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孙德芳

每每看到儿子就回想起我的父亲。儿子一岁的时候，父亲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至今已有十个年头。但是，对我而言，父亲就在心头，就在那遥远的家乡陪着年迈的母亲和他朝思暮想的亲人，一刻也没有离开……九月是父亲的生日，每到这个时刻，身在异乡的我便更多一份“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思念。父亲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但在我的心目中他永远是那么伟大。时间虽然渐渐远去，但我对父亲的思念却越发强烈。

记得儿时堂屋中挂着一幅字，上面写着严子陵《论人情》中的“自勤自俭自生涯，免得在人面前眉高眼下”这句话。这幅字是父亲给我上的第一课。我出生在一个大家庭，有三个哥哥、三个姐姐，我排行老小。母亲是大家闺秀，嫁给父亲时才16岁，家里的一切重担就落在父亲一个人身上。父亲常常对我们说，分家的时候他只分到一间房，一切事情都要靠自己。父亲是个多面手，是村里远近有名的木匠、泥瓦匠。(https://www.daowen.com)

那时十里八村，只要结婚要做嫁妆或盖房子，甚至老人去世做棺材，都少不了父亲的身影，更不说我们自己的桌椅板凳床铺了。我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木雕，我们老家茶几上安盖的祥龙至今都是我吹牛的资本。在那个年代，亲朋好友间都是义务帮忙，没有金钱往来，有的只是和谐的邻里、纯真的情谊和单纯的快乐。

父亲没有太大学问，却教给我做人的大格局和公而忘私的微道理。父亲兄弟四个，由于家庭条件不好，大伯和三伯读书，二伯和父亲干活养家。尽管没有上学，他却没有埋怨。父亲说他哥哥上“洋学”时他站在教室外听，字不认识几个，却会背诵《百家姓》。父亲的记忆力惊人，心算能力极强。他在生产队当了十年的保管会计，全凭脑子记，没有出过一次差错。后来有一次队长说他弄错了，父亲感觉非常委屈，气愤地说：“我不可能占公家的便宜！”就辞去了会计的工作。只记得小时候，只要哪家买卖东西都会叫上父亲，几斤几两该几元几角几分，父亲张口就来，好像只有父亲在场乡亲们才会感觉踏实。父亲当耕地组长，母亲当过妇女队长，为村里干活，他们起早贪黑，顾不了家，父亲常常为此自责。大伯被划为“右派”，三伯英年早逝，家里剩下一群年幼的孩子。每到农忙抢收抢种的时刻，父亲都会先帮他们家弄好，然后才干自己家的活，甚至堂姐结婚生孩子后，父亲还派我们兄妹去帮忙干活。堂姐堂哥们也很感激，逢年过节都来看望母亲，给父亲上坟。

父亲因自己没有上过学便对我们兄弟姊妹的教育格外的重视。为了让我受到良好的教育，小学三年级时，我便被送到隔壁的安徽读书。当时贪玩的我不知其用意，还牢骚满腹，后来才知道“孟母三迁”的道理。没有父亲的远见和支持，中师毕业的我最多只是一个乡村教师，不会再读大专、本科、硕士、博士甚至博士后，也不会辗转淮阳、周口、郑州、桂林、四平、北京、上海、杭州八大城市求学与工作。遗憾的是，2008年，还没等我在杭州安稳下来，父亲就离我而去了。每每想到此，思念的泪水就会默默地涌出。现在我们家已有好几位研究生、好几位大学生，也算是对九泉之下父亲的慰藉吧。我相信“小的伟大”，要像父亲那样“自勤自俭自生涯”立身立命，像父亲那样“先人后己”克己奉公，像父亲那样“崇学向善”教育子女，像父亲一样做一个称职的父亲、一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