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永远的问题(五)
为此,现应证明上述各方面的理由,对于它们欲证的结论,没有必然的效力。首先考察那些(在章三十二)从作者方面采取来的理由。逐条解答如下:
答一:效果的开始新生,不足以证明天主造物时自身受到任何变动。对方第一条理由的大前提是:假设天主的各类效果(在某时期)重新开始生出,天主便或受到本体的变化,或受到附带的变化。这个大前提不是必然的。理由如下:如果效果的新生足以证明作者方面动作的新生,只是在这个条件和限度内,它才足以证明作者方面必因新动作而受变化;因为作者方面如果不受任何变动或变化,也便不能发生新动作,至少应从静止不动变成动作的现实。然而天主方面,新生的效果不足以证明天主以内发生了新动作,因为按(章九)已有的证明,天主的动作乃是天主的本体。从此说来,足证效果的新生不足以证明天主因有动作而受变化。
答二:对方第二条理由结论说,如果第一作者(天主造物者)的动作是永远的,他的效果便应是永远的。这样的结论也不是必然的,因为,按上面(章二十三)的证明,天主造生万物时的动作是发于意志的自主,(不是出于火必烧水必流似的本性之必然),同时回忆前在(章九)已有的证明,须知天主不需要,如同我们一样,在意志动作和效果完成之间,另有某某能力的动作执行意志的决定;反之,天主的知识和意愿便是天主的动作,足以产生万物,这是一个必然的定理。从此转进推论如下:
随智力和意力而生的效果,依照智力的规定和意力的命令。智力规定效果的一切条件,同样也限定它出生的时期。实际上,例如艺术的智巧不但决定什么样的效果怎样产生,而且也决定它何时应产生;犹如医师不但能配制药酒,而且也指定什么时候应将药酒给病人服用。(医师智力和意力的动作能成行于数日以前,效果却遵照医师的命令,发生在数日或好久以后。)由此推想,足见,假设医师的意愿本身有产生效果的实力,随着他昔日意志的决定,新效果便(在好久以后)按时生出,不需要医师方面另有任何新动作。(医师如此,各类作者,可以类推。)据此而论,有人如说,天主的动作永远已有,天主的效果却是遵照天主永远已有的计划,(在不同的段落)按着已规定的时期,发生出来:不是非在无始之始,永远已发生了不可。这样的说法,没有任何说不通的地方。足证对方的结论不是必然的,(故此,是无效的)。
答三:从此看来,还可明见,对方第三个理由的结论也不是必然的;因为虽然天主的效力充足,能以产生万物,天主的存在也是永远的。然而由此说去,仍不必须肯定他的效果也是永远的。理由如下:
既肯定了原因,便肯定它的效果,仅可肯定原因本务(范围内)固有的效果,不可肯定它本务(范围)以外的效果。在本务以外产生某某效果,可能是由于原因不充足,犹如热物不发热,(而发潮湿,是温度不高所致)。然而,意力(本务范围内)固有的效果,是实现意志的愿心。假设某物实现了不合意志的愿心,它便是意力所愿以外的效果,不算是它本心固愿的效果。同时须知,意力不但决定愿有什么样的事物实现,而且同样也决定愿有那事物实现在什么时候。由此观之,足见为肯定某某意志能力充足,必须的条件,不是何时有愿心便同时有效果,而是意志愿意效果何时发生,效果便依照意志的计划,届时发生。能做到这个程度,才算是意力充足,这是意力和物理不同的地方。自然界,物体本性自然的动作,随物性自身的现实而发生,因此,既有原因,效果必随之而生,(因果相随,同时并出,如声之有响,不必是在时间上先后相随)。意力的动作,却不是根据自己生存的状态,而是根据自己计划的方式。为此理由,物性自然动作的效果跟随作者生存的现实,效力充足,便生效果;同样,用平行对称的比例,可知,意力动作的效果跟随意志计划的方式,意力充足,便实现计划。
答四:由此观之,还可明见,对方第四个理由的前提不足以是结论的根据。天主的意志常在,他的效果不常有,虽然如此,仍不可推论说,天主的意力生效缓慢;因为天主意志的效力范围内,不但决定生效,而且决定在什么时候生效。意志以往愿有的事物,实受造生在某一固定的时间,并不是意力生效缓慢,(而是意力强大而自由)。天主愿意什么事物何时开始实有,那个事物便在何时发生,全按天主在无始之始永远已经规定了的计划。
答五:同时须注意到,对方第五条理由前提的根据也是不足取,因为在受造(的宇宙)万物全体尚未开始以前,不应设想有任何时间的长期,可以分划出许多段落。因为纯是虚无,尚无一物之时,无任何度量长短或期限长短之可言。天主永远常在的无限长期,不能分成段落,因为它是完全单纯的,不包含任何部分或段落;按卷一(章十五)已有的证明,天主既然是不受变动的,便(没有物质的部分)也没有时间段落的先后。
据此而论,不可设想先有某某时间段落分明的尺度,用它来较量全宇宙初生的早晚,厘定它出生的时辰,指明出生早晚的时辰,前后情况不相同,并由此推断在作者(造物者)方面,必有一些理由(或原因),为什么在此时期造生了世物,而不在另一时期,或在以前,或在以后。
事实上,那样的想法,必备的条件是在受造(的宇宙)万物总体以外,尚有某某时间的长期,可以分成许多段落;将天主造物和各类特殊物体的动作,等量齐观,忽视了物质动作和天主动作的分别。物质动作不产生时间,而是在时间以内,(因变化而)产生(各类固有的)效果。天主的动作(正是相反),既造生受造物的实体,又一同造生时间,(不用物质变化产生特殊物类的效果)。如此推想,便没有理由在天主造物的事件上考察时间早晚的分别和理由,这样的问题是无意义的。唯独应当追问:为什么天主不是永远就造生了世界?(这是唯一有意义的问题。)可用空间的类似情形作比例,说明以上这一点:
请看事实上,各类的形体,在本类范围内,产生在某一限定的空间,就如同它们也产生在某一限定的时间,有相同的比例。它们在本身以外受时间空间的限制和包围,故此有理由必须追问为什么它们宁生于此地此时,而不生于另一个处所或时间。(这个问题对于特殊物类的形体是有意义的,并且有提出的必要。)然而论到(包围宇宙间所有诸类形体全部的)天空总体,再提出同样问题来,问天空是在哪个地方或是在哪一个空间,便无意义和理由;因为所有各类形体,共同所在的、大公的空间,是和至大无外的天空一同(受造)产生的,天空的总体以外,再没有别的空间。故无理由追问天空是成立在这一处或那一处(处所、地方,都是空间一部分的意思)。历史上有些人认为天空以外又有太空,沿此思路的必然趋势想去,陷入了形体无限的错误,主张有某无限大的物体属于物质形体之类,(参考大哲《形而上学》卷十一,另版卷十二章十页一〇六六)。(https://www.daowen.com)
依照类似的比例,时间也是随宇宙全体一同出生,在宇宙全体以外无时间之可言:无理由究察宇宙初生的时间为什么在现今,而不在以往更早的另一某时。否则,必欲设想古始以前又有太始,便将陷于时间无限的错误。(参考大哲《形而上学》卷十一,另版卷十二章十页一〇六六至一〇六七)
如此说来,足证仅可究察为什么宇宙不是永远的,问题意思也是说,为什么在纯无以后而开始新生,或是说,为什么宇宙的生成有一个开始的初生之时。
答六:为追究上面这个问题,对方某些人从目的方面举出的理由,也不能证出“效果永远”的结论。这是对方的第六个理由,(关系极为重要,因为)只有目的能决定(作者的)意志(是否)必然愿做所做的事。
然而,天主意志的目的,只能是他的美善,(就是美好仁善,全备无限),不能是任何其他。并且,天主的动作不是为产生这个目的,如同艺术家一样,用自己的工作,建立所愿意的艺术品,因为天主的美善是永远而不变的。既然如此,便不能有所增长,并且也无改良之可言;同样,也不能说天主的动作是为占取这个目的,如同国王作战一样是为占取城市,因为他的这个目的,乃是他自己本体固有的美善,更真切地说,乃是他自己的本体,(回忆卷一章三十八)。
如此推论,最后可知:天主动作的动机,全部都只是为产生出某某效果,令它分享自己的目的(和美善)。用这样的动机(即是宗旨或用意),为这样的目的(即是天主无限的本体美善),造生(宇宙)万物之时,天主的动作(是否曾是)永远的,为答复这个问题,(并为证明答案的真确),我们所应注意的理由(和前提)不可是“目的对于作者永远一致的关系和情况”;反之,仅须是“目的对于效果(永远一致)的关系和情况”,这才是更合道理,就是更合逻辑的论证需要。因为(背后的大前提和基本的事实正是受造的)效果是为(分享天主全善的)目的而受造生的。由此观之,(可以明见),用“目的对于作者(永远)一致的关系和情况”作小前提,(只能证明“作者意志的愿心和意志动作是永远一致的”,然而)不能证出“效果也是永远一致”的结论来。(回忆不久以前已指明了的理由,就是永远的意愿,能是永远愿意造生不永远的效果,永远愿意某某效果出生于时间内的某某段落中,或在最初,或在最后,或在中间;许多效果排列起来,便能有段落的分别。)效果出生的条件,全部都是为适合目的,时间早晚久暂等条件,也是取决于此。
答七:对方第七条理由,至少在言辞的外表上,好像是用“更适合目的”作前提,进而证出“效果永远”的结论来。对于天主造世说话,这样的前提和结论之间,也没有必然的连贯;(因为可能“效果不长远,更是适合目的”,故此)用“更适合目的”作前提,反倒能证明“效果不是永远的”。
今将理由申说如下:凡是作者,如果产生效果的目的是令效果分领自己的性理,初作的动机和宗旨便是将自己的似点,引入效果以内。据此定理,可知天主,既然产生宇宙万物的目的是令万物分享自己的美善,造物的动机和宗旨便是用受造物相似天主的似点呈现出天主自己的美善。这样的宗旨和天主的意志是两相适合的。然而,这里所说的“呈现”,不是如同那同名同指的效果和原因间性理同等的呈现;反之,仅是尊卑或高下异等的呈现。受造的(宇宙)万物不是天主同名同指,同性同理的效果,(和火生火不同,天主生万物,不是天主生天主,否则),由天主无限的美善,便应生出无限多的效果:个个是永远而无限的天主,(并应生生复生生,永无止境,请想受造的万物,个个都和造物的天主相同了,这是多么荒唐)。故此,受造物呈现造物者的美善,仅是用许多近似的特点,在有限的范围里,表现天主无限美善的一斑,是低级代表超级的呈现,不是全般平等的呈现。
然而,为将天主远高于受造(宇宙)万物的超级美善表现出来,最有效的方法是(造生)宇宙万物不是永远已有的。因为,从宇宙万物都不是永远的,(更能明白)显示出来:除天主以外,万物都是奉天主为(造生保存的)主宰,在宇宙万物以上,天主超级崇高,独尊无二。此外,还有(更能)表现天主造生效果和(物质)自然界产生效果的方式,(也是高下悬殊),全不相同,(物质界自然的效果生于物性的必然)。天主造生时间内不常有的这些效果,却全不受任何不得不然的约束,(回看前面章二十六至二十八),因此,更进一步,表现天主的动作有灵智的知识和意志的自由。(为表现这一切重要的特点和真理,天主应造生时间内不常有的世物,更为适宜。)
前提里,用“受造(宇宙)万物,永远常有”作根据的那些人,推演出来的主张和这些真理相互冲突(故是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