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永远的问题(六)
同样,从受造(宇宙)万物方面,也没有任何理由,足以引人必须承认宇宙永远。(今将前面章三十三列出的理由,逐条解答如下:)
答一:宇宙间,某些受造物内,所发现的生存之必然,按前者(章三十)的证明,是秩序(和统一)的必然。这样的必然,并不必使秩序内缺之不可的那些物体有永远常在的生存。这一点是上面(章三十)已经证明了的。秩序的必然,有必不可少的某些物体作它依附所在的主体;但仍不足以证明主体永远已有,是必然的。事实上,天际高悬的实体,因为本性没有不生存的潜能,故此实有生存的必然,(不能受到生死存亡等类的变化)。然而这个生存的必然,是在它的实体形成以后,随之而生的效果。由此观之,足见它的实体既被建立而出生以后,始有这个生存的必然,并且因而不能不有生存,就是不能死亡。然而这个既生以后的不能不常存,不是未生以前的不能不出生。本问题的重点专在讨论实体本身的初生是否永远必然。对方第一条理由,只从实体既生以后长存的必然出发,故不足以推证那个实体(或天体,或任何其他物体),必须是永远的。(实体因秩序之必然而有的永存,不是本体永远已有生存的充足证明,后天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先天的结论。)
答二:同样,对方第二条理由,用“常常生存的能力”作出发点,也是根据那些某物的实体预先已经因受造而有了生存。由此足见,为证明那某实体何时已受产生,只在前提里举出它既生以后永远长存的能力,不会是一个充足的理由。(在明证法内,理由不充足,论式便无效。)
答三:对方第三条理证,也是用了后天的理由论证先天的结论,故此也是无效的,就是不足以引人必定承认万物生生变化的长流是永远的。因为前章已经证明了:天主用自己的动作,产生不常有的新生事物,天主的(本体和)动作并不因此而受到任何变化。天主既然能用自己永远不变的动作,产生某些不常有的新事物,明证他也能促成宇宙间乍有乍无的新变化;因为既然天主永远的意志决定了某物受不常有的变动,那某变动的新生便是天主永远已经决定了的效果。(天主永远的动作不是不能产生不永远的效果。)
答四:同样,对方第四条理由,是用自然界物类传生变化不息的宗旨作前提里的出发点,也是一个后天的理由,来自物类既受天主造生以后的动作;关于物类既生以后的问题,能有证明效力;关于物类初受造生时的问题,却不再有效力。何况物类传种,生殖本类,或交互动作相克相生,各种变化生生的长流,是否上溯下追,必须延长永远,尚是一个下面(卷四末章及他处)要讨论的问题。
答五:对方从时间方面,提出的那个第五条理由,也不是证明物类变动现象的永远,而是暗中用变动的永远作了前提里的根据。既根据了变动的永远作前提,便不能又证明它作结论。时间先后的次序和延续,接亚里士多德的名论,是遵循着变动先后的次序和延续。由此观之,足以明见:现时这一点,和往时的终点,及来时的始点,(不是三个不同的点),而是时间相同的一个点。因为,按对照的比例,在变动历程中指定某一段落,也是和前程的终点及来路的始点是相同的一个点。如此看去,不必每个现时的一点都是承前启后的,因为我们时间内指定的现时这点,不常应位于往时和来时的中点。如果现时这一点不是中点,便无始点或终点与之同时相交。假设有人承认凡是现时这一点都是介乎先后之间的中点,他乃是预先默认了运动历程(和时间长期)是永远的,(并是暗用这个默认的命题作了立论的根据,这是将前提和结论混成一团了,是不合逻辑的)。同时可以明见,另一方面有人不主张运动或变化的历程是永远的,他便能肯定时间内最初的那一个现时之点只是来时的始点,不是往时的终点。为证明这不是违反理性的,可以根据时间的延续和(几何学里)线的延长,两相对照的比例。画一条线,可以指出某点是全线的始点,不是前段的终点。在线的各点是静止的,不是流逝的。依同比例,在任何某一物变动的历程里,也可以指出某一点是全程的始点,不是前段的终点,虽然变动历程里的各点是流逝的,不是静止的。依此比例,去其流逝与静止之互异,专看其段落排列之相同,即可明见时间的延续有某一点只是来段之始点,不是前段之终点,这不是不可能的。假设这是不可能的,(不但宇宙全体万物皆变的历程应是永远的,而且)每一物变动的历程也就都是永远的了,请看这(更)是不可能的。(用反证法,反回去,仍见原论合理,决非不可能。)(https://www.daowen.com)
答六:(后天的)时间既开始以后,承认某段落时间先无而后有,(这是合于事实的,例如本月十五日先无而后有,未有以前是十四及其他往日,既有以后,是来日及其他)。但这样的事实不令我们必须肯定在时间(先天纯无,尚未随物而生,根本)尚未开始以前,就在实有界有了时间。(就实有界总体而论,说宇宙尚未造生,时间尚未开始以前,已经有了时间,那是自相矛盾,是用后天的想法思想先天情况所生的错误;因今天以前有昨天,而想时间以前有时间,又想宇宙的长期以前又有宇宙的长期。)这是对方第六个理由的结论。为证明它的错误,尚有以下这点理由值得注意,(是心理学和认识论方面的):
在言谈之际,当我们说:“(宇宙)时间先无而后有”的时候,我们心智中所指的意义是,在指定的现今这个(宇宙整体的)时间以前,没有这个时间的任何部分或段落。(同时是说在这个总时以前,没有任何别的世物和时间。)犹如,(依照时间和空间对称相同的比例)说“天空以上再无任何形体”,这句话的指义,在我们心智的理解中用“以上”两字不是对于现实天空总体指示天空外面又有某些空间;反之,正是只说天空以外别无更高的空间。不论是谈时间或谈空间,“以上”,“以外”,“以前”等等字样,两下里,针对着宇宙总体,所指示的“时间的某部分”,或“空间的某部分”,不是实有界中存在的时间或空间,而只是人心中想象力的假设,为便利人间的思想和言谈。如此,人的想象力也可给存在的物体添加体量或寿数的长度,用假设的尺度衡量假设它能有或能无的长度。为此理由,按《物理学》卷三章六的定论,不可因“天空以上”的语法而断定“天空以外又有空间”,甚至于承认天空形体是无限广大;依对称相同的比例,也不可因“宇宙以前”的语法而断定“古初时间以前又有时间”,甚以至于承认时间的长期是无始无终的。
答七:某些论断(或名言)有不可否定的必然性,它们的否定蕴含它们的肯定。然而它们的这个必然也是秩序的必然,并且是宾词对于主辞的逻辑关系内,名理的必然,(属于思想界,不属于实有界。宇宙间实有的秩序之必然,尚不足以证明其主体的实际永有,何况思想界名理关系的必然呢?由此可见),对方第七条理由,用名理关系的必然作前提,也无力证明实有某物永远常在;除非能证明天主的神智常在,并是一切真理根底的所在。详见于卷一(章六十二)已有的证明。
由此观之,从受造(的宇宙)万物方面,提出的那些理由,为证明“宇宙永远”没有折服人心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