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大论明悟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六十二章 亚历山大论明悟

审察了亚里士多德的上面这些言论,亚历山大(Alexander of Aphcrodisias)便曾承认必须肯定明悟,即是所谓的受动智力,是我们内有的一个能力。因为不如此,亚里士多德在《灵魂论》卷二给灵魂类名指出的公共定义,便不能适合于明悟。(亚历山大,是一位有名的批注家,批注亚里士多德的遗著,曾于公元一九八至二二一年间在希腊雅典讲学。)

然而亚历山大未能懂晓怎样一个灵智实体能是形体内的性理。因此,他竟主张人的明悟,并不是生长在灵智的实体内,而是人身体内物质元素混合而产生的一个能力。物质元素构成人的身体,混合适当,达到相当的固定方式和程度,便给人的实体生出一种能力,用它去领受发动智力的影响。根据这个影响,人遂得到智性知识的现实。人自身以内,有受动的智力,因而有领受知识的潜能。如此看来,从亚历山大的主张,随之而生的结论乃是:人的明悟是在人以内,生自物质元素的配合。施动的智力,是常明常照的灵明,常有动作的现实:光照明悟。并且按亚历山大的主张,它是一个“绝离实体”,就是和物质绝异而分离的纯神实体,生存在人的身体外面,(在神界,如同太阳,光照人的明悟,照明事物的性理。明悟却是人身体物质元素配合适当而产生的感应能力,感受神界灵明的光照)。

专对明悟生于物质元素之配合这一点而论,识者初见,就能立刻看到这样的主张和亚里士多德的言论及证明,都不相合。因为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四,按(章五十九)已有的称引,证明了:明悟,就是所谓的受动智力,是不混合于形体的。说某某能力生于物质元素的配合而同时又说它不混合于形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这样的能力,必须在自己的根底上,生长在这些元素的混合上,犹如我们常见的滋味和气味,和类似的别种物质能力。它们的根底既是物质的配合,它们自己也必混合于物质。从此看来,亚历山大的主张和亚里士多德的言论是不兼容的。

为规避上点困难,亚历山大托辞说:明悟,是人的性体,为领受灵明的感通,自身所有的准备。这个准备不是一个器官觉识可知的、界限固定的物性本能,也不混合于形体,它乃是一物对于另一物所保持的对待关系和秩序,(仿佛是水面的平明,对映月光)。

上面这样的托辞规避,显然也不合于亚里士多德的本旨。理证数条如下:

一证:明悟没有觉识可知的,界限固定的某一物类的性体和本能,故此,也不混合于形体。为证明这一点,亚里士多德提出的理由是:“因为明悟有能力收容觉识可知的万物性理,并认识它们”。以上这些话,说到“准备”上去,便不能有意义。因为“准备”的实效,不是收容,而是装备某某主体,使它有能力和条件去收容。由此可见,亚里士多德所讨论的,不是某某主体的准备,而是准备停妥了的某某主体。这个主体是承受知识的收容所,认识所收容的万物性理。

加证:假设亚里士多德为形容明悟而说的那些话,能给它作适宜的宾词,充其全部理由,是根据它在自己主体方面的准备,而不是根据它在本性本体上自己是一个准备停妥了主体。从此随之而生的结论乃是:凡是准备,不论在何处,都能接受那些形容词给自己作适宜的宾词。(“准备”二字构成的这个公名,便是它们适宜的主词。)然而,在器官觉力内,也有一种准备,为能现实领受可知觉的世物。故此,器官觉力和受动智力(即是明悟),应有同样的形容词作适宜的宾词。(详释之,宾词的宾词,必是主词的宾词。这是宾词谱系内,逐级贯通的定律。“准备”这个公名,既然是觉力和明悟两者共有的本体宾词,同时,“不混合于形体,能离开形体,没有形体器官”等等形容词,既然也是“准备”二字的本体宾词,那么,和明悟一样,觉力便也必须有那些同样的形容词,作自己适宜的本体宾词。如此便应肯定:觉力是不混合于形体的,等等。)这样的肯定,和亚里士多德的言论,显然是不相合的。因为他在同处下文,明言指出了觉力和明悟在领受事物时互有的分别,是由于觉力能因对象高强而受损伤,明悟却适得其反。(足见觉力的领受力是物质性的领受力,混合于形体,系赖于器官的物质及其条件和限制。如此,向下推论,用反证法反回去,乃可证出“准备”二字是亚历山的一个遁词,是无效的:因为它不是明悟应有的本体宾词。例如不可说:“明悟是准备”……)

又证:亚里士多德,为形容明悟的本性,还用了以下这些宾词:“动于智力可知的事物”,(就是感受事理和物性的提醒和开通);“接受智力可懂的意象”,(就是领悟公名所指的名理,将事物的本体真相,领受在意识以内);“有领受意象的潜能”,(但在本体上,没有意象全备的现实。这就是说,对于可知的事物,它有领受万理的潜能和亏虚的容量,但没有万理咸备的现实和盈极)。为阐明这一点,他将明悟比作只字未书的净先石板。这一切话,形容准备停妥了的主体,固然是适宜的;但给主体的准备作宾词,便是不可能的。足证,肯定“明悟是一个准备”,这样的话和亚里士多德的意旨不是相合的。

还证:(按《灵魂论》卷三章五)发动者贵于受动者,作者贵于作品,犹如盈极现实贵于亏虚潜能。比较贵贱,某物越没有物质,它便越高贵;物质和价值,成反比例,(性理和价值成正比例)。据此而论,效果不能比自己的原因更没有物质。效果的物质性程度,浓厚浊重,必更甚于它的原因。(https://www.daowen.com)

然而,(知识力和物质性,在根基上是不相容的;在效用上,是成反比例的。物质性越少,则知识力越高。在最高的知识力内,物质性的程度减少到完全没有,例如神智),在根基上,凡是知识力,就其本性而言,都是没有物质的。因此,觉力在知识力的品级上,是最低的一个,亚里士多德讨论到它,还说:觉力领受可知觉的万象而无物质。原话载于《灵魂论》卷二章十二(页四二四)。

由此可见,说任何某一知识能力是物质元素混合而产生的效果,乃是不可能的。然而,明悟在我们以内,是品级最高的一个知识能力。因为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四曾说:明悟是灵魂识物懂理所用的一个因素。足证:明悟不是物质元素混合而产生的一个效果。

加证:假设某某动作的因素,是从某些原因发出的效能,那个动作的实力或效用,便不能超越那些原因的实力或效用,因为第二原因的动作是仰借第一原因的效力。然而,生魂虽低,它的动作在效用上也超越元素物质的能力。因为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二章四,证明这一点,说了下面这个理由:火不是生物生长的原因,而在某些方式和限度下,它是原因的辅佐,主要的原因却是灵魂。火的热力对于灵魂,有如工具对于工人,所有的关系,比例相同。由此可见,连植物的生魂都不能是物质元素的混合而生出的效果,何况觉力和明悟呢?自然更不可能了。

又证:智力的动作,不是任何某些肉体器官所能共同作成的。然而这个动作,(知性理,爱真理),是人灵魂固有的属性(和宾词),也是人实体固有的。因为人间语言常说:灵魂有智力的动作,(灵魂知物性事理,灵魂爱真理);也说:人用灵魂发出智力的动作,(就是说:人用灵魂的智力,知真理,爱真理)。由此可见,在人的实体以内,必须有一个因素,它不依赖形体及其器官,而能是这类动作的根源。然而,随物质元素之混合而生出的准备,显然必须依赖形体。那个准备,不是这类的因素或根源。然而明悟却是这类的因素或根源,因为亚里士多德在《灵魂论》卷三章四说了:明悟是灵魂拟定意见并发出智性动作所用的一个因素。足见明悟不是(亚历山大所说的)那个准备。

假设(对方有人答辩)说:上述那类动作的因素,在我们以内,是灵明照显了的意象,(不需要另有一个明悟),这仍似不充足。因为从动作的潜能和亏虚,变成或进步到动作的现实和盈极,而完成圆满的知识;人的实体以内,不但应有智力可知的意象,而且也应有一个领悟意象的能力。犹如觉力用器官的能力领收觉像,并因觉像而认识世物。依相同的比例,智性的动作也应用智性的能力收领智力可知的意象,并因意象而通晓事物的性理。这个智性的能力,亚里士多德肯定是明悟。故此,明悟不依赖形体。(依同理,它不是前面所说的那个准备。)

另证:意象,(呈现公名所指示的名理),如不先从物质生存境况中清洗出来,便不是智力现实可知的对象。这个不染物质的纯洁,不会发生在任何物质的能力中。凡是物质的能力,或是从物质因素生出的效果,或是物质器官的能力,对于物质,都有现实盈极对于潜能亏虚,(盈虚同类而合一)的关系。既和物质同类,便不能是知识能力。故此必须肯定在我们以内,有某一智性的能力,不沾染物质。这样的能力就是明悟,(也叫作“受动智力”)。

还证:明悟被亚里士多德称作“灵魂的一部分”,(参考《灵魂论》卷三章四及章一)。然而灵魂不是准备,而是盈极因素,并是生活潜能的实现。准备乃是潜能对于现实,亏虚对于盈极因素,所有的关系和条理。为能领受盈极因素,潜能的亏虚应先有适当的准备。既领受了一个盈极和现实,随之便生出某一准备,为能进一步领受更高的另一盈极和现实。例如导光体,先领受澄澈透明的盈极和现实,随之便有适当的准备,进领光明射入的盈极和现实。(由此可见,准备和盈极是不同的。灵魂是盈极,不是准备。)故此,明悟也是一种盈极因素,充实灵魂的实体,不是(随盈极而后生的,也不是先盈极而预设的)那个准备。

加证:人是根据自己本类专有的那一部分灵魂,而获得人类本性及本种的名称和定义。这一部分灵魂是明悟。物体为获得自己的本性和种类名称及其定义,都是根据本体生存的盈极现实,不能只是根据本体生存的亏虚潜能。(例如潜能的石像,是石料,尚无艺术品石像的现实,称不起是艺术品或石像。足见: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已有明悟的现实。然而,亚历山大所说的那个)准备,不是明悟的现实,而仅仅是潜能亏虚对于现实盈极现有的预备条件,(仍属于潜能亏虚范围以内,不是明悟的盈极现实。故此,它不是人为是人所可依靠的根据)。足见,明悟不能只是人本性以内(为得智性的知识)现有的一种准备,(而是准备停妥了的一个实力,并是领受知识的一个主体,仿佛是知识的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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