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不灭,物质不灭
从上面提出的那些理论,往下推究,便能清楚证明人身体灭后,灵魂不灭。(灭和生相对,是生存的停止。)
一证:上面(章五十五)证明了,凡是实体,如有智力,便不灭亡。然则人的灵魂是一个实体,又有智力,证如上面(章五十六及以下诸章)。故此,人的灵魂必不灭亡。
还证:物本体美善成立所倚赖的凭借,不是它灭亡的理由,因为美善的成立和物体的灭亡,是两个互相冲突的变化,方向相反:一向物之成全,一向物之败亡。然而,人灵魂成全自己的美善,所倚赖的凭借,是谢绝身体的某些牵连。因为灵魂成全自己的美善,是用知识和道德。知识知理,理超形质,超之越高,理识越精深。道德在乎从理而不从欲,但应根据理智调节身体的情欲。超越形质,克制身体,都是谢绝而摆脱身体。那么,绝离身体,既是灵魂美善成全之所倚,便不是灵魂败灭之所由。
疑难:如有人说,灵魂成全自己的美善,在乎谢绝肉身,只是在工作范围内谢绝,不是在本体生存上脱离。物之败亡,是在生存上,物的性理脱离物的形体,(物体既灭,物理将难以自存;灵魂亦然,身体既死,灵魂不易自活)。
解疑:上述的疑难与理不相适合。因为物之动作表现物之实体及生存,物因有生存而成全其本性本体,并根据其本性本体而发出固有的动作。率性而动,是物之自然。物之动作既以实体生存为根据,它动作的美善及成全也必须以它生存的美善为根据。据此而论,灵魂动作的成全及美善,既然在于脱离身体,足以表现它本体生存的成全及美善,也是在于此;故不得又因在于此,而遭受伤损或丧亡。
又证:在灵魂方面为成全人的美善,人性固有的因素是一个不灭的事物。先请注意:人性固有的动作是智力的知识,人之所异于动植及无生命的各类物体,正在于此。然而知识所知的理是普遍常真的,故此是本体不灭的。这些理是人为成全自己的美善,本性固有的因素。因素、效果及效果所在的主体,彼此间必须有相称的适当条件。既然因素和效果都是不灭的,主体也便是不灭的。足证:灵魂是不灭的,(因为灵魂是智力的主体。智力知理是一件美善,它的成因是理,都是不灭的)。
加证:本性自然的愿望不能是虚妄的。然而人本性自然的愿望是长存不灭,明见于万物的公律:万物共有的愿望是生存。人之为物,具有智力,领悟绝对生存(的可欲),不但如同无理智的禽兽,只赏识现时。由此可知,人既因灵魂而知绝对生存之可欲,不受时间的限制,人便因灵魂而得长生,永不灭亡。
又证:物在容器中的生存,依照容器的方式。事物的性理,充其现实的可知性,收容在人的明悟中。然而现实可知的性理,所以然是明悟之可知,正因为没有物质而是普遍常真的,故此也是不朽不灭的。(它们这样的生存方式,表现明悟方面相对照的生存方式。)足证,明悟的生存也是不朽不灭的。然则按(章五十九)已有的证明,明悟是人灵魂的一个能力。足证:人的灵魂也是不灭的。
还证:智力可知(事物)的生存,比觉力可知(事物)的生存,更能恒久不变。然而,在觉力可知的物类中,占第一容器位置的那个因素,根据它实体的本身,是不灭的。它就是第一物质,(这样的物质是不灭的)。从此,比较观察,可见智力可知性理的容器,就是明悟,更是不灭的。足证人的灵魂也不灭,因为明悟是它的一部分。
加证:作者荣贵,胜于作品,这也是亚里士多德的名言,(见于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五页四三〇)。然而,灵明(就是施动智力),是一个作者,因为,按前面(章七十六)许多理由的证明,灵明作成万理可知的现实。既然现实可知的众理,就理之本体而言,是不灭的,(它们是灵明作成的);足见灵明,更应是不朽不灭的。由此可知,人的灵魂也是如此,因为按前面(章七十八)的许多理证,灵明乃是人灵魂的光明。
又证:性理的灭亡,仅有三途可以假设:或灭于敌对的冲突,或随主体的灭亡而灭亡,或随原因的丧失。例如:热遇冷而消失,是冲突相灭;眼睛伤残而视力失明,是主体既灭,附性则不自存;又如日光失明,则空气失明,是原因的效力丧失。然而这三途都不足以导致人灵魂的灭亡,因为它第一不灭于敌对的冲突。它没有任何敌对,因为它因有明悟而能知万理。互相敌对而冲突的理,它都能兼收并蓄,(涵容在意识以内,思通而晓悟之)。同样,它第二也不随自己的主体灭亡。上面(章六十八)证明了:人的灵魂是一个在生存上不依赖形体的性理,(既不依赖形体而生存,便不随之而灭亡)。同样,它第三也不因原因的丧失而灭亡,因为按下面(章八十七)要有的证明,人灵魂生存的原因是无始无终,永远长存的(造物者)。除此以外,它没有别的任何另一原因。由此可知,人的灵魂是完全不能灭亡的。(https://www.daowen.com)
还证:假设灵魂因身体变灭而随之俱灭,它的生存必须也随身体的衰弱而衰弱。灵魂的生力如因身体衰弱而衰弱,此乃附性之偶然,不涉本体,例如视力衰弱,为了眼睛器官的病弱,是灵魂生力以外附有的偶然遭遇。这一点,可明证于我们共见的事实:视力显似衰弱至极以后,器官如获治疗,视力则随之而恢复,(足证器官衰弱,未伤视力的本体);假设伤残了视力的本体,则永不会因器官的治疗而恢复,(但应救治其本体)。据此关系和理由,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一(章四页四〇八),曾说:假设老年人换上青年人的眼睛,他就要有和青年人相同的视力。
据此而论,既然按前面(章六十八)的证明,智力是灵魂的一个能力而不需要器官,它便不会衰弱。本体不衰弱,也不因外来的附性遭遇而衰弱;不因年老而衰弱,也不因身体任何衰弱的情况而衰弱。但是,智力操劳,或疲劳或因身体病弱而受阻碍,这不是因为智力本体的削弱,而是因为脑力或神经力的削弱。智力的动作需要运用脑力或神经力,就是觉像力(或想象力),记忆力(或思索力)及思想力,(就是思量忖想,或往返观摩、寻思、评量的能力。这些脑力或神经力因身体害病而受阻碍,转而不能供应智力知识所需要的材料;智力的动作,间接受到不利的影响,然而伤不着智力的本体。脑力康复以后,发现原有的智力仍在那里,并又恢复工作)。从此看来,足以明见:智力(的本体,既不随身体而衰弱,故不随身体而灭亡。它在身体朽灭以后,仍然自己)是不朽不灭的。足证我们灵魂,也是如此,因为它是一种有智力的实体。
用亚里士多德的权威名论,也可明证此点。他在《灵魂论》卷一(章四页四〇八)说:灵智是一实体,不能遭受灭亡。依上面的观察,可以看到此点。这些话的意思是指人的灵智而说的,不是谈论什么“绝离实体”,或明悟或灵明。回观前面(章六十一及七十八)提出的理由,可看到这些话的本旨。
此外,他在《形而上学》卷九(章三页一〇七〇)也说了一些话,足以明证此点。他在那里批驳柏拉图,交对辩论如下。柏拉图说:事物(种名所指的)性理在事物未有以前,先有超物的存在。亚氏反对说:事物未有以前,先有存在者,是发动的原因,不是事物的性理。然而,性理也是事物的原因,(因为它们是事体或物体本性以内的条理),它们是随事物的出生,而同时俱生的。实际上,(例如)人体痊愈时,便有健康,健康却不有于人体痊愈以前。(健康是一种性理,人体是一种物体并是健康的主体,以健康为其附性。)
在这些话下面,不久,又加了一些话说:在事物停止存在以后是否尚有性理常存,是应当深深研究的问题。因为在某类事物中,无妨有某性理,确是如此,(它随事物俱生,不随物体俱灭),例如假设有某类的灵魂是如此的。不是各类都是如此,但有灵智是如此。
从亚氏上面这些话,根据原文审察,可以明明看到,他所谈的是诸类事物的性理;他的用意是说灵智是人类的性理,在身体死亡以后,仍然存留不死。身体是人的物质,灵智是人的灵魂,灵魂结合身体,而形成人的本体。犹如普通物类中,性理结合物质,而形成物的本体。他类性理,生灭随物。人类的灵魂,随人而生,不随人而死。这些意思,都明明包含在亚氏的那些名论中。
根据上段称引的亚氏那些言论,还可看到一点,就是他虽然主张灵魂是性理,但他并不像教宗额我略一世归罪于他而说的一样,竟主张灵魂没有自立的生存,而是能灭亡的。因为亚氏指明了人的灵魂不属于他物性理的种类,(普通性理随物体俱生俱灭),人的灵魂却在身体死后长存不死,并是一个实体。(参考教宗额我略一世《灵魂论》讲词一,另名《灵魂论对话集》,或名《玛克林姐》、《病榻对话集》;奈默思主教《人性论》章二,参考本卷前面章六十三)
公教信仰的定论,和上述一切相合。(法国马赛城神父日纳德,第五世纪著作)《教会信条论》章十六(《拉丁教父文库》卷四十二),有下面这一条说:“我们信只是人有实体自立的灵魂,它脱离了身体以后仍有生活,并活泼泼地保持它的诸样知觉和它的聪明才赋。它不像阿拉伯(哲学家亚维罗)所肯定的那样,随身体一同死亡;也不按采诺的意见,只生活短短的一个时期;因为它有实体自立的生活,(故是长存不灭,长生不死的)”。
驳谬:用上面的这个结论,便可破除那些“离经叛道者”的谬论。智王撒罗满用他们自述的语法,记载他们说(《智慧篇》章二节二):“我们从虚无中出生了,今后的将来,我们仍要回归虚无中去如同未生以前一样”!《德训篇》章三节十九,撒罗满也同样记载那些人说:“人类和兽类共有相同的死亡,并有相同的终局。不分人兽,个个呼吸相同的气息。人之所得,丝毫不多于牲畜”,(生既喘息相同,死则同归于尽,无生后有生之理)!智王所言虽是自我口述,然而非抒己见,惟乃追述邪徒而已。明证于书尾标明的结论,仿佛是断定议案,宣言说:“至到地生的灰尘,归于地中;天主赋于的神灵,还于天主”,(到了那时,万事始休)。
此外,《圣经》的名言,明证人灵不死,多不胜收。(例如,《圣咏》章十六和章七十三,用“不死”二字指示人的灵魂在肉身死后仍旧生活;《创世纪》章二至章三,《智慧篇》章一、章三、章四、章六、章八,指示“长生不死”是天主赏的恩典,属于人灵魂肉身合成的整体,人曾因犯罪而失掉,并能因天主救赎而复得;新经圣保罗和圣彼得的书信,也指示同样的意义。古经《智慧篇》章八节十三和节十七,“不死”指后代人世世纪念不忘,有“万世流芳”的意思。同时《圣经》各处用“死”字,往往不指示“生活的终止”,而仅仅指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的可怜境地”:永受天主的眷爱,是永福;永受天主的严罚,便是永死。这“永死”二字,不指示“生存的终止”,只有“永苦至极”的意思,是“永福”的反面,背后都暗含“人的生存有始而无终”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