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永远的问题(二)
许多人主张世界(从无始之始)永远已有,是必然已有,并为证明这样的主张,极力想出了许多理由。本处,为能证明他们的理由不足以推演出“宇宙永远”的必然结论,现在先将那些理由,逐条列举出来,以便一一解答。
他们的理由来自三方面:一是天主方面,二是受造物方面,三是造物的方式方面。(现分三章陈述如下:)
从天主方面,为证明世界永远,他们想出了以下这几条理由:
一、凡是不常动作的作者,都是被动而动:或自身被动,或附物被动。本身被动者,例如不常燃烧的火,开始燃烧起来,便是被动而开始:或是因为重新被点燃而烧起,或是因为重新移放到燃料近处而烧起(被点燃或被移放,都是被动)。附物被动者,(自身不动,但因寓存所在的主体被动,便依附主体,随主体之被动,而连带着也受到变动),例如(动物的灵魂,支配动物身体的运动,是动物的内在发动者),这样的内在发动者,不常发动,重新发出动力,开始促成动物身体的运动,便是附物被动而开始。或从内部被动,例如食物消化完毕后,灵魂苏醒,精神振作,便开始运动身体。灵魂的苏醒,是被食物消化后的刺激。或从外部被动,例如某些(作者的)动作,重新开始(从外面)到来,引起动物的灵魂重新开始振作气力,运动身体,支配动物作出某些行动,(例如鞭打马跑,马的灵魂不是本身受到了鞭打,而是因为马的身体受到了鞭打,马的灵魂便随着身体被打而警醒自己,开始激动马的身体加速奔跑)。灵魂或受内部食物的刺激,或受外部动力的刺激,都是随身体之被动而附带被动,并因而开始发动自己的动作。足证,凡是不常动作的作者,重新在某某时期开始某某新动作,都是被动而开始。
然而,按卷一(章十三)的证明,天主不是被动而始动的作者或发动者,既不本身被动,又不附物被动。足见天主是常动不息的作者,常有相同的动作方式和程度,(不但不时动时息,而且也不改换动作的种类、强度和速度等等;因为天主的动作,乃是天主的本体,不会有任何变化)。受造的(宇宙)万物,安定在自己的生存上,便是天主动作而生的效果。(既然天主常动不息,从无始之始,永远如一),足证受造的(宇宙)万物,从无始之始,永远已有,(不是突然开始新生于某时)。
二、再者,效果生于作者是由于作者的动作。然而天主的动作是永远的,否则,时动时息,便有了动作的现实和潜能,及盈极和亏虚的分别;并且必须被动于先有现实动作的作者,而由潜能转移到现实,为能开始新动作,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天主既无潜能和亏虚,也不被动于任何先自己而有现实动作的作者)。足见受造的(宇宙)万物,都是从无始之始,永远就已受造于天主。
三、加之,既有充足的原因,必生相对的效果,否则,虽有原因,效果仍是有无两可,不是必然。可能而非必生的事物,为达到生存的现实,需要依赖某某外在原因的提拔。如果这个原因不是第一原因,便足见第一原因单独不足以促成那某效果的产生。然而,天主是第一原因,并且是效力充足的唯一原因,否则他便不足以是第一原因,而是潜能的效果,需要依赖另加的某某原因补助,始克变成充足的原因,这是不可能的。天主不能如此。由此可见,天主既是从无始之始永远已有的,那么,受造物也便必然是永远已有的。
四、再者,意志自主的作者,既决意做某事物,便不迟延实行自己的计划,除非因为尚应等待另一事物将要到来,现时尚未到来。这等待的事物,或应来在作者以内,或应来在作者以外。应在作者以内者,例如等待动作能力增强到充足的程度,或等待某某阻碍消除。应在作者以外者,例如等待某某事物到来以后,才能在它面前,和它发生关系,并因而完成原来计划的动作。或例如至少等待某某适当的时机,将来要到,现尚未到。
如果意力充足,能力也充足,便立刻发出愿发的动作;如果意力充足,而能力不立刻发出动作,便只是因为能力不充足。例如人身的手足或器官,遵从意力的命令,命令一到,器官便执行命令,发出动作,除非能力不足。由此可见,凡是作者,既愿做某事,而不立刻去做,必是为了尚有以上这些等待的理由:或能力不足,或意力不足,(或能力意力两者都不足)。
所谓意力不足,乃是意志尚未决定绝对愿做某事:或因应有的条件尚未全备,或因现有的阻碍尚未清除。
然而,按(卷一章八十二及八十三)已证实的定理,凡是天主现今愿有的,不论什么事物,从无始之始便永远已经愿意了它有。因为天主的意志动作是永远不变的,没新动作发生的可能。并且天主的能力,既不能有缺点,又不能受阻碍,何况为初造万物,也不能有任何外物将要到来(助成造物)的期待。回忆上面(章十五)的证明,除天主自己以外,没有不是受造的任何外物。(https://www.daowen.com)
如此想来,足见天主从无始之始,永远就已经造生了(世界)万物,好像乃是必然的。
五、此外,智力的选择,不舍此取彼,除非是为了彼优此劣。然而,两物彼此如果全无分别,那里便没有优劣不同之可言。故此,那里也便无舍此取彼的选择之可能。为此理由,对于两端彼此,保持平衡的作者,不倾向任何一端,便不发出任何动作,(依反面对称的比例),犹如物质因潜能而被动,(介于两个作者冲突对立的中间,保持平衡,便受不到任何一方动作的影响)。作者的施动效能和物质受动的潜能,(盈虚对称),正反相当,以此可以例比。既知此正面如何,便知彼反面如何。
议论至此,尚须注意,纯无和纯无,彼此没有任何分别之可辨。故此,比较选择,也无优劣取舍之可言。
依照上述的定理,现请转看天主造物之初,除了受造的万物全体以外,只有天主的永远现实,没有其他任何一物:天主以外,只是纯无(物尚未造)。遍察天主和纯无两方面,都无段落或部分之间的分别可以指出。在纯无的范围中,各部分,横竖比较,都是同样的纯无,彼此全无分别,作者无理由舍此取彼,作为自己施展行动的场所。同样,在天主方面,天主永远的现实,按卷一(章十五)的证明,乃是一个单纯的生存现实:全体精纯而一致,没有部分或段落间的分别。
综合上述各项理由,最后推出的结论,只剩是:天主的意志,为产生(宇宙)万物,在整个永远的无限长期,常保持不变的平衡,(全没有决定是否开始造物的理由)。如此说来,天主的意志或是愿意宇宙万物,在永远遍覆之下,永远不成立,或是愿意它们永远常成立:或愿此,或愿彼,不能两者都愿,又两者都不愿,必愿其一。同时,人人确知天主的意志不是愿意万物,在天主生存遍覆之下,永远不成立。因为事实明显,现前的宇宙万物都是天主圣意建造出来的。去掉了此端,只剩那另一端,就是天主希望宇宙万物永远已经有了。按这样的看法看来,足见最后的这个结论好似是必然的。
六、再者:和达到目的有关的事物,是否必备,取决于目的;在意志自主的动作里,这个定理是真确至极的。(并且必备和急需是相连的,物需的轻重急缓,都取决于目的。)据此而论,如果目的方面,决定力前后相同,足证物需的轻重急缓,也应前后相同,除非和目的发生了新关系。万物受生于天主圣意,它们出生的目的是(实现)天主的美善。既然天主的美善(连仁爱慈善荣福都包括在内),或在本体,或对天主的意志,在整个永远的长期,常有同样的情况(和决定力),由此可见宇宙万物在整个永远的长期,常有受造生的同样需要。因为假设在某时万物尚未出生以前,万物完全纯是虚无;在这个假设的条件和时期中,便谈不到万物方面对于它们受造的目的,能发生什么新关系。(关系不变,目的永远必备;万物的受造,便也有同样永远的必备。)
七、再者:天主的美善是完备至极的。故此,所谓的万物为实现天主的美善而出生于天主,不是说万物的出生是为增进天主的美善;而只是说,因为美善的本质喜好尽可能将自己的美善公共分施于外,借以发愿出自己的美善。万物充其所有生存无不分领天主的美善,生存越长久,分领越丰富。物类的永久生存,(传流不断)近似天主的永远长生,因此也叫作神性的生存,(参考大哲《灵魂论》卷二章四页四一五)。
然而,天主的美善是无限的。他的本质是将美善公施于外,多至无限无量,不应受到某一时期的限制。由此观之,天主美善,本质固有的效能,是有某些实体从无始之始,永远就已经受了造生。这个结论好似是合理的。
以上是从天主方面,采取的一些理由,为佐证“受造的宇宙万物,永远以前就已(被天主造成)实有了”的意见。(别的方面尚有许多理由,列于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