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 绎
刘绎(1797—1879),字詹岩,永丰县人,江西最后一位文状元。白鹭洲书院自办学以来,无数醇儒名臣在书院内任教讲学,用他们的学识和品德影响了一代又一代庐陵学子。其中任教时间最长,留下珍贵史料最多,为吉安教育文化事业奉献终身的,当数这位状元山长——刘绎。
刘绎年少时就以谦虚好学、文采出众闻名乡里,道光十一年(1831)中举,道光十五年(1835),38岁的刘绎高中状元。
中状元后,刘绎任翰林院脩撰,不久入值南书房,常在道光皇帝身边,参与军机要务。道光十八年(1838),出任山东提督学政,两年后任职期满回朝,仍入值南书房。
道光二十年(1840),鸦片战争爆发。忧国忧民的刘绎对鸦片之害深恶痛绝,多次上书朝廷建议禁烟。面对各帝国的强暴侵略,他主张不屈服,提出“沿江固守,不必与战”“以大兵转之于海口,悉力防堵,断其归路,使之成为釜底游魂”的长久战略。可是,软弱无能的清政府并没有采纳刘绎的建议,一味卑躬屈膝,以割地赔款求得暂时安宁。
面对这样腐败软弱的朝廷,刘绎产生了辞官之念。道光二十一年(1841),随刘绎入京的父母,因水土不服,身体每况愈下,身为孝子的刘绎借此向道光皇帝请准,回乡侍奉双亲。
刘绎辞官回乡的第二年(1842),知府李熔经聘其为白鹭洲书院山长。次年,又兼任青原山阳明书院山长。此后数十年间,刘绎一直热衷于吉安的文化教育事业,不仅主讲于白鹭洲书院和阳明书院,并在吉安许多书院讲学,为重振庐陵文风不遗余力。咸丰元年(1851),经过七年悉心育人,终于结出丰硕成果,这一年乡试,白鹭洲书院8名学生中举,沉寂多年的吉安科举再现辉煌。捷报传来,刘绎欣喜不已,遂成诗一首,诗曰:
辛亥秋闱后至鹭洲,见诸生乡捷,既为得者喜,复为失者勖。
文章命达欲重论,满院秋香桂子繁。
二水往来争彼岸,八元名姓烂吾门。
过风莫羡鸿毛顺,接翅终期凤羽骞。
惭愧年年人树计,相看桃李岂无言。[51]
然而,吉安教育事业刚有起色,就爆发了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咸丰六年(1856),太平军占领吉安城,时间达三年之久,直至咸丰八年(1858),清军才收复吉安。这期间,书院被迫停止办学,刘绎回到永丰老家,带着母亲东躲西藏。
此时,内忧外患的清政府无力清剿这支农民起义军,令江南诸省组建团练武装,与太平军抗衡。在家奉母的刘绎面对太平军的烧杀抢掠,慨然担当,在乐安、吉水一带帮助地方政府训练乡勇,号召大家共同抵抗太平军,保卫自己的家园。咸丰十年(1860),刘绎接到朝廷的委任,任江西团练大臣,加三品京堂衔。任团练大臣期间,刘绎不辞劳苦,带领乡勇与太平军奋战,保全了不少地方。第二年,江西境内太平军基本扫清,朝廷撤销团练,召刘绎进京,想再次重用他。但此时刘绎已年近七十,无心也无力为朝廷效力,他心里牵挂的,是白鹭洲书院的兴复。(https://www.daowen.com)
同治二年(1863),吉安知府曾省三再次延请刘绎任书院山长,并与之谋划复建书院事宜。不想,曾省三因母故丁忧离职,书院复建之事暂被搁置。但刘绎并没有放弃,一直为书院复建之事奔走呼吁筹措经费。
历经咸丰战火的白鹭洲,建筑植被荡然无存,成为一座荒洲。要在洲上复建书院,首先得固本强基,修筑护堤,培植树木,这些事非一日之功,而停办了十余年的书院必须尽快复办起来。刘绎谋划着,先在城中找一处地方把书院办起来,同时在洲上植树筑堤,待时机成熟再复建白鹭洲书院。
他的想法得到了新任吉安知府定祥的支持,同治七年(1868)八月,定太守向吉安府所属的十县下发了《定太守行十属劝捐移建书院文》,将建书院的经费分派到吉安府所属的十个县分头筹措。由于白鹭洲书院卓著的声名,经费很快筹措到位,书院复建终于启动。
刘绎与知府定祥,选定城西仁山隆庆寺废址,在此新建书院。城西仁山,即今天中心医院与仁山坪小学交汇处。那时的仁山地势较高,站在山顶东眺,赣江与白鹭洲尽收眼底。新建的书院题额为白鹭书院,同治七年十月动工,次年十二月落成,讲堂号舍祠堂等大小房舍共一百余间。
刘绎为教,始终坚持“以省察躬行为本,以经明行修为要”的办学宗旨,注重引导学生研习古代经典,修身养性,正心明伦。他认为教育的目的是明人伦、正风俗、知廉耻、守气节。他在《重建白鹭书院记》中写道:“君臣有义、父子有恩、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天之经也,地之义也,即人之道也。否则,与荒裔之浑敦穷奇何异?吾儒之所以讲学,不外明伦。人心由是而正,风俗由是而厚。若乃熏心名利,廉耻弗顾,而机巧自矜,读圣贤书苟不能择善固执,将随波逐流,一任江河之日下,夫岂重建之本意耶!”[52]
在推进书院复建、办学的同时,刘绎还承担着志书编撰工作,先担任《江西通志》总纂,后又相继担任《吉安府志》《永丰县志》总纂,与此同时,还组织了《白鹭洲书院志》的编撰工作。几部志书相继于同治末年、光绪初年修成,为江西、为吉安、为白鹭洲书院,留下了珍贵的历史记录。其中的《江西通志》与同时期曾国藩主修的《山西通志》,在方志史上被誉为“志坛双璧”。
刘绎一生著述丰厚,有《存吾春斋诗钞》《存吾春斋文钞》存世,收录一生所作诗文共二十五卷。
光绪五年(1879),刘绎走完了他辉煌的人生,时年82岁。
刘绎生活在清代朝廷没落衰退的时期,难以施展治国安邦的才华,只得在家乡传道育人,把希望寄托在后代身上。作为状元的他,一生从未放弃对学术、对知识的追求,一直为家乡的教育文化事业殚精竭虑,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正如他在《八十自序》中所言:“平生进未尝有一日之诡遇,退未尝有一日遐逸。”[53]而他,也以其丰厚的学识和优秀的品德赢得了后人的赞誉,称其道德文章与欧阳修前后辉映。
也许,刘绎此生唯一的遗憾,是没能见到白鹭洲书院重回洲岛的那一刻。
光绪十年(1885),即在刘绎去世后的第六年,白鹭洲书院重新回到了白鹭洲上,规模更加宏大,建筑更为精美,成为江右书院之最。而刘绎倡建的仁山白鹭书院改名为阳明书院,延续着办学。阳明书院后多次更名,在民国时期曾改名为江西省立第七师范学校,这所学校在土地革命时期成为吉安共产主义的摇篮,在这里诞生了吉安第一个中共党组织,培养了一批革命先驱、仁人志士。
1929年,已经更名为省立第五中学的白鹭洲书院,拆除旧的书院大门,原址新建西式教学楼——中山院。时任校长谭家湛敬仰刘绎的学识品德,保留了书院大门上刘绎亲书的四根楹联石柱,将其镶嵌在中山院的大门上。“鹭飞振振兮不与波上下,地活泼泼也无分水东西”“陵谷经几迁此处依然为砥柱,江河同万古斯文有幸见回澜。”两副楹联笔法遒劲,字体雄浑,神采俊逸。恍惚间,它就像刘绎挺拔的身躯,睿智的神情,每日里眺望着赣江上的江帆云岫,注视着来往穿梭的莘莘学子,守护着白鹭洲书院千年的荣耀与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