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忆当年，引出新故事
访问者：听说《东方红》正式首演是您指挥的？
刘 炽：说来话长，那是60年前的事。
访问者：您15岁，从家跑出来当红军？
刘 炽：对！我在红军剧社当小演员。说起我到红军剧社，还有段故事。1936年冬，我在陕西云阳镇参加了中国工农红军，伍修权给我戴的红军帽。1937年初，我到延安，被分到红军大学，后改为抗日军政大学。当时红军刚从保安开进延安城，生活条件艰苦。我们上课，就在广场土台上支张桌子当讲台，学员坐土砖上，膝盖上垫个纸板当课桌。教员都是一流的，毛泽东讲辩证唯物论，朱德讲游击战争。
我年龄小、个儿矮，总坐在前面。有一次毛主席上课，辩证呀、唯物呀、黑格尔、费尔巴哈呀，又满口湖南话，我哪懂呀？听着听着瞌睡了，竟打起了呼噜。大队长急坏了，立刻让值班排长戳我。值班排长跑到前面，正伸手，被毛主席打断：“别戳，这个小鬼昨晚没睡好，让他睡好了。”听课的学员哈哈大笑，我惊醒了，揉着眼睛，见主席正冲我乐呢。下课后，主席托着我下巴：“小鬼，睡得香吧？以后晚上别调皮，好好睡觉，再上课可不许打瞌睡喽。”
回到大队部，大队长聂鹤亭训我：“你个小鬼，毛主席上课，你敢在他眼皮底下打呼噜，可把大队的人丢尽了。”他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这么大点的孩子，成天跟大人听课，真难为你。这样吧，你还是到剧团唱歌跳舞吧。”
访问者：这正合你意，打小你就能拉爱唱。
刘 炽：我们剧团有几个老民间艺人。一个叫方宪章的，以前一直在黄河两岸卖艺，肚里装了很多山西民歌，拳脚也可以，他教了我很多民歌，其中有一首晋西北民歌《芝麻油》，歌词是：“芝麻油，白菜心，要吃豆角抽筋筋，三天不见想死个人，呼儿嘿哟，哎呀我的三哥哥。”
访问者：这不是情歌小调吗？
刘 炽：正是。我们传唱的很多民歌甚至艺术歌曲都源于民间小调。1938年，安波等按这个小调填上了新词，取名《骑白马》：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有心回家看姑娘/呼儿咳哟/打日本我顾不上。
访问者：跟《芝麻油》对上了，上女下男。
刘 炽：但它有了抗日内容，很快在陕甘宁边区流行，一直唱到内地。
访问者：再以后就是李有源编了新词《东方红》。记得我上小学时，有一课专讲李有源早晨见日出有感创作了这首伟大的颂歌。(https://www.daowen.com)
刘 炽：你别急，听我慢慢讲。1944年，我们鲁艺大秧歌队在绥德演出。在《拥军花鼓》、《兄妹开荒》等剧目后，我们又想写一部反映移民题材的戏，定名为《下南路》。
访问者：移民？类似三峡的移民？
刘 炽：两回事。当时陕甘宁边区，从绥德北部到葭县、吴堡、无定河一带，人多地少，人均不到半亩地。而延安以南的三湾：南泥湾、豹子湾、金盆湾一带却荒着，急等开垦。王震率三五九旅首当其冲。但部队人力有限，于是边区政府动员北部困难户到南边。
访问者：这跟《东方红》有什么关系？
刘 炽：我们全体创作人员下去体验生活。一天我们要到葭县、吴堡一带慰问一旅的将士。当晚住在乌龙堡的一个骡马大店里，听说有两个移民模范也在镇上，就请他俩谈有关移民的情况。这就是李增正、李有源叔侄。
我们在炕上聊上了。有王大化、张平、马可、贺敬之、张水华、于蓝、张鲁、关鹤童、姜应宗、王岚和我。聊到开心处，李有源说他们为宣传移民编了个歌。听说有新歌，我来神了，拿出笔和纸，准备记谱。李家叔侄扯开嗓门就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生存/呼儿咳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访问者：这不是《芝麻油》的调吗？
刘 炽：下面的词是：②山川秀/天地平/毛主席领导陕甘宁/迎接移民开山林/咱们边区满地红。③三山低/五岳高/毛主席治国有勋劳/边区办得呱呱叫/老百姓颂唐尧。④边区红/边区红/边区地方没穷人/有了穷人就移民/挖断穷根翻了身。⑤移民好/移民好/移民工作闹开了/葭县出来延安跑/移民变工把山掏。⑥葭县移民走延安/一定要开南劳山/不过几年你来看/尽是一片米粮川。⑦吴满有/马丕恩/高克兰来郭凤英/男耕女织是模范/咱们和他争英雄。⑧咱老乡/仔细听/移民开荒真光荣/各州府县来欢迎/送了好多慰问品。⑨移民开荒真光荣/走到延安开山林/打下粮食兑回来/有吃有穿好光景。
访问者：《移民歌》这么长呀？
刘 炽：这才九段，还有人往下编过其它内容。我们秧歌队在《下南路》中用了他们的《移民歌》。有一次，我到葭县中学给学生队辅导，我教他们唱“东方红，太阳升”。他们的音乐老师说，这歌他们早唱过，是他家附近一个小学语文老师李锦绮编写的，共四段。县宣传部长嫌重复，去掉一段，还剩三段，第一段和我唱的一模一样。
访问者：这么说李锦绮先于李有源写的这词？或说李有源听了这词后编的移民歌？
刘 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