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与人类以外的形体
有某智性实体结合形体,如同是性理结合于物质,这就是人的灵魂。这是(章六十八)已经证明了的。现有另一问题尚应研究,就是:是否有某智性实体和另一类的形体,也像性理和物质一样的结合起来。
关于天上那些形体有无智性的灵魂,上面(章七十)曾已说明了亚里士多德有过什么意见,并且也指出了圣奥古斯丁将问题留为悬案,疑问不决。(我们亦不应不存疑勿论。又在章七十二及六十二,证明了禽兽的灵魂只是觉魂,兼含生魂的效能,但无智性,也不是长生不死的。植物类的形体尤低于兽类,显然更不能有智性的灵魂了。)
如此说来,将问题范围缩小,现下的研究,只应周遍审察元素类的形体。(问题是:在人类的形体以外,是否有某元素类的形体,也有智性的灵魂?确切言之:是否有某智性实体和某元素的形体结合起来,发生性理和物质的合一?我们认为答案应是否定的。)
用性理与物质的结合方式,智性的实体只能结合于人类的形体,此外,(不能结合于任何另一类的尘界形体,也更)不能结合于任何元素类的形体。这是一个定理,有显明的理由。
一证:元素类的形体分化合与单纯。假设智性实体结合于元素化合的形体,这样的形体必须有调和均匀、极度适当的体质,胜过同类的其他各种形体。依我们观察所见:元素化合而成的形体越有更高贵的性理,便越有调和适中的体质(冷热燥湿,松紧粗细,轻重大小,厚薄刚柔,清浊迟速,等等,都无太过亦无不及。各依物类品级适合其主体本性)。依此比例可知,假设有某形体是由许多元素化合而成,并有高贵至极的性理,贵如智性的实体,它必须具备元素调和、至极适中的体质。据此定理,观察事实,还可见得:肌肉柔软,触觉敏锐,表现体质调和的均匀,是智力灵敏的符验。体质调和均匀,程度至高,在形体之界,首推人类的身体。(人身以外,各类形体都不合格,故此都无以承受智性的性理。自然生物,不奢不吝,神形适合,人得其中,他类无不有失。智性人类所能有,非他类所堪共有。)
退一步,假设有某智性实体结合了某一化合的形体,这个形体必须和人类的形体有相同的(体质和)本性。同时,那个性理,既是智性实体和人的灵魂,也便有相同的本性(和物类性分的品级)。如此说来:它不但是一个有智性的动物,而且它和人就没有任何种类的分别,体质相同,性理相同,故属同类同种。(这样讨论,用反证法足以证明:智性实体只能结合人身,作人的性理,不能结合其他元素化合而成的形体。)
依相同的答案,智性的实体也不能结合于元素单纯的形体作其性理。(按旧时《物理学》,元素单纯的形体共分四种:)或是火体,或是气体,或是液体(流质,例如水),或是固体(矿属,例如土石铜铁都统称土。古代希腊《物理学》,称此四体为火、气、水、土。定义以火为干热质,气为湿热质,水为湿冷质,土为干冷质。干燥寒冷则物质凝固,如土;潮湿寒冷将物质润下而滴流,如水;干燥炽热则物质清轻上升,如火;潮湿炽热则物质蒸发轻松,如气。依轻重高低而论,火居天上,气、水、土,随之逐级下降,将物质的形界分为四界。遍察四界,各类单纯元素都无智性的灵魂。理证如下):
元素的单纯形体,个个的整体和一切部分,都有相同的本性(和种名),例如,气的全体和各部都有相同的种名和本性,都是气。它们每一个整体和各部都是如此同名而同性的,因为共有相同的运动和变化。(物的种类和本性是在其运动和变化里表现出来。)气是如此,余可类推,据此而论,同类的运动和变化的主体必有同类的性理。假设任何单纯形体的一部分有智性的灵魂,它的整体和各部便都应有相同的灵魂,例如:一部分气如有灵魂,气的全体及各部,依同理,便都有灵魂。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任人观察,发现不到气的各部分里有什么生活的现象。气体如此,其他各类单纯形体亦然。(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智性的实体不结合于任何单纯形体的部分而作其灵魂和性理。
还证:假设有某智性实体作性理,结合于某单纯形体,它则或只有智力,或兼有其他能力,例如在人以内,有觉魂和生魂所有的那些能力。如果只有智力,结合形体则是无意义的。凡是形体的性理各有一些固有的动作是用形体完成。灵智却无任何形体可完成的动作:灵智的知识,(首在懂真理),是一个不用形体器官的动作,意志的行动,(爱真理),也是不用形体器官。足证结合于形体,是无目的的。
何况,元素的运动和变化成于物性自然的发动者,不是自动而动,而是被动于发动者,就是被动于出生的原因,(例如火是火出生的原因)。这些被动而动的动作,不需要灵魂。纵令智性实体有能力发动元素的运动和变化,它为此而来结合于元素,也是枉费精神。(违反物性不虚设和不叠床架屋的自然律。)
然而,假设本处所说的智性实体作性理,结合于元素或其某些部分,不但有智力,而且有灵魂的其他部分,例如觉力和营养力等等;既然这些能力都是形体器官的能力,元素的形体内因而便应有许多不同的器官,这却有碍于元素本体的单纯。从此看来,足见智性实体不能作性理而结合于任何元素或其某部分。
加证:比较尊卑,一类形体越接近第一物质,便越卑贱;因为它越深处于潜能和亏虚的境地,现实盈极的程度却越浅薄。然则单纯的物质元素比元素化合的形体更接近第一物质,因为元素是化合形体的最近原料,比第一物质切近得多。根据这样的比较,在种类品级的性分上,单纯物质的元素比元素化合而成的形体更是卑贱。只因更尊贵的形体有更尊贵的性理(是一定理),故此,尊贵至极的性理有如智性的灵魂,竟要结合于(卑贱至极的)元素形体,(性分的品级不相称)是不可能的。(https://www.daowen.com)
又证:假设元素的形体或它们的某些部分,应有尊贵至极的智性实体作自己的灵魂,从此比例而生的结果应是:有某些形体,它们的生存品级越接近了元素的阶级,也便越接近了生命的阶级。事实却证明不是如此,反而适得其反。因为植物的生命少于动物,虽然它们比动物更接近于土这元素,并且矿类的形体比较更深一级接近土地,却完全没有生命。自然界事实的比例如此。足证:智性的实体不作性理而结合于任何元素或它的某一部分。
还证:凡能败亡的发动者的生命,遇到了强烈动力的冲突,不能维持平衡,便遭受丧亡:请看动物、植物,受不住酷热、严寒或大旱、大涝的灾害,便归于死亡。今请注意,物质动力强烈的冲突首要发生在元素的形体之中:(纯火、纯水,等等,强烈达于极点),那里不可能有生命存在的余地。足证:智性实体结合于元素单纯的形体作它们的性理(和灵魂,就是给它们作物质生命的内在因素),是不可能的。(这里前提假定:凡是物质的生命都是动物和植物或人类的生命,以物质元素的调和适中为缺之不可的条件。生命力和物质力的分别,在于是否中和而自动,不中和又不自动的火力、水力,等等,不能是生命力。)
加证:元素不灭是一定理。只说其全体,固然如此;但专说其各个部分,便不真实。因为各个部分,(例如这数团火或那数滴水),都是可受灭亡的,它们受不住强烈动力的冲突,便被消灭。(为防护自己,应分辨冲突的物力,知所趋避。)据此而论,假设元素的某些部分结合了有知识的实体,依我们的观察,便极应指点出它们分辨冲突物力的知觉来。这样的知觉是器官的触觉。动物的体肤,都有触觉,专司分辨寒热燥湿等类的冲突力量:为保护身体不受灭亡,是动物之必须具备的。(智性实体作了元素的灵魂,为保护元素的身体,也应有触觉。)然而这个器官的觉力不能依存于单纯元素形体以内,因为触觉的器官不能有冲突物力的现实,但应只有它们的潜能。(这是一个必需的条件,否则,现实寒冷的手觉不出外物的寒冷。手是如此,余可类推。)这样的条件只能实现于许多元素,调和适中,化合而成的形体内;单纯元素以内,是不能有的。足证元素的任何某些部分,结合智性实体,用它作自己的灵魂或性理,是不可能的。
又证:凡是有生命的形体,都在某些方式或限度下,依照灵魂的本性,发生地方或方位的变动。例如天上的形体,假设是有灵魂的,它们有方位的移动,遵循圆周的轨道运行天际。高级动物,直线向前进行,(或飞,或走,或爬,或泳);贝、蚌、牡蛎之类,有开阖、伸缩的运动。植物生长,能长得肥大,也能长得瘦小。长大和长小,都是地方或空间移动的一种形式。以上各类移动,都是依照灵魂的本性及生力。然而,试观物质元素,它们的移动是物质本性的自然,无一是发于(自动的)灵魂。足证它们不是有生命的形体。(例如水流向下,火烧上升,土下沉,气上浮。)
如果有人说:智性的实体,虽然不结合于元素的形体或它的某部分以作其性理,但仍结合于元素以作其发动者,(和它发生施动和受动的合一,例如舟子运舟)。这样的假设,不能成立。理证如下:
一证:首先须知,在气元素中,这是不可能的。气的部分没有自己可以划定的界限,分立不成单位便不能有任何自己特有的运动,故不足以是智性实体和自己结合的理由和目的。
另证:假设有某智性的实体结合于某一形体,用本性自然的方式,和它发生施动者和被动者的合一:遵照某类运动范围内,施受合一而相称的限制,那么,那个智性实体动力必须受到那个形体本性自然的限制,因为它和它有本性自然的结合。(依物理的定律),在某某运动的现实里,它固有的发动者,能力的范围超不过它固有的受动者。(施受合一,种类相当,能力相当,否则运动的事件不能产生。)今如肯定说:有某智性的实体,在某类运动上,它的能力超不过某某元素的某一有限部分,或超不过某一化合的形体,这乃是可笑的,(因为是自相矛盾:智性既是智性,便是超越物质的,今又说它无能力超越物质的某元素,并说它是本性自然如此)。由此可见,不应肯定说:有某智性的实体,依其本性的自然,结合于任何某一元素类的形体而作它的发动者,除非也作它的性理,(但这也是不可能的)。
又证:元素类的形体运动,是许多别的因素足以产生的效果,用不着又生于智性的实体。足见,为产生那些运动,又有些智性实体,本性自然地去结合那些形体,乃是多余的。(违反了自然生物不奢不费的定律。)
驳谬:用本章的理由可以破除亚布雷意见的错误。某些柏拉图学派的人,也有同样的意见。他们曾说:魔鬼是些动物,有清气的形体,有理性的心智,有情欲的感受,在时间的长期内,有无始无终的生命。还有些异族或远方的人,主张物质元素都有灵魂,并向它们施以敬神的荣礼。(参考圣奥古斯丁《天主的神国论》卷八章十六,古经《智慧篇》章二,本卷前面章四十九)
用本章的理由还可破除另一个错误的意见。它主张众位天神和魔鬼,有上级或下级元素的形体。它们的本体,依本性的自然是神形两体的合一。(天神是天主造的神类,有实体生存,而无物质的形体。魔鬼是犯罪作恶的天神。上级元素指天界或神界的物质元素,下级元素指有形的尘界所有的物质元素。有人主张形类实体有形类的物质,神类实体有神类的物质。本书认为“神类物质”不是物质,天神和魔鬼是没有物质的神体。详论见于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