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元
转归原题,既已证明了天主是某些事物生存的元始和原因,现应进一步证明:除天主自己以外,万物的生存无一不是来自天主(此处万物二字,指实有界所有的一切事物)。理证如下(万类一元:至一至公):
一证:事物本体以外之所得,都是得自某某原因,例如“白人”,是人在本体以外,从某某原因,领得了白的肤色。因为如不得自某某原因,便须得自本体:以本体为凭借,并以本体为根据,本体之所是,是事物首先直接之所是(本体自己之所固有,乃是物本体之所是)。
然而两物所共有的某一物,不可能是得自两物的本体;但必须是,或两者之中:这一个是那一个的原因;或两者以外,另有第三者共是两者的原因。例如物质四元素(火土水气)中的火,是众元素合成某形体内热度的原因。形体与火,两者共有热度,以火为原因。又例如:两盏灯,共同发出光亮,却是用第三者作原因,这第三者也是火。发热发光,是火的本体,不是形体或灯的本体。形体和灯所有的热度和光亮,既不是得于自己的本体,故此,必须是得于本体以外的另一原因,例如火。火的本体,首先直接是发热发光。
物本体之所固有,既是其本体之所是,不会超越它本体独有的范围,故此,不能又是两物所共有的本体。例如三角,本体固有度数,等于两直角之和,不会超越三角本体的范围。由此可见,凡两物主所共有,必非两物本体之所固有,必乃得之于另一原因。如上。
“生存”二字,指示万物所共有的生存(万物各因所有的生存,而是其所是,并作其所作)。故此不能实有两物,既然都有生存,同时两者竟都没有生存的(外在)原因;反之,必须或是两者的生存,共有另一原因;或是两者之中,有某一个是另一个生存的原因。同上。如此上下反复推论,足见:如有某物,它的生存是它的本体,不是来自任何原因,它必定是万物生存的原因;万事万物,所有一切形式和程度的生存,便都是以它为来源。
然而,上面卷一(章十三)证明了:实有某物,确是如此,它的生存乃是它的本体,不是来自任何另一原因。这实有的某物,就是(我们所钦崇的)天主。故此,结论乃是:凡是物体不论有任何方式和程度的生存,都是生自天主(换言译之:万物凡有生存都是天主造生。除天主自己以外,没有非天主造生的物体)。
有人能设难说:“物体”二字,不是一个同名同指的宾词(参考卷一章三十二至三十四),“生存”二字,更不是。[既然名同而指义不同,则说“两物(两个物体)共有生存”等类前提,没有意义。因此上面的理证无效。]
解答:“物、物体、生存、实有”等等类似的名词[是广泛至极,超越物类的大公名,固然都不是同名同指的宾词(univocal),然而]也不是同名异指的宾词(eguivocal);它们给异类许多主辞作宾词的时候,有同名通指的指义作用(analogical),(指示异类相通的某某特点,或相似点。同名通指是同名同指和同名异指,两者之间的一个指义作用)。据此指义作用,这些名词在许多主词和意义之下,必须贯通众义,而归聚会合于一义:有共同连贯的一个意义。为此理由从上面的前提,用这些名词仍须推证出同样的结论,理证有效。(参考卷一章三十四。参考《形而上学》卷四章二注二。)
加证:任何物体,本性之所固有,既非来自另一原因,便在自身以内,不能有程度地减低和削弱。本性必备的因素,一受加减,便立刻本体改变,犹如数目,加一或减一,本体必变。假设某物的本性或本体,完整无缺,同时遭受了某某本能的削弱,显然削弱的原因不是物的本性,而是物内本性以外的某因素之损失,并是物外招致此损失的某某原因。损失或削弱的程度定于此某外在原因。
故此,许多物共有某物,彼此有了程度的差别,其原因不是物内的本性,必是外在的原因。每一物类之中,许多物体共有同类的本体宾词,程度高下不同;程度至高者,是全类的极峰,都是余众的原因。例如热类之中,极热的物体是余众热度的原因;又例如光类之中,极光亮的物体是其余各物亮度的原因。
然而按卷一(章十三)的证明,在“物体”大公名所指的“生存主体”之类中,程度至大至高的那一个,乃是(我们所说的)天主。故此,天主是万物生存的原因:一切物体,既能用“物”或“物体”,作自己的宾词,便都是生自天主,(只有天主自己例外。“生自天主”是受天主造生)。(https://www.daowen.com)
还证:效果相称于原因。根据效果的秩序可以厘定原因的秩序:这是必然的。各类本有的效果,返本追源,应归到本类固有的原因;依此对称的比例,可知众类效果以内,包含的共同成分,返本追源,必应归到某某共同原因。例如万种生物的出生,在各类本有的特殊原因以上,还有万种共有的大公原因,即是太阳。又例如国内政治的精明,在各城市长、省县长等等地方长官以上,还有全国共尊的元首,即是国王,作为统治一切的最高负责人,就是全国政治的大公原因。
万类物体具备的共同要素是“生存”。故此,各类原因以上,必须有某原因,给每物赋予生存:它是至高无上的第一原因,也是万物大公的原因。然而,按上面卷一章十三的证明,这个至高而大公的第一原因,乃是我们所信仰的天主。由此可见,实有界所有的一切物体,都是生自天主,没有任何例外。(“生自天主”便是从天主领受生存,并因有生存,而是所是,并有存在和行动。)
又证:本体宾词,所指称的主体,(因其本性本体有此宾词)是同类禀赋宾词所指称的众主体有此共同宾词的原因。例如“火热”,“热”字所指称的火,因其本性本体有“热”字作宾词,是其余一切被火烧热了的物体,有此“热”字作共同宾词的原因,因为它们的热度都是火烧的效果,是从火本体的纯热、禀赋而来的。
然而“物体”,依其本义,纯指“生存的主体”,乃是天主的本体宾词,因为天主的本体纯是生存。别的物体仅有生存的禀赋,也可称为物体,不过只用物体作自己禀赋宾词。“物体”二字,如作本体宾词所指称的主体,既然纯是生存,便不能有许多,而只能有一个。详证见于卷一(章四十二)。这个主体乃是天主。故此,天主乃是万类物体每物必有的生存之原因。天主以外每物如此,无一例外。
另证:凡是能有能无的物体,都是有某原因来决定其有无。因为这样的物体,按自身的本体去看,是有无两可的;为能在两可之中,决定一端,必须仰赖另一原因。追究原因,逐级上进,不能进至无穷;进到最后,必定有某必然实有的物体,给一切能有能无的物体作原因。
必然物体(也分两种),一是自己的必然性来自更高的另一原因。顺此方向,逐级上进追求,也不能永无止境。故此,追到最后,必定有第二种必然物体:它的必然生存和实有乃是它自己的本体,不是生自另一原因。按卷一(章四十二)的证明,这样的物体只有一个,不能有许多。它乃是天主。故此他自身以外的物体,返本追源,都归向他,奉他为生存的原因。每物如此,无一例外。这是必然的。
加证:按上面章七的证明,天主根据自己生存的现实和盈极而(发出动作)作万物的创作者。天主自身,用自己的现实和盈极,包含万物所有的一切美善。证于卷一(章二十八):如此,天主在自是所是的现实中,有蕴含无限的德能,并因此德能,兼是万物之所是,兼备万物之所有。这就等于说:天主是万物的创作者,不限于某些物,万物之中,无一物不是生于天主。万物,除天主以外,本性生来,无一不是生于他物。假设有某物本性生来,不是生于他物,它便是本体必然生存:绝对不能生于外物的天主。故此,不能有任何一物不是生于天主。
又证:物体之中,不完善者,生于完善者,例如精卵生于动物。然而按卷一(章二十八及四十)的证明,天主是完善至极的物体,又是万善以上的至善。故此,他乃是给万物创造生存的原因,主要因为按卷一(章四十二)的证明,这样的物体,只能有一个,不能有许多。
经证:天主《圣经》的权威也旁证这一点,《圣咏》(一四五、一四六):“天主创作了上天、下地、海洋及三界所有一切”。《若望福音》章一节三:“天主用自己的圣言,创作了万物,无一物不是因天主圣言而受创作于天主”。圣保罗《致罗马人书》章十一节三十六,也说:“天主是万物生存的元始,是亨通利达的依凭,是贞固永宁的砥柱。光荣归之,永垂万世”。
驳谬:古代物理学家曾误认某些形体(本体自有生存,本体以外)不另有生存的原因。还有些人主张天主不是天体的原因,而仅是天体运行的原因。依照本处的定论,可以明见这两种主张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