的人生经历看,这次推荐,是其为官生涯的关键转折,之后仕途顺畅。那么江万里什么时候推荐其任职呢?资料显示,江万里是开庆元年(1259)十月任国子监祭酒、侍读,不久又升吏部尚书。此时距白鹭洲书院创建已经相隔18年。
那么问题是,既然江万里早就欣赏欧阳守道,为什么若干年后才推荐欧阳守道任职呢?这就和江万里的宦海沉浮有密切关系了。
淳祐七年(1247),时任考功郎兼直秘阁、驾部郎、侍讲等职的江万里因母亲逝世,被人谗言中伤不孝而被罢官,在家闲居了八年。直至宝祐三年(1255),朝廷才重新起用他,先后任福建转运使、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开庆元年(1259)十月,入朝任国子监祭酒、侍读,不久又升吏部尚书。此后,江万里一直得皇帝欣赏,委以重任。(https://www.daowen.com)
将欧阳守道的人生轨迹与江万里的宦海沉浮一比较,我们发现,欧阳守道从事教育事业的这段时间,恰好也是江万里被罢官闲居在家的八年时间和重新复出的四年。由此,我们可以推测,欧阳守道有可能是在1247年后,即江万里被罢官之后回乡投身教育事业,成为白鹭洲书院山长。而其离开白鹭洲书院的时间则可以确定为开庆元年(1259)十月以后。因为欧阳守道《巽斋文集·陈山长字说》中有“开庆元年聘为白鹭洲书院山长”[30],陈山长指的是陈著,浙江鄞县人,开庆元年聘为白鹭洲书院山长,从时间上看应该就是接替欧阳守道的,所以欧阳守道特撰文以记。由此推测,欧阳守道任山长时间大致为1247年至1259年,前后约十二年。
欧阳守道与文天祥
宝祐三年(1255),文天祥慕名入白鹭洲书院求学,拜欧阳守道为师。文天祥本就天资聪颖,且游学多年,经过欧阳守道一年的点拨指导,学识日益精进,宝祐四年(1256)一举夺魁高中状元,成为欧阳守道的得意门生。两人结下深厚的师生友谊,留下不少感人至深的故事。
文天祥初入朝为官,忧心国家命运,听闻宦官董宋臣鼓动宋理宗逃跑,愤然上《己未上皇帝书》,乞斩董宋臣,并提出四项改革主张。不料上书竟被内侍压下,无法上奏皇帝。朝局如此晦暗混乱,血气方刚的文天祥顿觉报国无门,遂弃官回乡,不与奸臣同道。回乡后,他作《沧浪歌》给欧阳守道,发出了“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的呐喊,表达自己同屈原一样“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忧国情怀。
欧阳守道一生注重名节,为官清廉。被罢官时,“徒步出钱塘门,唯书两箧而已”,死后亦是“家无一钱”。他仁义爱亲,主动抚养少年丧父的两个侄儿。侄子长大后,他竟然拿不出钱给侄子娶亲。文天祥听说了老师的困境,将理宗皇帝赏赐的金碗赠予欧阳守道。欧阳守道将金碗抵押,给侄子娶了亲。之后,省吃俭用,攒下足够的钱将金碗赎回还给了文天祥。文天祥为此深感内疚,他在给欧阳守道的信中写道:“恨未能自取之,乃劳先生厚费如此。”[31]
欧阳守道去世时,文天祥悲痛万分,赋诗撰文怀念恩师。留有《巽斋先生像赞》《挽巽斋先生欧阳大著》《祭欧阳巽斋先生》等诗文。他在《祭欧阳巽斋先生》一文中写道:“先生之学,如布帛菽粟,求为有益于世用,而不为高谈虚语,以自标榜于一时。先生之文,如水之有源,如木之有本,与人臣言依于忠,与人子言依于孝,不为曼衍而支离。先生之心,其真如赤子,宁使人谓我迂,宁使人谓我可欺。先生之德,其慈如父母,常恐一人寒,常恐一人饥,而宁使我无卓锥。其与人也,如和风之着物,如醇醴之醉人;及其义形于色,如秋霜夏日,有不可犯之威。其为性也,如槃水之静,如佩玉之徐;及其赴人之急,如雷霆风雨互发而交驰。其持身也,如履冰,如奉盈,如处子之自洁;及其为人也,发于诚心,摧山岳,沮金石,虽谤与毁来,而不悔其所为。”[32]对欧阳守道的道德文章给予了高度评价。
欧阳守道与巽斋学派
巽斋学派,是南宋理学重要学派之一,为欧阳守道所开创,故以其号“巽斋”命名该学派。
欧阳守道自幼苦学程朱理学,他是江万里的得意门生,同时还拜吉水人刘南甫为师,刘南甫以治《尚书》闻名乡里,欧阳守道常向他请教学问。
在不懈的学习研究中,欧阳守道形成了自己的学术主张。他强调“气”为宇宙本源,提出“道一不息”之命题,认为客观世界是生生不息,又不断发展变化的,故主张“事事而计之,物物而察之”,以知行结合为学用根本。为此,他要求学生“求为有益于世用,而不为高谈虚语以自标榜于一时”。学习的目的不是为了夸夸其谈标榜自己,而是为了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才,要有心怀天下的理想抱负,要有经世致用的治理才能,更要有忠孝仁义的道德品质。
其讲学注重结合时弊,提出治国安邦的实策,深为士子敬仰追随,声名远扬。宝祐元年(1253),欧阳守道被湖南转运副史吴子良聘为岳麓书院副山长,他在岳麓“升堂讲学,阐明孟子正人心、承三圣之说,听讲者悦服”[33]。
巽斋学派代表人物有文天祥、刘辰翁、邓光荐、罗开礼、张千载、王炎午、谢翱、刘尚友、刘省吾等人。文天祥深受其学派影响,其《御试策》中所表达的宇宙观、世界观和价值观,是巽斋学派思想的集中体现。
仁孝之德泽被后世
欧阳守道还以仁孝闻名于世。他中进士之前,因学识渊博被人聘为家塾老师,由于家贫,主人家给他做的饭菜,他从不吃肉,省下来偷偷带回家给母亲吃,主人见此情形深为感动,常送肉到他家给予资助,这才肯每餐吃肉。他的兄、嫂早丧,留下两个儿子,一个5岁,一个才几个月大。他虽然已经30岁了,但还没有妻室,面对嗷嗷待哺的两个孩子,一个大男人束手无策,只好日夜抱着他们哭泣。邻居被他的仁义影响感动,纷纷给予无私帮助。大侄子长大后出门谋生,多年无音讯,他于是到处寻找,边走边哭,回家后难受得三年不食肉,身体为之憔悴消瘦,且终身不能释怀。他的仁孝之德影响了一方百姓,被人广为称赞,“翕然以德行为乡郡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