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的出生与繁殖(二)
为更易解破(前章)提出的那些理由,先应举出数点,说明人类和兽类公有的生育历程和秩序。
首先须知某些人意见的错误。他们认为胚胎时期的种种生活现象不是来自幼胎的灵魂或那灵魂的效能,而是来自母体的灵魂。这个意见不是真的。假设它是真的,幼胎便不真是动物了,因为凡是动物都是灵魂和肉身合构而成的。并且生活的动作不是来自于外在的因素,而是来自内在的效能。观察事实,可见生物和无生物的分别主要在于生物本性具有自动的能力。营养的作用是生物将食物同化于自己,同化的效用在于作品相似作者的因果律。足见营养的效能是生物自身以内固有的一个动作能力。同样现象更可明见于器官的知觉,眼见耳听,都是因为视力和耳力现实存在于某人的眼睛和耳朵以内,是在那某人或某动物内部,不在另一外物以内。由此可见,幼胎胚育时期的营养和知觉等等生命的作用,不应归于母体的灵魂。
还有一些人的意见也是错误的。他们说:在种子以内,从一开始,就有本体完整的灵魂,只因器官缺乏,故动作不明显。这个错误,不难看破。因为灵魂和肉身的结合是性理和物质的结合,互有盈极充实亏虚,或现实完善实现物质潜能的关系。依此关系,每个灵魂结合配制完备的肉身。物质条件不全备,物体的性理便不光临。灵魂是有机形体的盈极因素,机构不全备以前,灵魂不光临。故此,种子以内,器官尽缺,尚无灵魂的现实,仅有灵魂的潜能,或(至多仅有一些)灵魂效能的蕴含,(尚非灵魂生存的本体)。因此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二(章一页四一二)也说:种子和果实仅有生命的潜能,屏绝生命的灵魂,然而灵魂充实的生物,(尚未成熟以前,例如胚育时期的幼胎),固然尚且仅有生命的潜能,但不屏绝灵魂。在这些话里,“屏绝灵魂”是“缺乏灵魂”的意思。
还证:假设种子里最初就有灵魂,从此随之而生的结论应是:动物的出生乃是种子的脱落,仅此而已,犹如多节的虫类由一分二。理由是:假设种子初落,立时就有灵魂,它便已有生物全备的实体性理。然而凡是动物的出生都是实体的变化而出生,实行于幼体尚无实体性理以前,不随之于它既有以后。实体性理完备以后,假设新物遭受变化,这些变化的目的不是创始它实体的生存,而是为增进它生存的福利或美善(都是附性的变化)。如此说来,动物的出生完成于种子脱落之时,随后产生的种种变化,都无涉于实体的出生。
此外,更可笑的是:论到人有理智的灵魂,假设承认上面对方的意见,便有以下这几点不可能的后果:一是肯定人灵魂肉身的分多而分多,俾能存在于脱落的种子以内。(但依前者章七十五及八十六的证明,这都是不可能的。)二是种子许多次脱离父体,虽不(在母胎或他处)孕生胎儿,仍旧要分出许多灵魂。(古代的生理学认为父体的精血是种子,内含生育的动力;母体的精血不是种子,而是滋养种子的物体数据,好似土壤助成阳光的生育工作,承受太阳和父体双方施发的生育效用。父母天壤,施受合一而生幼辈。今依对方的意见,种子一脱离父体,虽无母胎承受,仍然繁殖许多灵魂。这是违反当时生理学的定律,故被认为是不可能的,并且是可笑的。)
另有某些人的主张也是不可赞称的。他们说:在脱落的最初,为了器官缺乏,种子以内没有灵魂的现实,仅有它效能的蕴含。虽然如此,他们却主张,那个蕴含的效能对于种子,有灵魂对于肉身的关系和比例。犹如说,器官完备的肉身里,所有的灵魂是现实完满的灵魂;器官尚不完备的肉身是种子,它的灵魂不是现实完满的灵魂,而是潜能亏虚中隐藏着的灵魂,这是种子内蕴含着的生育效能。他们还说:植物生活需要的器官比动物生活需要的数目较少,初脱落的种子器官充足齐备,适合植物生活的需要时,种子的效能遂一变而为植物性的生魂,然后器官增多,发育更形完备,那同一效能由生魂再变而为觉魂;更进一步,转变发育,器官的形式和能力发育完备以后,那同一灵魂最后又变,遂成为有理智的灵魂。最后的这一变不是依靠种子的效能,而是成于外在原因动力之流入。于是他们臆想亚里士多德《动物出生论》(卷二章三),曾说:灵智生自外方就是指这最后一变而说的。他们这样的意见错误,理由有以下三点:
一是数目相同的一个能力历经三变,最初只是生魂;不久以后,却变作觉魂;如此逐渐发展,继续不断,最后乃发育成实体的性理。这就是说:实体性理的缔造完善是连续而渐进的。二是实体性理从潜能亏虚被引入现实盈极,不是整体一时俱来,而是前后相继,逐段渐进。三是实体出生,是连续不断的变动,宛似质量(冷热等类的附性)变化。以上三点,是对方意见必生的结论,都是物性自然界不可能的事。(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对方意见的错误。)
此外,还有更不适宜的一点是对方意见必生的结论,就是理智的灵魂不是长生不死的了。用性理附着于物的方式,给某任何有死有灭的物体附加任何另一因素,都不会将那物体变成本性不死不灭的。将可灭可朽变成不可灭不可朽是不可能的。因为按《形而上学》卷十(另版卷九章十页一〇五八),两者类性不同,(异类不能相变),然而觉魂的实体依对方的主张,在上述的历程中,是用附物出生的方式随形体的出生而连带生出。故此,依相同的历程和方式,也必然随形体的朽灭而朽灭。
据此而论,假设觉魂因领受由外输入的某一光明而变作理智的灵魂,那个光明对于它发生性理附物的关系;它自己有觉性的现实,故有智性的潜能,(本性属于可灭可朽之类,变不成本性不可灭不可朽的实体)。随之而必生的结论是:人类理智的灵魂,肉身朽灭以后,也随着同归于朽灭。按上面(章七十九)的证明,并按公教信德的道理,这样的结论是不可能的。
根据上面的讨论,可知随种子而脱落的那个能力就是(生理学所说的)胚胎能力,(固然是来自父体,包含在种子以内,它的效用是制定胎儿发育应长成的形状,因此也叫作“定形”或“塑形能力”,然而它)不是种子内的灵魂,也不在生育历程里变成灵魂。
那么它是什么呢?(简直答复,可以说:它乃是一个塑形的动力,发源于父体灵魂的生殖能力,脱离父体后,包含在种子内,仍旧依靠父体的生殖力,继续胚育幼胎的工作,它的任务是作成和父体种类相同的胎儿形体。(如此说来,它是父体生殖力的一部分,随种子脱离父体,在父体外面继续父体生殖力的胚胎工作。)
为明了上面答复的意义,尚须理会以下数点:
首先须知胚胎能力植根所在的据点和主体,不是种子,而是种子内部包含的“精气”。种子是“精气”的储存所,保养精气的生命。种子的形质,仿佛是一种泡沫,有发酵而滚沸似的形状。(它所包含的精气,是生物的生气,犹言“神气”,或生命素,种子之有精气,犹如形体之有灵魂,又如物质之有性理。种子失掉精气,只剩无生命的泡沫,犹如身体失掉灵魂,便只剩无生命的死尸。精气有许多能力,其中最主要的一个,便是这里所说的胚胎能力。)
其次须知胚胎能力发育幼胎的身体,规定它身体的形状。它完成这些任务都是依靠父体灵魂的生殖力,不是依靠胎儿新生所有灵魂的能力:这点是值得注意,也是真确的。因为胎儿生成的主要原因,是父体的灵魂,不是胎儿自己的灵魂。事实上,是父体生殖胎儿,不是胎儿生殖自己。胎儿即使已有灵魂以后,也不用它的生殖力来生殖自己。为详证此点,可用归纳法,将胎儿灵魂的各种能力逐一观察如下:
种子内的胚胎能力不能归属于幼胎灵魂的生殖力,一因幼胎的灵魂最初只有消化食物的营养力和扩大身体的增长力,尚无生殖力,即使有之,仍在营养增长未成熟以前,尚不能作出生殖的行动。生物的营养增长是培植并助长生殖力的成熟。生殖是生物成熟以后的行为。未成熟以前,营养增长的阶段,胎儿的胚育无法依靠自己的生殖力。纵令胎儿有充足的生殖力可以完成生殖的行动,它的效用也只应是生殖另一代胎儿,不能是自己生殖自己。因为生殖行动的任务和目的,不是某物自己生自己,也不是自己发育自己而成熟;反之,专是为传生本类本种生出后代的幼辈。由此可见,胚儿的胚育是种子内胚胎能力的效用,属于父体的灵魂,不属于胎儿自己的生殖力。
种子内的胚胎能力,也不能归属于胎儿的营养力。理由如下:营养力的任务是消化食物,是胎儿将食物化为己有,并将外来的食品同化于自己,变成自己活体的一部分。这样的作用不是胚胎时期,种子内胚胎能力的作用。因为当此时期,胎儿尚在方成未成之际,胚胎能力无法将食物同化于尚不存在的胎儿;反之,胚胎能力的效用却是运用食物的滋养,亟力给胎儿塑造接近父体而相似父体的体态和状貌,目的是将胎儿同化于父体,不是将食物同化于尚未形成的胎儿。足见,胚胎能力不属于幼胎的营养力。
依同理,种子内的胚胎能力,也不能属于幼胎自己的增长力;因为增长力的作用不是改造形状,而是改变体积的大小和轻重。胚胎能力的首要作用是缔造形态状貌及性情的条理。
论到胎儿灵魂的器官觉力和理性的智力,不消说,它们显然没有任何像胚胎能力塑造形状的那样作用。归纳上述一切,最后的结论只剩是答案中原有的定论,就是:幼胎身体的形态是种子内胚胎能力胚育而成的。胚胎能力的效用,首要的一些部分不归功于幼胎的灵魂,也不归功于胎儿自己灵魂的“塑形动力”,而是归功于父体灵魂内生殖能力附有的“塑形动力”,它的功效是(依照因果相似的定律)给幼胎作成和父体种类相同的身体:幼胎既成,相似父体。(犹如效果相似原因,火生火,人生人,传生同类。火生火,用火种以内的燃烧能力,人生人,用种子所能的胚胎能力。这个胚胎能力来自父体;不来自胎儿,事理明确如此)。
根据上段的说明,讨论至此,尚须注意,胚胎时期分许多阶段,从始至终,胚胎能力是一个,历各段而相同。幼胎的种类及本性却逐段改变,实体性理随段不同:最初有种子的本性及性理,继则变成血液,遂有血液的性理。如此逐段改变(历经植物性、动物性),以至于达到最后完成的阶段,(生成人性),而后止。低级生物形体简单,实体性理直接结合第一物质,“形成”或“胚胎”的历程不必遵守逐级递进的秩序。高级生物形体复杂,出生历程须遵守固定的秩序,经过许多中级的阶段,逐段领受各级不同的性理和形状:依物类品级,逐级升高,从元素初级的性理,达到最后的极峰,领受最高的性理,完成最高某类实体生成的目的。如此,由始至终,前后相继,逐级递进,劫劫生生,经过了各级前死后生的实体变化,才达到了新实体出生的目的。
在出生历程中,有某些中级物体生成以后,立时中途破灭,也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因为中级物体没有完全的本体,不是某类某种以内足以自立的实体,而是程途中的段落逐段改进,为能达到完全本体的建立,形成某类某种以内足以自立的一个实体。为此理由,它们生成的目的不是长久生存,而是作最后实体生成必经的梯阶。
如此说来,实体出生的变化历程不是全程连接合一的,而是许多中级变化前后相继,此兴彼替,并且每级的变化都是旧者死、新者生的实体变化。这样的现象不是稀奇的,因为同样的现象也发生在质和量的变化中。观察事实足见质和量的变化,也不全部是连接合一的,并且按大哲《物理学》卷八(章七页二六一),在各种变动之中,只有地方的移动,真是连接不断,始终合一的。(其余各种变化都有段落分开,前后代兴的现象。)(https://www.daowen.com)
根据上述的程序,某类性理越高贵,距离元素性理越遥远,应有的中级性理也越众多。经由各级,历阶上进,始可达到最后一级,因而应经过中级的实体变化,次数也便随着增多。为此理由,动物类和人类既有完善至极的性理,在出生时,有极多的中级性理和中级的实体变化。每级的变化是旧有的低级灭亡,新生的高级代兴,因为实体变化中,新体出生乃是旧体的灭亡。出生的新体和事件次数有多少,随着灭亡的旧体和事件次数也便有多少。据此而论,幼胎初期有植物性的生活和生魂,继则生魂灭亡,较高的灵魂就是觉魂,继之而出生。觉魂有知觉和运动,兼有生魂的营养能力。幼胎此时,因有觉魂,便有动物性的生活。然后,觉魂灭亡,更高的另一灵魂就是理智的灵魂,新生,继觉魂之位而代替之。惟须理会,生魂和觉魂的新生,是生于父体种子内的生育能力,理智的灵魂却是生于外在的原因,被派遣而降入胎儿成熟的身体以内了。(它的出生、被派、降入和胎儿身体的成熟,这些事件是发生在同时,俨然是一个事件。参考前面章八十三、八十四、八十六及八十七。)
根据上面观察的一切,不难答复对方(本章前段列举的)那些理由。(兹按号数,逐条解答如下:)
一、对方第一条理由,推证出来的结论不是必然的,(故是无效的)。“动物”固然是一个同名同指的类名宾词,但是这个理由不足以证明人类和兽类的觉魂,有同样的来源和出生的方式。因为人类和兽类的觉魂是类同而种异的,一如人类和兽类的实体,作觉魂的主体,彼此也是同类而不同种。人兽之别,由于人有理智。依相同的比例,人兽觉魂之别也是由于人的觉魂,(不但是一个有知觉的灵魂,而且)是一个有智力的灵魂。兽类的灵魂只有器官的知觉和运动,因此没有超越形体的生存和行动。(它的本体属于形体之类的品级和范围以内。)故此,它也随形体之出生而同时出生,并且随形体之灭亡而同时灭亡。
然而人的灵魂固然有器官的知觉和运动,但在觉性以上,具有智性的能力。由此可见,人灵的实体本身,在生存和行动方面,品级优越,高于形体,这是必然的。为此理由,人的灵魂不因身体出生而出生,也不因身体灭亡而灭亡。出生方式人兽互异,由于灵魂互不相同。分别所在,不在类性相同的觉力,而在种性所由分的智力。用智力的有无,仅能推断出人兽的种别,推不出两者的类别来。(反之亦然,用类名的同指,仅能推出类同,不能推出种同的结论来。觉魂之在人兽,种既不同,出生方式,便也不是同种。类同与否,不涉本题。)
二、对方第二条理由:幼胎既成,先是动物,而后成人。这仍不足以证明理智的灵魂随种子而传播,因为动物生存所依靠的觉魂不是久有的,继之而生的是另一个灵魂,它同时兼有觉力和智力。由它而生的实体,也同时兼是动物和人。回看前段,可以明见。
三、对方第三个理由说:许多不同的作者,用许多动作,结束时不会作出一个作品。关于不相系属的许多作者,这些话是有道理的;关于互相系属的作者,便应改变主张。因为如有许多作者互相系属,必须生出一个效果。第一原因的效力深入第二原因的效果,强烈的程度甚于第二原因自身。据此定理,观察可见:首要原因利用工具作成的效果,归功于首要原因比归功于工具更为合宜。有时主动者能在作品里作出工具所作不到的某些功效,例如生魂的营养力能用火的热力消化食物,将食物变成肌肉。这是生魂的营养作用,非火的热力所能做到。虽然火的热力足以分解并消化食料,制造条件,准备食料,承受变化,变成肌肉。火的效用止于作这些准备工作,服务灵魂,给灵魂作工具。肌肉的生成是灵魂营养力的效果。肌肉和食料,本体的种别,有生死之差异,肌肉本种的性理也是得自灵魂,非火力所能赋予。然而肌肉的生成,却是灵魂和火力,联合产生的一个功效。两个不同的原因,用不同的效力,互有主从系属的关系,配合起来,自应产生出相同的一个效果。
据此而论,今请比较观察,可见物性自然的各种动力,对于造物的天主,都有工具对于第一主动者所有的关系和比例。依此比例,无妨在相同的一个主体生成时,物性自然的动力,止于在那主体内,产生某些部分的功效,不产生天主造物所产生的全部功效。本处所说的主体生成不是人的实体生成。人的身体结构形成,依赖天主的第一主动能力,同时依赖种子内的生育能力:天主的动作产生人的灵魂,种子的生育能力尽第二原因的任务,胚育人的身体,固不足以造生身体,更不足以造生灵魂,但能给身体配制条件,准备它领受灵魂。
四、由此观之,可见对方第四条理由,也可迎刃而解。人类传生是同类相传,规律和方式全赖于种子以内有生育能力,完成各项准备的工作,胚育条件适当的身体引它领受最后一级的性理。由此性理,人的实体秉受人之所以为人必须具备的种性,而不秉受其他。
五、至于说天主助成奸淫,在本性自然的动作上,没有任何不适宜的。奸淫者的罪恶不在于本性的自然动作,而在于意志的妄用本性。男女行淫之时,种子以内生育能力发出的动作是本性(天生)的自然,不是人意志的自由。由此可见,天主助成那个动作,完成它最后的成效,(不是助人意的罪恶,而是助天性的自然),没有不适宜的。(犹如天主不因罚贼人放火的罪恶,而消除火天性自然的燃烧。火的燃烧是为顺从天性,不是天主帮助贼人作恶)。
六、显然对方第六条理由也推证不出必然的结论来,故此也是无效的。纵令灵魂未造,身体先成,或先后颠倒,身体未成,灵魂先有,都引不出“一个人自己先生于自己未生以前”的结论来。因为人不(只)是自己的身体,也不(只)是自己的灵魂,(而是两者之合)。从那里能引出的结论,但可以是:人的一部分先生于另一部分未生以前。关于本处问题的要点,这没有什么不适宜的,因为依照时间的次第,物质先于性理。这里所说的物质,专指潜能亏虚的物质,它尚无性理,但能领受性理;不指性理全备,现实盈极的物质;在这样的境况中,物质和性理是同时并在的。照此说来,人的身体专就其有将要领受灵魂的潜能而论,既然现实尚无灵魂,故是依时间次第,先有于灵魂未有以前;当此之时,它不是人身的现实,而是人身的潜能。待到它既成为现实人身之时,它便受到人灵的充实;身体和灵魂,没有先后的分别,都是同时并在的。
七、对方第七条理由也说不通。种子生育能力,只生身体而不生灵魂。这并不足以表示天主和物性的工作各自都不完善。实际上,两者的出生都是仰赖天主的能力,肉身不减于灵魂。唯独肉身的形成,经过种子本性天生的能力,间接成于天主,灵魂却是天主直接造生的。为了那个理由,也不可结论说种子的效用不完善,它完成了它生存的目的,(还有什么不完善之可言)。
八、须知种子的生育能力以内,蕴含着生物不超越形体能力的一切部分,例如茎干、枝节及同类的其他种种。这样的事实和理由,不足以证明在种子以内也蕴含着人实体内完全超越形体能力范围的那个要素。由此可见对方第八条理由也是无效的。
九、观察起来,固然见得灵魂的动作,在生育历程中,好似是随着身体各部分的发育而一并进步。但这并不证明人的灵魂和肉身共有相同的一个始源,不过仅证明身体各部分的适当发展是灵魂动作缺不得的必要条件。这是身体和灵魂平行发展的原因,故不足以证实对方第九条议程的结论。
十、对方第十条理由,认为身体的形成以灵魂为规范,因此,灵魂给自己备制形态相似的身体。这样的理论有一部分真理,却也有一部分错误:如说父体的灵魂,便说中了真理;如说新生幼胎的灵魂,就犯了错误。因为在首先和主要的部分上,幼胎形体的生成是依靠父体灵魂的生育能力,不是依靠幼胎自己灵魂的能力。这一点(在本章)前数段里,已经证明了。事实上,同样的情形也可发现在各种实体变化中。凡是物质实体的形态都遵照性理的规范。然而形态的规划成功是决定于生物者性理的功效,不是决定于被生者的动作,(例如引火生火,新生的火力强弱,受原火强弱的决定,只少最初始生的首先部分,确是如此)。
十一、种子脱落的最初只有生命的潜能,尚无生命的现实。由此可知,它在当初也没有灵魂的现实,却只有灵魂的效能。生育的程序展开以后,它相继而有的生魂和觉魂是发源于种子的生育能力;既生以后,不长期久存,转而逝去,理智的灵魂乃继超而代之。由此可见,对方第十一条理由并不足以证出对方的结论。
十二、纵令形体先成,灵魂后生,也不得像对方第十二条议论一样,引出结论说:故此灵魂是以服务形体为目的,两个物体在目的方面互生的因果关系分两种:
第一种,一物以另一物为目的,是为服务其动作,或为保全其实体,或为成全它在既有本体生存以后另外应有的某些因素,均和动作或安全之所需是同类的。类似的必需品,比较先后,都是晚生于主体既生以后,例如衣服以人为目的,工具以工匠为目的,(绝对说去:先有人和工匠,而后始有人去做衣服给人穿,做工具供人用,万无未有人物,而有衣服或工具先自出生之理)。第二种,一物以另一物为目的是为成全其本体生存。据此目的和关系,以上前后两物比较先后,依时间的次第,前者先有,后者先有;依性体的品级,却前者劣后,后者优先了。依目的而论,身体以灵魂为目的,前后互有的关系是这第二种关系,是属于本体生存的。
普遍的公律,凡是物质都是以性理为目的。前后的关系也是方才说的这第二种,物质和性理结合而构成一个本体自同、生存至一的实体。
否则,假设灵魂结合肉身,不是构成本体自同、生存至一的人性实体,那么,它们两者也便发生不了那关系的第二种。例如有些人主张灵魂不是肉身应具备的性理,(依此主张,灵肉之间,在本体生存上,既无性理与物质的关系,在目的的因果关系上,也便发生不了上述的第二种关系。据此第二种关系,可见对方第十二条议论徒劳无益。再稍加申说:第一种目的的关系是附性生存和行动方面的,第二种关系却是本体生存方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