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生:引物由无入有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十六章 造生:引物由无入有

从此转进推论,足以明见,天主造生万物,导引万物由无入有,未曾用任何先有的因素,作物质的资料。天主是从无中造生万有,不是从物质或原料中造生万有。理证如下(万有指实有界所有一切事物):

证一:假设实有某物,是天主造成的效果,在此某物以前,或先有另一物,或不先有任何一物。如果不先有任何一物,便是证验了本处提出的命题:就是天主造生某某效果,而没有用任何先有的因素。反之,如果先有某物作了物质原料,那么,在它以前是否又先有更早的另一物(作原料的原料)。如此推往,或推至无穷,永无止境,或推到最后,止于最后的第一实有物某某。今按大哲《形而上学》卷二(另版卷一次编章二页九九四)已有的证明:根据自然界的物理,推究原因或因素,不能推至无穷,永无止境。故此,必推至最后一个原因而后止。所谓“最后原因”便是最先有的第一原因,在它以前,再没有另一个更先有的原因。

按实说来,先万物而有的第一原因,不能是他物,仅能是天主自己。(为此,必欲说天主从某第一原因造生了万物,并说用那个原因作万物所由而生出的原料;那便等于说:天主用自己作原料,并从自己之中,造生了万物。这样说却是不合理的。)因为卷一(章十七)证明了:天主自己的本体不是任何物体的物质原料。

既然如此,天主不会是万物的物质或原料。同时按前章的证明,天主以外无一物不是以天主为生存的原因。(将这两个定理合起来,便等于说:天主是万物出生的第一原因,但不是万物的物质原料。)如此,将议论归结到最后,唯一的定案须是:天主用自己的动作,造生自己所造成的效果,当初并不需要任何先已备置停妥的物质原料。万物初生,是生自天主造物的全能,不是生自任何先有的质料。

还证:凡是每一物质,一由上级原因的动作和影响,领受了某某新物的性理,便因此性理而将自己生存的领域,缩小到某某狭窄的种界以内去。故此,上级原因发出动作,给先备的质料,制造新物的性理,将新物从质料中制造出来,不论用了什么制造的方式,必是受某某种类固定范围所限制的作者。这样的作者,是某某种类所专有的特殊作者,不能是超越万类的大公原因。(例如瓜生瓜,豆生豆,火生火。)原因和效果,是比例相对称的。需要用动作从先备质料,产生新物的作者,是某某种类的特殊作者。

然而,按前章的证明,天主造生万物,是万物的作者,不是某某种类的特殊作者,而是万类共有的大公原因,他所产生的效果,也是万类诸物,无物不有的大公效果,即是泛称的生存。这样的大公原因和效果,既然超越万类,不受特殊种类的界限,故此在用动作产生效果之时,不需要有任何先备的质料。(质料或物质是限定物性之种界的。在超越种类界限的动作里,无质料或物质需要之可言。)

又证:效果越普遍,它的原因便越高广;因为原因越高广,它效力所能达到的物类也便越众多。然而“生存”“存在”“实有”等等字样,意义的范围宽广,远甚于“被动”“运行”“活动”等等字样。因为有些物类,足有生存和存在的实体,而无运动,也无活动,也不被动而动(反之,凡被动而动,或有运动的物体,必须实有生存或存在)。例如,(静止不动的)石头,不但有出生和存在的生存,而且,依假设,有沉重静止的存在;但无任何运动、活动或“被动而动”,等等动的情形。曾有某些哲学家,有这样的主张传授于后世。

如此说来,“生存”既是更普遍的效果,故此,在物类运动变化的原因以上,必须肯定尚有更高的原因,是万类生存的原因。前章证明了:这样的第一原因,是万物生存的元始,乃是天主。故此,天主用动作造生万物的生存,不只是肇始万物的运动和变化。万物的运动和变化,各类有各类的特殊物质原料。用某类的运动和变化,产生某类物体,是从先备的物质原料产物体。这样的物体之产生,是某某作者用自己的动作,促成某类物体出生于物质的运动和变化。简而言之,这样的作者,是用运动和变化改造物质,而产生某某新物的运动和变化(并不真是创始物体的生存或存在)。天主的造生能力高于运动变化的境界,直接创造物体的生存,他的动作,不只是用物质的运动和变化。故此,不用先备的物质原料,直接给物体产生其实有的生存,不是不可能的。这样的产生,以生存为效果,不以物质变化为途径(是高级原因的特性),那么天主(既然是这样的高级原因),故此,给万类物体,产生每物实有的生存,不用任何先备的物质原料。

另证:物体从纯无生存而开始纯有生存,是由纯无而变为纯有,不是此某物出生于彼某物(的同类相生,或异类相生,例如母生子,或火生灰)。某某物体此某生产彼某(或同类,或异类,既受种类的界限,便不是大公的原因,而是某类私有的原因。私有的某类原因,产生某类私有的效果),是用物质的运动和变化,促成其效果的产生。这样的产生,不适合大公原因的本性。(大公原因,产生万类共有的大公效果:从纯无之中产生某物的纯有。)这样的产生不是某类物体物质运动变化的产生。故此,天主依其最高原因的本性,为作成某某物体,不可仰赖任何先备的物质原料。

加证:每一任何作者,用自己的动作,做成的作品,必在某些方式和程度之下,相似作者。简言之,作品相似于作者。然而作者动作的根据,是作者生存的现实和盈极,有些作者是仰借自身物质内具备的性理而有某类生存的现实和盈极。此类作者,产生某某新成的效果,是给某某物质原料,缔造新兴的性理,使此新物的性理结合于那某某物质的原料。因此大哲《形而上学》卷七(另版卷六章八页一〇三三)证明了:物质的实体,在物质内含有性理,新生之时,是生自物质的原因。这样的原因,也是在自身物质以内,含有性理的实体,不得是脱离物质,飘然独存的性理。(离物空悬的性理,是柏拉图所主张的纯理,依亚里士多德的证明,既无实际的存在,又无力产生物质的实体。)

然而天主生存的现实和盈极,不是凭借自己实体结合了的任何性理,而是凭借自己整个实体的全部。按卷一(章二十二及二十三)的证明,天主纯因自己的实体而有现实盈极的生存,没有任何外加的因素,附着在自己的实体上。生存如何,动作便也随着必是如何。前后比例对称相同。依此比例,可以断言:天主是凭借自己实体的全部,发出动作,作成和自己的实体相似的效果:就是造生全部实体生存自立的物体。这样的效果是实体的全部及其生存,不只是附着于某实体以内的任何事物。就是说,不只是在物质以内,制造出新物的性理。这样的做法,在动作里,不需要任何物质原料。据此而论,可以断定:天主(发出动作,造生万物)在自己的动作里,不需要先备的物质原料。

又证:将物质和作者相比,物质可以比作是承受动作的容器(物质以其潜能和亏虚的容量,容受动作的现实)。动作的现实有两个主体:一是发动主体,即是作者。动作由作者发出来,(它的现实以作者为主体,并是以主体的物质为容器:储蓄存养在物质中),动作达到另一受动的主体。它的现实便以受动主体的物质为(储藏存养的)容器。同时须知:作者发动的现实,乃是受动主体受动的现实;现实是现有的充实,也就是盈极,(例如火炉中煤火的炽热之盈极,便是壶水煮沸的盈极)。因为作者的动作,容受在受动主体(的物质以内)便是受动主体以内的(生存或存在情况的)现实盈极,并是它(新生存情况所根据的)性理,或至少是此某性理的初步实现或萌芽。(性理是主体领受的动作,是主体生存程度的盈极因素,大哲亚里士多德简称性理为盈极。)以上是物质动作的本然。

然而天主发出的任何动作,都不必容受在任何受动的主体内,因为他的动作,按上面章六(章八章九等处)的证明,乃是他的实体(并是他的生存,在他自己以内,他的动作不用任何物质作容器。根据效果相似原因的定律,在效果方面,便也不需要容受于受动主体的物质内。既无物质而能动作,便能无物质而产生效果)。故此,为产生效果,天主不需要先备物质。(何况他产生的效果乃是万物实体的生存,即是最深最初的第一现实和第一盈极,连物质的现实存在也包括在内。故此,天主用无物质的动作,不用先备的物质,能产生物质的实体。)(https://www.daowen.com)

另证:(从物质条件方面观察)凡是需要先备物质的作者,在发出动作时,需要物质有配制适宜的条件和作者的动作完全配合相称。凡作者动力所能产生的实效,物质潜能亏虚的容量,相当深广,全部都能容纳方可。(条件是在具体事实里,此某物质现有的容量,应足以承受彼某作者固定方式和程度的动作),否则条件不适当,作者便不能将自己的动作能力完全实现,动作不能生效,动力乃等于虚设。

然而物质对于天主不会有配合适当的条件。按大哲《物理学》卷八(章六页二〇六)所提出的理由,足以明见:物质的潜能及其亏虚的容量,不是全无限制的。(最大的物质,不过仅与天体看齐。大哲及当时人认为形体之大者,莫过于苍天之大。)同时(须知):按卷一(章四十三)的证明,天主的能力却是完全无限的。(故此,不能因受任何阻碍而失效,也不能依赖任何物质条件,或受物质条件的限制。)如此说来,足见天主不需要任何先备的物质作自己动作必不可少的因素。

还证:物类万殊,物质互异。神类、形类(类性迥异),物质不同。天上形体,(日月星辰,常动不静,故常存不灭),地上形体(变化无常,故存亡代兴),久暂异类,相差天壤,物质不能相同。更详察之,分别益明:物质特性,只在容受,犹如容器。遍察上述诸类,所容不同,故容器不能无别。神类之所容受,乃智力之所领悟,犹如我们智力,领略事物而晓辨性理,遂将事理物性,(悟受于心智以内,保存晓悟所得的意象,但不保存事物的物质。事理物性,智力悟受可知的意象),存养在人心灵智以内,完全没有物质的生存和动作。(足见神类的容受力,如果可以叫作神类的物质,仍和形界物类的物质,大不相同。)次观天上形体,旋转运行,容受方位的更动,不容受实体的新生,正合下界(呆板静止的矿植相反,方位不动而存亡相继),各类分立,各有一物质。万类相合,不是共有一物质。对于万类共有的,大公的生存,没有一个大公的物质。(按前章的证明)天主造生万物。发出动作所产生的效果,乃是万类物体所共有的大公生存的全部。(这里的生存是大公名词用绝对广泛意义,所指示的第一现实和第一盈极,是物体从无入有或实有非无必备的第一条件。)

从上述一切综合看来,可以明见:对于天主,没有任何物质相对,而有配合适当的条件。为此理由,天主不一定需要物质,(为能发出动作,作成万物)。

加证:不论任何物体,如果在本有的性体上,互有任何配合对称的比例和秩序固定的关系;它们便必须在奉体生存上,或此生于彼,或彼此两者同生于第三者,(这第三者,推寻到最后,只是一个,不能又是两个或许多);因为必须有此第三者,在相关的两者之中,缔造两者交互配合对称的关系,及其秩序固定所需的体制。否则它们互有的对称或秩序,便应生于偶然。在物类最高的原因或因素里,肯定它们的秩序生于偶然,这是不堪设想的,因为是荒谬至极的。(详阅大哲《物理学》卷二章四)假设第一原因或因素间的秩序是偶然的,从此假设随之必生的结论,须是其余万物,更应都是偶然的了。(这样的结论既不合事实,又不合道理。)

据此而论,假设有某物质和天主互有对称的关系,便必须或是两者之中,此生于彼,或是彼此两者,同生于第三者。然而(按卷一章十三)既然天主是第一实有物,又是第一原因,便不能是物质的效果,也不能是第三者的效果。推论到最后,结论只剩下:假设实有某某物质和天主的动作,有配合相称的关系,天主便是这个物质的原因。(为产生这个物质,天主不用另一先备的物质。)

还证:万类以上的第一实有物,是所有一切万物的原因。万物如果不是它所造成的效果,便不遵守它秩序的统治。明证于前文。今请注意,现时与潜能,或盈极对亏虚,相互之间,有下面这固定的关系和秩序:在相同的一个主体内,如果它有时而潜能,时而现实,或时而亏虚,时而盈极的变化,它便在时间的秩序上,先潜能而后现实,先亏虚而后盈极纵令,在性体(尊卑)的秩序上,现实先于潜能,盈极先于亏虚。(性体秩序的先后,是尊卑优劣上下因果强弱等等的差别。)然而绝对(全无条件限制的)说来:必须肯定,现实先于潜能,盈极先于亏虚。理由明显:因为物体由潜能和亏虚,转变到现实和盈极,不能自己转变自己,只好依赖另一生存现实盈极的物体,(作自己转变的原因。绝对地说,原因常是先于效果的)。

说到这里,回头请想:物质乃是一个潜能而亏虚的物体。天主却是纯现实、纯盈极,又是至高无上、至全无缺的第一现实和盈极。(参考卷一章十三、十六及十七)绝对先于物质,并且因此必是物质出生的原因。故此,无理由必须肯定天主的动作有任何先备的物质。

又证:第一物质也有某些程度的生存。因为(凡是物体,既都是生存的主体,便有某些程度的生存,或现实盈极,或潜能亏虚,而非纯无,并且),第一物质乃是有潜能生存的物体。

然而天主,按上面(章十五)的证明,乃是所有万类物体的原因,无一物体例外。故此天主也是第一物质的原因。第一物质以前,不再有任何另一物质。天主的动作因此便不需要先有物质存在。

经证:天主的《圣经》也旁证这端真理,《创世纪》章一节一说:“在最初之时,天主造了天和地”。这里所说的“造”,便指“不用先备的物质产生某物,引它从无入有,肇始它的生存”。

驳谬:古代某些哲人,常见各类动作都有先备物质,由此公论肯定:“无中不生有”,或说:“无物生于无”。据此定见,进而误认物质(永存,无始无终),完全没有任何原因。殊不知,“无中不生有”的定理,只限于各种物类的特殊原因(和作者),扩展到创作万类生存全体的大公原因上去,便不适合。大公原因,在自己动作里,用任何先备的因素,都是不必的,古代哲人知识发达,尚未达到大公原因创造生存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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