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与肉身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五十八章 灵魂与肉身

然而,针对本处议论的宗旨,根据柏拉图的意见和想法,仍能有人反驳前面提出了的那些理由。因为,柏拉图(《蒂迈欧篇》Timaeus,《宇宙论》页六十九至七十一)主张在我们身体以内,生魂、觉魂、灵魂是三个不同的灵魂。(依名词的广义,灵魂分三种:专司营养生长的灵魂,叫作生魂;专司知觉运动的灵魂,叫作觉魂;专司智性的知识和意愿的灵魂,简单叫作灵魂,是狭义的灵魂。换句话说,魂有三种:一生魂,二觉魂,三灵魂。这里的灵字专指灵明的理智,不似在生觉二魂以内,泛指灵妙的效能。广义的说法,凡是魂都有灵妙的生活效能,故此都可叫作灵魂。三个灵魂,既然互不相同。)只证明了觉魂是身体的性理,仍不能因此便肯定结论说:有某灵智的实体(即是灵魂),也能是形体的性理。为解开这个疑难,详论如下:请先注意为证明灵魂不能不是形体的性理,有下面这些理由:

一证:某物因不同性理而有的属性,互作宾词时,便是附性宾词,不是指称本体的宾词。例如说,某某白人是音乐家,白色和音乐,是那某某人,在人的本体以外,偶有的两个附性事物,(不但都不指称人的本体定义,而且白色之为白的定义内,也不包含“音乐之为音乐”的道理。故此可见,音乐也不是白色的本体宾词,而只是偶然因连带而涉有的附性宾词。某某白色的人是一个精通音乐的人,可以简单说,某某色的主体是某某精通音乐的主体)。

据此而论,灵魂、觉魂、生魂既是三个不同的性理或能力,共同现有于我们身体以内,我们根据它们而能有的属性种种,彼此互作宾词时,也应只是附性宾词,不指称本性实体。在我们言语中,人因有灵魂而是理性动物,某些生物因有觉魂而是动物,某些形体因有生魂而是生物。更进一步说,人是动物,或说动物是生物,(或说生物是形体)。这样的论句,便应都是附性宾词的形容句。这却是错误的,因为这些论句内的宾词,都是本体宾词,指称主体的本性本体。例如,人根据人所以是人的本性本体,乃是动物。同时,动物是生物,也是根据了动物的本性本体。足证:某某人,本性本体,既是人,又是动物和生物;却是由于他本体内具备了一个相同的因素,不得是竟有三个不同的因素。

假设对方,转移重点,退一步答辩说:在人的实体以内,那三个灵魂,虽然互相分立,然而彼此之间有品级高下相系属的秩序和统一,因而不至于使上述的那些宾词,都变成附性宾词。保存了本体宾词的词性,仍不必否认人身以内有三个灵魂。对方的这个意见仍无理由成立。原因如下:

依品级高下相属的秩序而论,有觉力者对于有智力者和有生活者对于有觉力者,并和亏虚潜能对于盈极现实,都有同样的比例和关系。因为根据生成和发育的次第,先有营养生长的生活,而后有眼看手摸之类的知觉,最后才长成有聪明的灵智。人的生成和发育,也是先形成动物而后发育成人。假设用这样的秩序和关系,作本体宾词指称主词的根据,主词方面不应用种名,专指事物的性理或定义,仅可用类名,泛指事物的物质或主体。例如,某物外表的平面是白色的;又例如,某某动物是有智力的。

然而,这以上的假设及结论,都是不可能的。理由有二:一因宾词在这个情况中,是专指性理的种名,给主词作宾词,形容主词类名范围内能有的种别。例如方才说的,某物的平面是白色的;又例如,某某数目是一个偶数。二因在这样的宾主关系内,宾词名理的定义内,兼合主词名理的定义。例如在“偶数”的定义内,兼合“数目”的定义。(“白色的”定义内,兼含“有色可见的平面”。)这样的宾主关系内,主辞不是种名。现请将“某数是偶数”和“人是动物”两个论句互相比较,双方的情形,正是相反:两句内的宾词,固然都是本体宾词;但后句不是用“人”作动物的宾词,说“某动物是人”,而是用“动物”作宾词,说“人是动物”。宾词“动物”的定义内,不合句之主词“人”;反之,主词“人”的定义内,包含类名宾词“动物”。在这样的宾主关系内,宾词的作用是声明主体的性理,不是称述主词和宾词间,先后互有的秩序。(专就宾词声明主体性理而立论,对方的立场不足以满足对方的要求,就是不足以保全本体宾词指称本体的作用。)

另证:物体都是从相同的一个因素,得到自己的生存和统一。因为统一是物体既有生存,则随之具有的必然属性。那么,每一物体既由性理而得生存,便也是由性理而得统一。今如假设人有许多灵魂,并且它们是不同的许多性理,人便不是一个物体,而是许多物体。为构成人实体的统一,至一自同,而有别于外物,只有许多性理间秩序的联合,是无用的。因为秩序联合组成系统的统一,全不是实体单纯自同的统一:秩序的统一是程度至低的统一,(性理结合物质,一物一理,却是实体自同的纯一)。

又证:从对方的主张,依旧生出(前章)已经指出的不适宜的结论,就是:灵魂结合肉身,构不成本体纯一的实体,而仅能构成附性与主体偶然的联合。某物在自身实体生存完备以后,附加的任何事物,都是和它只有附性偶然的联合,因为不属于它的本性本体以内。凡是不论什么样的实体性理,结合物质,则构成在实体类中生存完备的一个物体。因为它的实效,是构成生存现实盈极的物体,并且成立单位自同的此某物体。故此,凡在实体性理以后添加的事物,不论是什么,都是附性外加的偶然,不属于实体自性的本然。生魂是一个实体性理,物因有生魂而成为生物,生物是人和动物共有的实体宾词。从此随之而生的结论应是:觉魂和灵魂,都同样是人偶然添加而有的附性。如此说去,“动物”不指示一个本体自同而纯一的实体;“人”,也不指示那样纯一的实体;在实体范畴之中,“动物”不是类名,“人”也不是种名了,(因为附性的区分,不足以画分类界或种界。人兽同是生物,觉魂、灵魂都是附性,分不出生物以内的动物之类界,和人的种界)。这是不适宜的。(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对方的主张错误。)

加证:根据柏拉图的意见,假设人不是灵魂和肉身合成的一个实体,而是灵魂运用肉身。这里的“灵魂”或只指示有智力的灵魂,或统指三个灵魂,就是生、觉、灵三魂,或指示三个灵魂中的任何两个。假设它指示的是三个或两个,那么,人便因而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两个或三个。因为一个人,乃是三个或两个灵魂运用一个身体。

今如假说,在那里“灵魂”只指示有智力的那一个灵魂,这就是说:用觉魂作肉身的性理,有智力的灵魂,运用已有生魂和觉魂的肉身,它便是人。从此随之而生的结论有两个,都不适宜。一个结论是:人的本体不是动物,而是灵魂运用动物。肉身却是动物,因为它有生魂和觉魂。(甚至于,也应说:人的肉身,也不是动物,而是觉魂运用有生魂的形体。生物也是生魂运用元素构成的形体。那么,层层下降,人乃是灵魂运用觉魂所运用生魂所运用的形体。请想,人哪里还有本体的纯一。)第二个结论是:人没有知觉,而是灵魂运用一个有知觉的物体。(https://www.daowen.com)

以上这些结论,都是不适宜的。足证我们实体以内,有三个实体不同而分别自立的灵魂,一有智力,二有觉力,三有生力,(生力专指营养生育的能力),等等说法,都是不可能的,(荒谬至极的)。

还证:两个或许多因素,没有另一因素,来结合它们,它们如果能结合成一个事物,它们互有的关系,便不能是别的,而只能是盈极现实和亏虚潜能互有的关系:物质与性理的合一就是这样的合一,直接盈虚合一,不用外物联系。然而假设人有许多灵魂,它们不是物质与性理的对立而合一,而是现实盈极单位的分立而并存,并且都是动作的因素。那么,如果将它们联合起来,为构成某某一个实体,例如人或动物,则必须有一个联合的因素。这个因素,不能是形体。因为形体的统一宁是依凭灵魂,灵魂逝去,形体遂腐化溃散,足资征验。那么,只剩是某某品级更高的性理,来将那些灵魂结合成一体。这个高级性理更应是这些灵魂的灵魂。它们结成一体,是用这个高级性理作生存和统一的因素。然而假设这个高级性理也有许多部分,没有本体固有的自同和统一,它便又需要另一更高的性理,来作它统一的因素。如此上溯推究,不能永无止境,故此不能不推到最后一个因素,它必是本体自同而纯一的,不再有更高的因素,来维持自己的统一。这最后一个,依名词极充足的意义,才称得起真是灵魂,因为灵魂是生物生存和统一的因素。在它以下,那些低级的灵魂,算不得真是灵魂。如此,话归原题:在一个人或一个动物以内,必须只有一个灵魂。

又证:假设在人的实体以内,站在灵魂方面的那个因素,果是许多部分聚合而成的,那么,它有的每个部分对于肉身方面每个相当的部分,必须和整个灵魂对于整个形体,有比例相同的关系。这个假设的定理和柏拉图的主张,并没有不合意的地方。实际上,他确曾主张理智的灵魂寓存在脑髓中,营养生育的灵魂寓存在肝脏里,情欲的灵魂寓存在心脏内。(参考《蒂迈欧篇·宇宙论》页六十九至七十一)

以上这样的主张却明显是错误的。理由有两个:

一因灵魂方面有某一部分,不能归属于肉身的任何部分。例如智力这一部分,上面(章五十一及五十六)证明了它不是肉身任何部分的盈极因素,也不是肉身任何部分现实生活的官能。

二因肉身方面,相同的一个部分显然实有灵魂许多部分的动作。例如有些动物,身体的一段落,砍断下来,仍旧生活;因为那个段落内,仍有运动和知觉,并有动物的情欲。同样,植物的某一部分砍断以后,仍在这同一部分以内,兼有灵魂的营养力、发育力和发芽力三个部分。由此可见,在肉身的一个部分内,同时有灵魂的许多不同部分。故此,在我们实体以内,也不是灵魂的不同部分,分别归属于肉身的不同部分。

加证:许多不同的能力,如果不生长在同一根源上,便不在动作时互相阻碍,除非它们有互相冲突的动作。在本题所论的这些能力之间,并不会有互相冲突的动作。然而我们所见的事实却是:灵魂的不同动作,彼此互相阻碍,一个动作紧张加强,另一个动作便松缓削弱,(耳听入胜,便双眼紧闭)。足证这些动作和能力,在根底上,共有一个来源。这个来源不能是身体。理由有二:一因某种动作,非形体所能共有和参与,例如智力知理;二因如果这些力量和动作的来源是形体本性之所固有,凡是形体以内便应都有那些力量和动作,这明显是错误的。如此推论到最后,结论乃是:它们的根源是某某一个性理。因此性理,此某形体是它所是的这样一个形体,那某某性理乃是灵魂。足见,我们所有的灵魂方面那各样的动作,都是从一个灵魂发生出来的。如此说来,可以断言:我们以内,不是有许多灵魂。(性理是生存现实的因素和性体的条理,并是一切动作能力的根源,但不直接专指生殖欲或交媾欲的情理。)

史证:(公元第五世纪,法国马赛城,有一位神父,名叫日纳德,著神学书籍及圣人传记,数目甚多,内容公正确实。在他所著的那部小书)《教会信条论》(拉丁《教父文库》,四十二,一二一六,章十五)说过以下这几句话,和本章定论,辞同而意合:“我们不信一个人有两个灵魂。故我们不附和雅各及其他叙利亚人著书传扬的意见。他们主张人有两个灵魂:一是动物性的灵魂,专司给肉身维持生活,混合在血液中;二是神明的灵魂,专司理智的生活。我们却肯定,每人只有相同的一个灵魂,它结合肉身维持肉身的生活,它也用自己的理智治理自己”。(动物性,近似兽性,但意义比较兽性宽广而含混。)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