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华
李邦华(1574—1644),字孟暗,又字懋明,江西吉水盘谷镇谷村人。师从阳明第三代弟子邹元标,万历三十一年(1603)乡试中举,三十二年(1604)进士及第,授泾县知县。崇祯八年(1635)任白鹭洲书院主讲。
李邦华才干出众,天启、崇祯年间,先后任光禄寺少卿、右佥都御史、天津巡抚、兵部右侍郎、工部右侍郎、河道总督等职,均有实政,一心为国为民。
李邦华直言敢谏。为御史时,多次直言进谏,规劝贪财好色又刚愎自用的神宗皇帝,指出朝政银库管理等弊端。天启时,宦官魏忠贤发起党争,打压邹元标、顾宪成等理学名儒的讲学活动,指责其为结党乱政,还指邹元标为东林党党魁。李邦华听闻义愤填膺,上疏据理力争,遂被指为东林党而遭贬谪。李邦华一气之下,以生病为由,辞任回乡。
李邦华前后几次辞官、罢官或丁忧回乡,共在家乡闲住12年之久。在家期间,他继承老师邹元标的衣钵,热心讲学,授徒育人。其中多次在白鹭洲书院讲学。
天启年间,他在白鹭洲书院讲学三日。并有诗为证:
和解石帆中丞(学龙)白鹭洲云章阁见怀
登眺欲何往,无如此地佳。渔舲环急濑,雁阵度空阶。
笑傲凌千古,回翔耻众哇。几番歌伐木,夙愿遣谁谐。
避地辞白鹭书院,时珰焰正炽,书院议毁。余不敏,危若朝露,因削夺遵旨出郡缴诰命。遂集门人、儿子宿云章阁,讲学三日。拜辞,三祀先贤,并谢书院一生登堂入室之缘也。
乘桴临白鹭,辞尔入云烟。山暗含愁色,泉鸣出苦咽。
漂摇惊风雨,翔集避鹰鹯。吾道斯文在,寻幽且洗渊。[38]
在朝廷下诏禁止讲学,毁废书院的风口浪尖之时,在个人因坚持儒家理想而被朝廷免职的非常时期,李邦华依然大张旗鼓地在白鹭洲书院讲学三日,三祀先贤,用自己的行动践行着自己的主张,李邦华如磐石般坚毅的理想和刚正不阿的品德由此可见。
崇祯二年(1629),李邦华复为朝廷起用,任兵部尚书,在改革整顿兵事弊政时触犯了既得者的利益,被构陷而罢官回乡。回乡后,他在吉安城内创立依仁会馆,兴办讲会,吉安十县俊秀听闻纷至沓来,投其门下。
崇祯八年(1635),吉安知府林一柱,决意重建天启年间被毁的白鹭洲书院。李邦华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慷慨倡议为书院捐输,并带头给书院捐输了数十亩学田,包括耕种学田的33户佃户,以及他们的菜园、水塘、房屋等一并转至书院院产。书院学子十分敬仰李邦华的学识品德,见大司马对书院如此关心,感奋异常,于是联名写公呈给林知府,希望能请李邦华任书院主讲。(https://www.daowen.com)
学生们在公呈中说道:“伏见大司马李懋明先生,家学渊源。允矣,庄介先生之后,师传衣钵;展也,忠介夫子之徒,敬承象贤。已称父作子,述和乐湛儒;又颂兄友弟,恭行不丑影。寝不愧衾,可对青天黑夜;仁以存心,礼以善世,洵是春日和风。”[39]
言辞之间对李邦华的家学师承、优秀学识和品德的敬仰溢于言表,赞其仁孝端正,礼善待人,如春日和风,润泽一方。
李邦华是当世名儒邹元标的高徒,深得理学精义,为名重一时的江南理学大儒。知府林一柱是一位以“兴贤育才、阐扬圣道为守土第一事”的有识之士,对圣贤之学极为推崇,也正有意请李邦华任白鹭洲书院主讲,于是欣然从诸生之请,挑选良辰吉日,备好请帖,派出府中官员、城中名士和鹭洲书院诸多士人,登门拜访,以表求教之情。
李邦华欣然答应了大家的请求,并定于当月22日,赴白鹭洲书院开讲。21日,林知府亲自到书院扫室布席,张罗准备。讲学当日,各方名士云集,堂内堂外,廊前廊后,听者众多,盛况空前。
这天,李邦华讲的是《孟子·万章上》中《伊尹耕于有莘之野》,整堂课程“清言楚楚,名理娓娓,环桥观听,肃肃雍雍”,听者谓公“以内沟之真心,抒知觉之实事,尧舜君民事业,此稍露其一斑乎!”[40]
讲课之后,林知府又陪同李司马登云章阁,观水光山色,谈国事民生,诗词唱和,笑语欢声,真乃人生一大幸事。直至日落西山,林知府又设宴答谢,酒过数巡,方整肃衣冠,拜别圣像,互相揖别。
这次李邦华赴白鹭洲书院开坛主讲,堪称一次吉安士林盛会。此后,依仁会常驻书院,李邦华担任盟主、主讲多年。李邦华亦有诗为纪:
白鹭洲书院得举学会,余忝司坛坫,喜而有作:
后死谁人是,斯文任仔肩。经营还故址,类萃步前贤。
堂奥亲周孔,羹墙见峻元。高山流水在,千载续灯传。[41]
李邦华不仅以理学闻名于时,更以忠贞爱国留名青史。崇祯十五年,奄奄一息的大明王朝,面对节节胜利的李自成起义军和咄咄逼人的清军,再次起用已65岁高龄的李邦华任兵部尚书。国难当头,李邦华虽在家闲居多年,但没有半点推辞,慨然受命。他尽心筹划,尽力调配兵力物资备战。起义军攻城,他亲自登上城楼指挥,拼死保卫北京城。无奈崇祯皇帝斗志已丧,死意已决,放弃了抵抗,对李邦华诸多挽救之策不予实施,自己在煤山上吊自尽。

《依仁会纪事》
皇帝一死,如大厦之倾。将士们斗志全失,北京城很快就陷于义军之手。救国无望的李邦华踽踽独行至城内文信国公祠内,面对文天祥造像慷慨悲歌:“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受命兮,吾无愧吾。”接着三拜文天祥,说:“邦华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原矣!”[42]随后在殿门前的枣树上投环自尽,以身殉国。其忠义节烈之风,与文天祥比肩,同为鹭洲先贤典范。死后,朝廷封其谥号为“忠文”,清朝,追赐谥号“忠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