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社会主义
我在前一章所进行的论述绝不是对美国经济生活的描写（我希望自己以后有机会来做这些），更不是对美国文化的描述。更进一步说，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全面地描写美国人的民族性格。因为要进行全面描写，就必须要有更加广泛的基础。其实，我只是想说明一下，在美国这个资本主义极其发达的国家里，人们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的。我希望通过我的论证让人们深刻地了解这一点，虽然那些隐约与我有同感的读者们或许还没有在每个细节上都同意我的意见。
正好相反，以上这些材料不过是我观察美国无产阶级的出发点。众所周知，资本主义的发展程度可以决定无产阶级阶层的社会地位，特别是我们还认识到，一切社会主义运动都源自于资本主义所创造的形势，而所谓的现代社会主义仅仅是对资本主义的一种反应。所以，假如我们要想解释某一个国家无产阶级的生存状态的话，那么很明显，我们应当先对其经济状况作出分析。而当我们在分析美国时，这个过程更加具有成效，换句话说，我们利用这种方法就可以更容易、更清晰地对问题进行论述，这样就可以避免让一切问题都变得毫无头绪的危险。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就像我曾经一贯坚持而且经常宣称的那样，如果现代社会主义作为一种对资本主义的必然反应而到来的，那么在美国这个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国家里，同时也应当产生社会主义的经典案例，而且美国的工人阶级也应该成为社会主义运动最激进的支持者。可是，人们由各个方面所听到的各种论调都正好与此相反（或者是社会主义者的抱怨，或者是他们反对者的欢呼）。人们认为，在美国的工人阶级中压根就不存在社会主义。美国那些被称为社会主义者的只是一些没有任何追随者的颓废的德国人。实际上，这种断言更加激发了我们的强烈兴趣，美国作为一个资本主义最发达的国家，为什么不存在社会主义呢？社会主义即将在未来不可避免地出现这一学说受到了事实的反驳。对社会理论家及社会立法者而言，没有什么比探究这一现象的根源更加重要的了。
我们开始一定要追问，美国不存在社会主义，尤其是不存在美国式的社会主义的这一论断是不是真的准确？如今看来，如此绝对的说法毫无疑问是不正确的。
首先，根据整个欧洲而并非仅是德国的理解，美国存在一个，或许更确切地说是存在两个社会民主政党（美国社会民主党及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在 1901年印第安纳波利斯印第安纳波利斯是美国印第安纳州的最大城市、首府，是美国第二大的州首府（仅次于亚利桑纳州的菲尼克斯）。——译者注召开的社会主义政党全国联合大会上，在参加会议的124名代表中，大约有20%的代表，也就是25人为国外出生的。在最近一次的总统大选中，社会民主党得到的选票数为 403，338张，社会主义工人党大约得到了 50，000张选票。所以，1904年的美国社会民主党的得票数相当于 1878年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得票数，或者相当于德意志帝国国会选举中自由联盟与反犹太主义者的得票总和。可是，美国社会主义政党的得票总数，无疑只是代表着那些同情社会主义的工人阶级的最小一部分，其原因我将在后文给出解释。与德国的情况恰恰相反，美国此类工人的数量要远远大于参与选举投票的人数。
必须承认的是，美国的工人阶级不信奉社会主义这一论断基本上是正确的。
这也是我们引用选举投票数据的意义所在。依据这一数据，我们可以尽量扩充，这样就能够得到社会主义者的准确人数，可是最后我们得到的还是令人失望的少数。社会主义政党的总统候选人在1904年所得选票仅占总投票人数的2.5%，这还是最近一次的选举。在 1900年的总统选举中，社会主义政党仅得到了 98，417张选票。而且这些社会主义政党得到的选票还不是非常稳定。下面这个例子表明，每一年社会主义政党所得的选票波动都非常大。
阿拉巴马州阿拉巴马州名称来自印第安语，其意义为“披荆斩棘”（I clear the thicket）。1699年，阿拉巴马州是法属路易斯安那省的一部分。1763年，割与英国。1817年，成为美国领土。1819年12月14日，列为美国第22州。本州首府为蒙哥马利（Montgomery）。——译者注 928（0.6）2，313（2.4）-835（0.8）-科罗拉多州科罗拉多州（Colorado）是美国落基山区一州，州名来源于西班牙语，意为“红色的”。首府和最大城市是丹佛。1876年建州，因恰为美国独立后的一百年，别名“百年州”。——译者注684（0.3）7，431（4.0）-
4，304（1.8）-马萨诸塞州马萨诸塞州（Massachusetts）位于美国东北，1788年加入联邦，为美国独立时最初 13州之一。——译者注 9，716（2.3）33，629（8.4）-13，604（3.1）
-宾夕法尼亚州宾夕法尼亚州（Pennsylvania）是美国东部一州，为立国 13州之一。1787年12月12日，联邦宪法批准，宾夕法尼亚州成为加入联邦的第二个州。该州自从建立之初就以宗教自由和政治民主著称，在北美有很大影响，美国历史上的许多重要篇章都是在宾州谱写的。——译者注 4，831（0.4）21，910（2.0）13，245（1.6）213（1.8）-得克萨斯州得克萨斯州（Texas），简称得州，是美国南方最大的一州，也是全美第二大州，仅次于阿拉斯加州。——译者注 1， 846（0.4）3，513（1.0）-
2，791（1.2）-芝加哥城——44，33123，323 纽约市区——24，600（3.8）12，000
对于选举人数出现难以预测的上升或下降这一特别现象，我将在后文中尽力予以解释。但现在，各位读者仅需要了解这个现象就可以了，因为我想阐明的是，在美国，虽然社会主义已经取得了一定的基础，可这基础却依然非常薄弱。
不仅如此，现在，选举数据所得出的结论还被一些不容置疑的补充事实证明是正确的，所以我们一开始就坚持的观点非常可信，也就是美国各行各业的广大无产阶级者，具体地说，也就是那些工资劳动者（尤其是在技术工人当中，那些有着明显功利取向的无产者们），他们并不信奉社会主义，他们最重要的领袖也不信奉社会主义，而且这些人大部分是在全国工会有影响力的领袖。虽然事实是这样，但对这一论断还是需要作一下解释的。不信奉社会主义，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信奉自由贸易和自由市场的原则，并憎恶一切的国家干预或国家社会主义的改革，就像古老的英国纯工会主义者那样。如今，大部分有组织的工人及其领袖们都更喜欢采取一些“政治行动”，也就是一种自主的工人政治。美国劳工联合会美国劳工联合会，是美国熟练工人的行业工会联合组织，成立于1886年。——译者注（American Labor Union）要求的立法中包括这样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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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建立每天不超过8小时的工作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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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公交、水利及电气工厂归地方政府自行管理。
9.电报、电话、铁路和采矿实现国有化。
10.打破土地占有的垄断制度，用所有权和使用权进行取代。1894年，美国劳工联盟的年度大会上通过了这一方案，第 8条和第 9条得到全会的一致通过。第二年的会议上通过了一个决定，说联盟并没有这样的政治纲领，因为前一年作为建议提及的法案无疑是作为个别条例被接受的，而不是作为整体被接受的。于是，联盟仅仅确立了“法律要求”。但这些对我们的讨论没有影响。——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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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立法纲领的确是对“现行社会秩序”的强烈震撼，但同时，它也对我后来的一个观点提出了质疑，这个观点就是美国的无产阶级不信奉社会主义的论断。如果我不担心被误解，使用一个最近常常被提到而且有着明显歧义的词，那么我应当这样说，美国无产阶级并不信奉那种目前我们欧洲国家所信奉的社会主义“精神”，也就是那种本质上带有马克思主义色彩的社会主义。然而，我仍然要对我的观点作一些具体阐释。
第一，有人认为美国工人（对无产阶级及其领袖们的简称）并不是对目前的生活全都不满意，正好相反，他们觉得自己像所有的美国人一样健康、快乐、情绪饱满那些了解工人心理的称之为“一种满意和热情欢快的气氛”，这一说法源自William G.Sumner教授，出自Ghent，Our Benevolent Feudalism，pp.122-123。——原注。他们以一种乐观且满怀希望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生活，根据自己的基本原则去生活。就这样，欧洲工人所赖以建立其阶级意识的一切感觉和情绪——嫉妒、憎恨及对那些拥有财富而生活奢靡的人的敌对情绪——全都消失了。
第二，在所有美国人的头脑里，都存在一种无拘无束的乐观主义，这样的乐观源自于对自己国家的一种伟大使命和信念，而且这样的信念又常常带有一种宗教主义色彩。在美国人看来，他们是上帝的选民，是著名的“地球上的精华”。当布赖斯谈及这个观点时，他往往能够切中要害地说：“悲观是少数人的奢侈品；但乐观，对99%的人而言，既是一种私下里的情绪，又是一种公开的快乐与表白。任何一个国家的人都没有像美国人这样直接地将自己与国家的伟大联系起来。”James Bryce，American Commonwealth，Ⅱ，p.334.——原注而且，这也表明了美国工人阶级对自己国家的一种认可，他们是美国的拥护者。用德国的话来讲，美国工人具有“爱国主义”倾向。在美国，导致两种阶级对立、仇恨和发生冲突的分裂力量要远远小于欧洲，与此同时，推动全国性政治团体和国家整合及带来爱国主义的统一力量，美国却远远大于欧洲。所以，在美国工人中，不存在像欧洲社会主义中的那种工人阶级与政府的对立。我觉得，著名的矿工领袖约翰·米切尔（John Mitchell）的一番讲话能够代表目前大部分美国工人的观点，他说：
反对民兵的工会人士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作为工会的一员，他们也是国家政府的一部分……拥有部分决定国家政策的权力。如果工会运动想要在美国取得一定的进展，那么就一定要认可政府的行为。John Mitchell，Organized Labor：Its Problems，Purposes and Ideals and the Present and Future of American Wage Earners （Philadelphia，1903），p.219.——原注(https://www.daowen.com)
在这里，无须强调的是，米切尔（我认为他是“普通工人”最典型的代表，是站在两个极端中间的）已经认识到，有必要向现存的阶级意识和阶级对立作出让步。因此，米切尔也受到了那些保守的社会立法者们的责备，认为他在工人当中鼓吹一种“狭隘和排外的团结”。参见William Jewett Tucker达特茅斯大学的校长，汉诺威，新罕布什尔），“Labor and Education”，in Massachusetts Lobor Bulletin， No.33（Sep，1904），pp.237-242。——原注我们此时还不必去关心有关“发展的趋势”方面的问题（这一问题将在后文中进行阐明），而我们所要做的仅仅是努力对目前的状况进行尽可能忠于事实的描述。
第三，美国工人，不管是从理智上，还是从情感上，都不曾对当前的资本主义表示过反对。在这里，我还是要引用米切尔在其书中的一段话。他认为，工会对待资本主义的基本立场应该称之为一种纯粹的机会主义。Mitchell，Organized Labor， p.415.——原注
工会主义并非是应该一味地效忠于维持工资制度的使命，也不应该毫不犹豫地对它废除。它应当根据工人的要求不断改善工人阶级的条件，也就是说，假如能做到这一点，就继续维持目前的工资制度，假如无法做到这一点，就最终废除这个体制。
不过，米切尔自己相信，这样的“废除”并非是必须进行的，因为“以往的工会历史似乎已经表明，在政府的协助和工人们的共同努力之下，工人们的生活和工作条件是能够通过目前的工资制度在很大范围内得到改善的”。一些其他的著名工人领袖也非常强调资方与工人利益的一致性。一位工人领袖曾经说过，“他们是伙伴的关系，并且应当以一种和谐相处的信念和情感来分享工厂的劳动成果”，他还说，假如“工人们愤怒地对资本进行破坏，那可真是无知和邪恶的事情”，另外，不久的将来，资方与工人之间完美的和谐关系还会再一次建立起来，目前他们之间不和谐的关系仅仅是暂时的。出自于明尼苏达劳工联盟年轻的财政书记W.E.McEwen的一篇演讲，题为“The Future Relations of Labor and Capital”，引自Public Policy，Employers and Employees：Full Text of the Address Before the National Convention of Employers and Employees，with Portraits of the Authors,Held at Minneapolis,Minnesota，
September 22-25，1902（Chicago，1903），pp.247-256。
在我撰写的-篇评论中，有对所有有关文献的摘录和评论“Quellen und Literatur zum Studium der Arbeitergrage und des Sozialismus in den Vereinigten Staaten von America（1902-1904）”，引自 Archiv für Sozialwissenschaft und Sozialpolitik，XX （1905），pp.633-703。——原注
然而，我相信，在美国，工人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关系，甚至要比上面所表达出的友谊和尊敬更加亲密。我相信，从情感的角度来看，美国工人非常享受这种资本主义的成就，美国工人对资本主义是一种喜爱的态度。不管怎么样，美国工人将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全都奉献给了资本主义。在美国，如果说有些人生来就愿意为了无止境的利润而奋斗，而且彻底体现了对商业的驱动力的话，那么这些人就是工人。他们不但想要获得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大收获，而且也想尽可能地拥有自由。就这样，我们几乎听不到美国的工人对工作中缺乏安全保护措施发生抱怨，恰恰相反，如果增强安全措施也许会降低他们的收入的话，那么美国工人就会宁愿与危险共存。例如，与英国相比，我们几乎很少遇到对产量的限制及对零碎工作或技术革新的阻碍。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更加合适的例子，只不过处于不同的背景罢了，通过这个例子，就能够表明美国工人为自己工作所付出的要远远多于欧洲工人所付出的，同时，他们的收获也相对要多。但是，美国工人在工作中的这种高强度付出不过是他们资本主义本质倾向的一种延伸罢了。
全国邮递员联合会的执行委员——年轻的爱德华·盖诺先生曾经作过一篇题目为《作为雇主的政府》的演讲。他在演讲中，说出了他所代表的阶级大部分成员的心里话。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工人对成为公共官员具有一种本能的厌恶，他还举出了工人对公共官员状况不满的几点原因。
1.公共官员没有可能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获得“社会地位”，也就是说，他们没有致富的指望。
2.公共官员在拿到了最高工资以后，便不再会考虑让自己的效率进一步提高。因为假如自己的成功没有得到认可，只有傻瓜才愿意付出不必要的劳动。
3.公共官员的私人生活一般会受到一定的限制。
4.公共官员不允许从政。可是盖诺认为，从政是“人类应当努力奋斗的道路，对任何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美国人来说，从政是极其具有吸引力的”参见爱德华·盖诺（Edward J.Gainor），“The Government as Employer”，引自Public Policy， Employers and Employees，pp.100-105。——原注。
美国工人阶级所特有的组织方式非常充分地表明，我们上文所论述的观点及类似的说法其实是，大部分的美国工人是受到行业精神支配的。
就像人们所了解的那样，美国目前拥有 4个不同的组织。在这 4个组织里，只有劳动骑士团美国劳动骑士团诞生于 1869年，是一个早期的劳工组织，带有乌托邦式的理想。该组织不赞成罢工，相反，宣扬复古思想。它提出了寻求团结全体劳工、男女同工同酬、8小时工作制、废除童工与囚犯劳动制度等进步主义思想。劳动骑士团创建了二百多个消费与生产合作社，激起了人们的巨大热情。但是，这个工会组织实在太理想化了。——译者注（Knights of Labor）拥有一定的历史。19世纪 80年代的中期，该组织达到了鼎盛时期。它与现代工会相比更像一个共济会。在某种原因的作用之下，劳动骑士团的成员从 1883年的 5.2万人猛增到了1886年的 70.3万人，但是在两年以后，却迅速下降到了 35万人。正如我们在前文所说的，从现代意义上看，劳动骑士团不能称为一个工会组织。他们反对少数经济部门的工人组成联合会，而且他们不赞成利用类似罢工的手段。如今，这个劳动骑士团已经走到了尽头。
而另一个工人联合会则最多只会有一个出路。这个联合会就是在美国劳工联合会当中组织起来的一个具有社会主义倾向的西部工会。直到现在，他们的成员依旧非常少，他们所能代表的不过是一些少数反对派，所以我们可以不用去考虑这个联合会。
下面要说的第 3个工人群体，既没有辉煌的过去也没有美好的未来，而且现在看起来也不是很重要。这就是由德·列昂（Daniel De Leon）于1895年和1896年为反对工会而建立的社会主义者与劳工同盟（Socialist and Labor Alliance）。
到目前为止，最有影响力的是第 4个群体，而且这个群体也是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一个。这就是由工会组成的美国劳工联合会。在最近十年里，获得美国劳工联合会的成员身份并由此组织起来的工人的数量出现了快速增长。1896年，其成员总数为54.83万人，而到了1904年，成员总数竟然达到了167.62万人，占整个美国有组织的工人总数的80%。
加入如此庞大的一个联合会，各个工会性质当然不会都是相同的。由于持有社会主义观点的社会主义政党的工人也积极地加入工会，而且由他们占主导地位的组织也隶属于美国劳工联合会，因此在每年举行一次的代表大会上，就会有机会听到一些纯粹的社会民主党的观点，甚至是一些极端保守的观点。然而，正像我早已指出的，联合会的领导权掌握在非社会主义者的手里，而且联合会的大部分工会还是持我前文所描述的那种关于工资劳动者的典型的美国式观点。的确如此，即使他们的力量没有反映在联合会执行委员会的组成上。——原注因此，这种独特的美国精神也通过政治反映出来。或者应该说是一种特别的盎格鲁-撒克逊精神，因为就我所知，美国工会的大多数行为和古老的英国工会基本上没有区别。——原注它所依赖的是一条纯行业的道路，而这样的依赖又使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行业群体利益而表现出了排他性和垄断，他们从来不把整个工人阶级看作一个整体，更别提会考虑那些非技术工人的底层阶级的利益了。很多工会的入会费都非常高，最高达到 50美元（210马克），这是美国花岗石切割工国际联盟和美国五色玻璃工人工会对外国人和其他人征收的费用。大多数协会限制学徒的数量。——原注于是，他们就有了一种强大的行会式今天在美国，工会间的司法和划界纠纷事实上成为了工会界主要的利益论题。在同业工会的时代，工会间的争论也远远少于当今工会间的纠纷，因为技术上的创新在那个和平的年代没有现在这样多。——原注倾向，这样所形成的工人阶级结构就成为垂直型，从而便阻碍了一个由封闭、单一阶级组成的自主工会的产生。这种行业的政治主要表现为工会的垄断和以“联盟”为名义的垄断雇主的联合。这个组织的目的主要是利用某个经济部门的雇主与工人之间的联合对公众进行共同剥削。可以说，这种组织是带有资本主义性质的，如果将这种组织与社会主义工会进行对照，你就会发现，这种组织与资本主义如出一辙，两者的倾向与目的都是为了维持和加强资本主义的经济制度，而并不是要将它推翻。社会主义工会的政治目的也是为了适应资本主义的成功，但它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有朝一日希望通过工人阶级运动推翻资本主义。
以上这些材料足以证明美国工会运动的核心是带有资本主义性质的。“工会主义是工资收入者在高度组织化的现代产业社会里改善自身条件的一种行业方式。”“集体谈判是一种交易。”这些陈述是由那些对美国工会运动最熟悉的人所作出的，因此非常清晰地表明了该运动的精神。
最后，最近几年以来，美国工会领导人对美国的资产阶级社会改革的态度表明，他们非常希望能够领导一场“以改善工资收入者的生活”为目的的艰难斗争，可是却并不想为此而放弃资本主义经济制度。与欧洲或最起码是欧洲大陆工人阶级相比，美国工人阶级如此与众不同的精神就体现在这里。美国工人认为，从工作条件的设施方面来说，他们与雇主之间是一种非常对立的关系，可是他们依然随时准备与那些在斗争中给予他们支持的资产阶级并肩而立。甚至，工人代表们经常自由地与那些希望与工人们在平等权利上达成一致的雇主们共同进餐。对美国工人来说，他们不存在大部分德国工人所具有的无产阶级社会主义所独有的对立意识。我们可以对德国和美国的关系作出这样的描述：在德国，只有不是工人阶级精英的少数工人，在试图与资产阶级式的社会改革者进行沟通，而大部分有组织的工人依然坚持不懈地与一切自诩为“朋友”的资产阶级进行顽强的阶级斗争，在美国，却正好相反。工会主义者的领导者们（在这些人的背后肯定得到了工人阶级组织精英的支持）同无党派的社会改革者和全国公民联合会全国公民联盟[The National Civic Federation（N.C.F.）]创建的目的是为雇主与工人带来私人的交往，从而减少他们之间的差别，特别是在罢工的时候能够进行干预调解。执行委员会包括 3个部分：15名雇员，15名“来自公众”的非党派人士，但是，超过半数是资本家，这里包括Andrew Carnegie、Grover Cleveland、Oscar S.Straus、the Seligman Bankers，以及James Speyer。最后，还有 16名工人代表，其中最有名的有 Samuel Gompers和John Mitchell。N.C.F.的官方机构致力于这一运动：在每期期刊中报道大雇主身边有名的工会领袖的照片。——原注中的改革主义雇主们进行沟通，在这方面存有怨恨情绪的人只占少数，可是，在德国则是大部分人在反对。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美国不存在社会主义。
从理论和实践的角度出发，由这一结论所引发的有趣问题在于：美国是资本主义发展最先进的国家，所以美国的经济结构也代表着我们的未来。马克思在 1867年对英格兰的正确描述，如今也可以被用来描述美国。当我们报道美国的情况时，最起码对资本主义的发展来说，也正是在讲述欧洲即将同样会经历到的故事。那个代表着我们的国家现在拥有的工人阶级是属于非社会主义性质的。这一现象也会代表我们的未来吗？我们是不是也错误地认为社会主义必会兴起于资本主义衰落之时呢？如果要想回答这些问题，就需要对美国工人形成这一独特思维模式的原因进行研究。我们所拥有的科学方法的概念，让我们不能满足于一个所谓独特的“美国精神”的解释。恰恰相反，如果我们想要探究这些原因，那么就必须要先弄明白美国工人阶级独特的生活状况，要从历史的、政治的、经济的及普通的社会视角来对此进行分析。我们一旦掌握了这些状况，并且可以利用它们成功地为美国工人的倾向作出解释，我们就会进一步面临这样的问题：美国工人这种生活状况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是什么呢？这样的经济基础会一直存在吗？它会一直对目前的制度支持吗？还是它与它的上层建筑都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呢？换句话说，美国工人的这种状况可以实现永久吗？这种状况是美国所特有的，还是资本主义发展都会出现的一般规律呢？假如后者是正确的，即生活条件会发生变化，那么这种生活状况变得与欧洲一样还是与欧洲类似（已经产生了社会主义）呢？美国会为社会主义的到来做准备吗？换句话说，现代社会运动是否具有统一的趋势？或者，我们应该分别对待不同国家所出现的不同运动形式？假如存在一致性的趋势，那么这种趋势发展是社会主义还是偏离社会主义呢？欧洲与美国的未来社会结构是否会相同？美国与欧洲谁会成为“未来的国度”呢？
在本书的以下各个章节中，我所呈现的一系列研究，其目的就是为了回答以上问题提供一些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