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体与死亡
从此转进,便可明白证出:神体不灭,(意思是说:有智力的实体,既已现有,则不会遭受实体变化。例如死亡、溃散、消灭,等等)。理由如下:
一证:灭亡是物质和性理分离。实体灭亡是实体性理离开物质,是绝对灭亡;附性灭亡,是附有的事物之性理离开实体,是实体部分(的残缺或伤损或丧失,或受其他)附性变化。(附性灭亡也分物质的和性理的两种。伤眼而失明是物质的,丧失道德是性理的。本处只论实体灭亡,专指物质与实体性理之分离。)性理常在,则实体常存。实体因性理而领受实体为成为实体所必备的那个要素,那就是生存;领受以后做它的主体。然而,那里没有物质与性理的结合,那里也就不能有它两者的分离。故此,也就不能有实体的灭亡。
然而,(章五十)已经证明了:有智力的实体,都不是由物质与性理合构而成的。足证有智力的实体都是不能灭亡的。(有智力的实体是神灵的实体。)
加证:某物本体之所有,是它永远之所必有,不能分离。例如圆形是圆圈本体之所有,然而铜铁不是圆圈本体之所有。故此,圆形是圆圈的本体,不是铜铁的本体。为此理由,能有铜铁而非圆圈,不能有圆圈而非圆形。
然而,物本体之生存,及其本体之所有,都是因有性理而随之具有的。所谓“物之本体”,专指“物自己是什么的所是者”,全在于它自己为成立起来必备的生存。物因有生存而是其所是的某某物。同时,每物都是根据自己所有的性理而有生存。这样看来,足见:如果有些物体,它们的实体不是它们的性理,(而是性理与物质之合),它们便能因丧失性理而随之也失掉生存。例如方才所说的铜铁,能因丧失圆形几何的数理,而随之也失掉自己圆圈的本体生存,铜铁的圆圈便归于灭亡。
反之,本体纯是性理而无物质的实体,既已现有于实体界,像永远不会(失掉性理,也绝对不会因失掉性理而随之也)失掉生存。就如同方才所说的圆圈,假设实体界,现有某一实体,是没有物质的圆圈,本体纯是数理精确而完备的圆理,它就永远不会遭受本体变化而丧失圆性的现实,就是不会灭亡,(因为圆理不会自己离开自己)。
说到这里,今请注意,上面(章五十一)证明了:有智力的实体,纯是自立生存的性理,没有任何物质。故此,它们不能停止生存。故此,它们是不能灭亡的。
还证:物因实体变化而灭亡时,失掉了现实盈极,仍存留着潜能亏虚。(这就是说,失掉了性理及因性理而有的生存,仍保留着物质及其潜能。例如破坏了铜圈,失掉了圆形的理,仍有破碎的铜,并有铜的潜能,可能采取别的形状。)物体因实体变化而灭亡,实际上,不是化归完全不存在的纯无,犹如依反说相同的比例,物体因实体变化而出生,也不是生于纯无,(反之,出生时,是生于另一物的物质;灭亡时,化归另一新物的物质)。
现请理会:按(章五十三)已有的证明,在有智力的实体内,现实盈极者是它们自己的生存。它们的实体,就如同是潜能亏虚。那么,假设它们因实体变化而灭亡,(失掉了生存的现实盈极,仍保留本体的潜能亏虚,这就等于说),它们在自己实体灭亡以后,仍保存自己的实体,这完全是不可能的。故此,凡是有智力的实体,都是不能灭亡的。(说“神体灭亡”,是语言自相矛盾的。故此,是不可能的,就是不可说的。)
又证:凡能遭受变化而灭亡的物体,在本体以内,必须有倾向于不生存的潜能。那么,没有不生存的潜能,则不能遭受灭亡。然而,有智力的实体,在本体以内,没有倾向于不生存的潜能。详说如下:
从(前章)已经提出的理由,可以明白看到:完全的实体,收容自己的生存,是自己生存本有的主体。所谓“本有”乃是本性固有、必有、永有、不能不有的意思。任何某一生存的现实盈极,对于自己本性固有的主体,有本性自然“盈极合一”的关系,也就是“潜能与现实”本性合一的关系,即是本性固有的合一。故此主体的本性只有领受那个现实的潜能和容量,没有相反的潜能和倾向,(本性不会有自己与自己的潜能和倾向相反)。例如火体对于热性,有这样“本性盈虚合一”的关系。火的本性以内,只有倾向于发热的潜能,没有倾向于发冷的潜能。(某某燃料热度减低,不是火性发冷,而是燃料失掉了火性,变成了灰,才开始发冷。)这个发冷的潜能,是在于燃料的物质,不在于火的本性。火体的本性是热力固有的主体。用这个大同小异的比例,可以明了神体不灭的理由。论式如下:
从此看来,可见在物质界,能因实体变化而遭受灭亡的物类中,除非因有物质,凡是完全的实体,都没有倾向于不生存的潜能。那么,何况灵智的实体呢?在有智力的实体以内,没有物质;它们的本体自己,是单纯(的性理,同时又是生存独立)而完全的实体。足证:在它们以内,更是没有倾向于不生存的潜能了。潜能常是可能。“没有不生存的可能”,便等于说:“有常常生存的必然”。故此是不死不灭的。
另证:在任何什么物体以内,如果有亏虚潜能和盈极现实,两内在因素的组合:站在第一潜能岗位的那个因素,就是第一主体,便是不能灭亡的。因此,连在能因变化而遭灭亡的物质实体内,第一物质也是不灭的。
然而,在有智力的实体内,占第一潜能岗位的那个因素,乃是它们的完全实体自身,并是它们生存现实的第一主体。如此说来,足证:它们的实体自身是不能灭亡的。任何物体灭亡,都是由于自己实体灭亡,此外,别无其他理由或原因。实体不灭,则物体不灭。故此,自然界,本性有智力的实体,都是不能灭亡的。(详加申说如下:)
加证:物体灭亡,或本体灭亡,或附性灭亡。有智力的实体不可能本体受灭亡。理由如下:
物体灭亡,都是败于敌方。物体根据生存的现实而发出动作,动作的效果常是促成某某生存情况的现实。因此,如有某物,因此效果的现实,而遭受灭亡,以停止本体的生存。这个事件的可能,必须是因为两个现实物体的互相冲突,因为,“互相冲突的事物,是彼此相排拒的”。(根据大哲《范畴集》章八的定义)为此理由,凡是本体遭受灭亡的物体,必定是:或自己和某外物,互相冲突;或自身的构造以内,包含互相冲突的因素。(这就是说或体外遇敌,或体内中毒。)这是物体灭亡的两个理由。然而,这两个理由都不适于灵体。有下面这个事实,可以作为符验(符验不是证明,而是举出一二实事):
请看我们智力(的意识)以内,外界互相冲突的事物,被领受到智力以内,在那里便停止互相冲突。例如黑白两色,(在外界互相冲突,互相排拒,不能同处共存。但黑白两色的性理,或定义),被领悟在智力以内,却在那里,不但不互相冲突,也不互相排拒,而且彼此相随:两个定义,互相发明。我们智力由于知白,因而知黑,反之亦然。两个理,相因而明,不相排拒,故是不相冲突。(https://www.daowen.com)
如此,足见:有智力的实体不是能遭受灭亡的。不但不遭受本体灭亡,理由已如上述,而且也不遭受附性灭亡,理由简指如下:
附性,都是不自立生存的性理,必须依附实体。附性遭受灭亡的方式,乃是这些性理遭受灭亡的方式。(为遭受这样的灭亡,必须自身是不自立生存的性理,依附主体,随主体之败亡而连带受到灭亡)。然而,(章五十一)已经证明了:有智力的实体,是自立生存的性理,(不是依附另一实体的附性,故此受不到附性的灭亡。即便自己有些附性可以受损失,失智失德,等等,但仍不因而受到本体灭亡:它们的实体既不因本体灭亡而灭亡,又不因附性灭亡而灭亡)。足见:它们是完全不能遭受灭亡的。
还证:灭亡是一种变化,并且必是变化历程的终点,(而不能是始点),证于《物理学》卷五章一。因此,必须肯定凡是遭受灭亡的物体都应遭受变化。然而,(《物理学)卷六章四),还证明了:凡遭受变化的物体,都是形体。故此,凡是遭受灭亡的物体,都必须是形体:或是形体的某一性理,或是形体所有的某一能力。形体能受本体灭亡,形体的性理或能力能受附性灭亡。然而,有智力的实体,都不是形体,也不是形体的性理或能力。这些话专指它们不是非依赖形体便不能生存或行动。故此它们既不受本体变化,也不受附性变化。故此,是完全不会灭亡的。(附性变化是附物变化:某物随另一物的变化,而连带受到变化。)
又证:受灭亡的原因是受伤害,因为受灭亡这件事,乃是受伤害的一种。受伤害是两物交动相互伤害,是相互变动所致。受伤害便是受变动的一种。然而,有智力的实体当中,无一能受变动或受伤害而致于受灭亡。因为,受变动,乃是领受的一种。智性实体内,所领受的事物,必须采取智性意识内生存的方式,并因此实受智力的晓悟。这样的领受乃是领悟。它的终效不是破坏智力及智性实体,而是增长智力的知识,并提高智性实体生存的美善:智力意识内所领悟的知识,是智者的美善和进步。(领悟越多,进步越大,怎会招致灭亡呢?)故此,有智力的实体是不能受到灭亡的,(不能因受变动以增进知识而遭受伤亡)。
另证:感官可知的事物是器官知觉的对象。依同比例,智力可知的事物是智力晓悟的对象。器官的觉力不因本体灭亡而受灭亡,除非是为了它对象的高度强烈。例如亮度极强,照伤眼睛的视觉;声音强烈,也震聋耳朵;如此还有其他,可以类推。器官觉力不但因本体灭亡而灭亡,而且有时能因主体灭亡或伤残而连带也受到伤损或灭亡,(例如年老的人因身体衰老而耳聋眼花)。然而,这两种灭亡或伤损的方式,都非智力所能受到。因为,按上面(章五十一)的证明,智力不是形体的能力,它的生存和行动不依赖形体。(智力是智性实体的一个“盈极因素”,充实形体的美善。)它不是形体或器官的盈极因素,故受不到对象方面或主体方面物质性的损伤。同时,智力本有的对象,不论怎样优越高强,不会因高强而伤损智力,这是明显的。因为智力的对象是真理,真理越高明强大,智力越透彻晓悟坚确无疑。因而懂晓低级真理,不但不感困难,或知之欠明,反而更觉容易,见识也更精确。(和器官觉力正是相反,例如烈日之下,星光不显。)如此比较讨论,足证:智力不受任何方式的灭亡。
加证:智力所知的对象,(既被知以后,构成知识),是智力本性应有的美善:充实心智的亏虚,(是智力实现潜能时必有的盈极因素)。因此,(大哲《灵魂论》卷三章四曾有以下这个定理):“智力知识的现实盈极和对象被知的现实盈极是一个整体的现实盈极”。(意思是说:智者和所知的真理,合成一体,在知识里,两者的现实盈极,是一体的现实盈极。)两者的现实,既是一体,必是同类同性。一方之所有,也必是另一方之所有,惟以智力的知识范围为限。然而,在此范围的界限以内,智力所知的对象是必然常真,永存不朽的真理。足证,智力或有智力的实体,也一定是不会灭亡的。详论申说之:美善和美善的主体是同类而同性的。美善如果是不朽的,它的主体必定属于不朽之类。必然常真的实理,是智力完全可知的对象,又是智力本性宜有的美善。反之,不必然常真的实理,不是智力完全可知的对象。关于这样的实理,没有明确的知识,而至多仅有大约真的意见。因此,对于不常存的事物,智力所有的一些知识,也是专知一些常存不朽的实理,就是普遍常真的定义和定律,等等。灵智既是不朽美善的主体,足证它自己的实体也必定是常存不灭的。(盈虚同类是一定理。灵智和真理的关系,是盈虚合一而同类的关系。真理是盈,灵智是虚。盈是盈极,充实亏虚;虚是亏虚的容器,容纳盈极。真理不朽,灵智便也不朽。真理和灵智是盈虚合一而同类的。不朽是不死不灭。)
还证:每一物体,按照自己实体的方式,成全自己的美善。根据这个标准,从某某物体美善成全的方式,便可断定它实体的方式。灵智成全自己的美善,所用的方式,是远避骚动,而安于清静。可取证于我们经验:我们运用灵魂的智力,镇定肉身物质的变化,和心灵情欲的骚动;然后始用知识和明智,成全我们实体的美善,详证于大哲《物理学》卷七章三。(人的智性灵体,也是不死不灭的神体。)
由此可见,有智力的实体,依其本性固有的方式,自己的生存是超越变动的;因此,也是超越时间的。反之,能朽能灭的任何物体,它们的生存却是属于变动和时间范围以内的。故此,有智力的实体不是能朽能灭的。
另证:本性的愿望不能是虚枉的。因为,(按大哲《天体论》卷二章二),“物本性的自然,不作任何无目的的事物”。然而,凡是有智力的实体,本性自然,都有永远生存的愿望,不但本类的生存永常不灭,而且个体的生存也愿望长生不死。这是显明的。理由如下:
实有界,有些物体,本性自然的倾向,是根据知识。例如豺狼本性自然喜好捕杀牛羊等等动物,作为自己的饮食;又例如人本性自然喜好福乐。另有一些物体,没有知识,它们本性自然的愿望,纯是根据本性因素或能力自然的倾向。例如重物本性倾向下落。然万物不分有无知识,都有生存的愿望。符验如下:没有知识的物体,竭尽自己本性固有的因素和能力,抗拒外物的侵害,避免自己的败亡。有知识的物体,贪生厌死,抗敌拒毒免害,也是竭尽自己的物力和知识。据此而论,还可推知,没有知识的物体,又分两种:那些本性因素和能力足以保存个体长存不灭的,便本性自然愿望保存自己在数目上个体自同的生存,长存不失;那些本性因素和能力不足以保存个体长存不灭的,如果只足以保全本种性体相同的生存,便竭力保存全种公有的生存,这也是它们本性自然的愿望。
以上两种分别,也必须发现在有知识的物体以内,(因为,物类各级层之间,互有相同的比例,参考章四十六),以知识程度为分别的标准。有些物体只知现时,不知永远,故此,只愿望现时生存,不愿望永远生存。它们却愿望本种长存不灭,有传种的愿望,但是不识不知的愿望。因为传种所用的生殖能力,是(物类品级中)知识以下的前一级,尚不属于知识的级层以内,(类似植物传种而无知识)。另有一些物体,认识永远生存,并领悟其章义,它们便用本性自然的愿望,冀求长生不死。这是各种灵智实体,都有的特点。足证凡是灵智实体,本性自然的愿望,都是冀求永远生存。(既然本性自然的愿望,不能是虚枉的)。从此可以断定:它们的衰老死亡,是不可能的。
还证:生存有始有终的物体,不论是什么,对于始生和终尽,都有同一的潜能。生死两可的潜能,是一个相同的潜能,倾向于矛盾的两端:能有也能无,能生存也能死亡。(根据名词最广泛的意义:生死、存亡、有无,三个矛盾的对立短语,是名异而实同的,泛指有生命和无生命的万类物体。)
然而,有智力的各类实体,只是依赖第一作者,造物的全能,才能开始生存。因为,按(章四十九及以下数章)所有的证明,它们不是生于先有的物质,(故是从纯无中被造生于天主)。那么,它们始生的可能,既是仰赖天主,足见它们死亡的可能,就是停止生存的可能,也只得是在于天主可能不给它们继续灌输生存。然而,只由于这个可能,不得说任何物体是可受灭亡的。理由有两个:一因物体必能长存与否,惟视其本身能力如何,不应根据天主的能力,(章三十)在前面已经证明了这一点。(灭亡是物体因自身物质遭受破坏而失掉性理与生存。死亡的可能性是在于自身的物质,不在于外物。)二因天主,造物是建立物体的本性,不减掉物体本性应有的任何需要,(也不撤销物体本性应得的生存之灌输)。本章前面说明了:灵智实体本性应有的生存是长生不死。由此可见,它们这永远的生存,也不会被天主撤销。(天主造物的意志是既成不变的。)
如此说来,它们本性既无死亡的潜能,天主又不撤销物本性固有的生存,足见,从这各方面看去,有智力的实体,是不会灭亡的。(这样不灭的必然性,是缘系于天主上智理性及造物初衷,既愿则永愿的必然性。参考卷一章八十三。)
经证:据此意义,《圣咏》一四八说:“他们从诸天之上赞颂上主”。逐级数尽了众位天神,和天上的形体(星辰日月),在节五接着标明说:“他建立了它们,规定它们永远长存,至于万世之世”,明指它们长生不灭。
第欧根尼,《天主诸名论》章四,也说:“为了天主美善的光芒四射,各类有智力的实体,因而享有自立的生存,他们有智力的知识,也是智力可知的。他们有生存,有存在,并有生活。他们的生命不衰败,不减退。他们的实体纯净,完全不受生灭伤亡的污染,高高凌驾于流动不居、变化无常的境界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