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中的众神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梦中的众神

如考证家们所见,讲述雅各的梦的故事,可能是为了解释伯特利古老的神圣性。在希伯来人入侵并征服这块土地以前很久,它就受到迦南土著居民的崇敬。不过,有关神在梦中显现并向人类揭示他们意愿的信仰,在古代广为流传。因此,人们借助庙宇或者其他圣地,以便睡在那里并在夜晚的幻象中与更高的神灵交谈,因为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些神灵或被神化的亡灵在专门祭祀他们的地方最容易现身。例如,在阿提卡[6]的奥罗普斯(Oropus),有已故先知安菲阿剌俄斯[7]的一个圣所,求问者经常在此把山羊献祭给他和其他一些神祇,这些神祇的名字被刻在祭坛上。献祭之后,他们把山羊皮铺在地上并睡在上面,希望在梦中得到启示。[8]经常光顾神示所的是那些试图摆脱痛苦的病人,他们在如愿以偿之后,还要往神泉中投金币或银币来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9]李维[10]告诉我们,安菲阿剌俄斯的古代庙宇令人赏心悦目地坐落在泉水和小溪之间,现代对这些遗址的发现,证实了他的描述。这个地方在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小幽谷之中,既不宽也不深,在低矮的小山中生长着一些松树。一条小溪从这里蜿蜒而过,流进大海,两岸是水榆和欧洲夹竹桃,中间相距大约有1英里。在远处,埃维亚岛[11]蓝色的高山挡住了视线。幽谷的两边生长着树丛和灌木丛,夜莺在其间婉转啼鸣,谷底延展着绿草地,这里静谧、幽僻而且阳光和煦,所有这些都适合作为病人们的常去之地,这些病人聚在这里向医神求助。实际上,这个地方非常幽僻,即使在5月的清晨,太阳从希腊万里无云的天空中喷薄而出,随之在这个憋闷的幽谷中产生的热浪,很容易让北方人感到难以忍受,但对希腊人来说,这大概是很惬意的气候。事实上,神示所似乎只在夏季才开放,因为祭司从冬天结束到播种季节(始于11月昂星团降落的时候)每个月去神示所不能少于十天,在夏季的这几个月里,他每个月缺席不得超过三天。每个想要得到神示的病人,首先必须当着圣器保管人的面,向神示所的钱库付出不少于9欧布鲁斯(大约1先令)的纯银,然后圣器保管人才把他以及他的城市的名字载入一个公共记事簿里。如果祭司出场,其职责是为牺牲物祈祷并把它们的肉摆放在祭坛上;如果他不在,献祭人可以亲自举行这些祭礼。每个牺牲物的皮和前腿肉,是祭司的犒劳品。任何肉都不能拿出这个圣所。遵守这些规则的每个人都允许睡在这个圣所里,让他们在梦中接受神谕。在这种集体宿舍里,男女被祭坛分开就寝,男人在东边,女人在西边。

在埃皮达鲁斯(Epidaurus)附近的埃斯科拉庇俄斯[12]大圣所,请求这位神医的病人也使用类似的集体宿舍。这些圣所的一些遗迹,在现代已经被发掘出来,它们横跨广大的区域,共同构成古希腊文明最令人难忘的一部分遗址。它们位于一个被巍峨群山环抱的宽敞的漂亮峡谷之中,西北面是光秃秃的灰色岩石的尖峰,南边和东边是柔和的轮廓和翠绿的斜坡。春天,这个峡谷的底部点缀着树丛和灌木丛,并被谷物染成绿色。这种景观的效果是静谧而庄严的,略带几分令人愉悦的寂寥,因为它远离城镇。一条荒凉、浪漫、布满树木的幽谷,下通古代埃皮达鲁斯的遗址,它悠然坐落在一个布满岩石的海角上,这个海角从一个长满柠檬树的平原伸进大海,而这个平原又背倚长满大树的高山。在埃皮达鲁斯的埃斯科拉庇俄斯圣所过了夜并通过梦中神谕得以痊愈的病人,通常要在刻字碑上记载这次治疗,这些刻字碑被立在圣所,作为神的复原能力以及信众的拯救信念的生动见证。在古代,这个圣地到处都有这样的刻字碑,其中一些在现代已经被发现。[13]这些铭文准确地表明了在某些方面与现代医院相一致的惯例。

例如,我们从中读到,有个男人,除了一个指头之外,其余指头全部麻痹,他来此哀求神灵。然而,当看见圣所里的刻字碑以及上面记录的神奇疗效时,他表示怀疑。不过,他还是在集体宿舍里睡着了而且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在庙里掷骰子,当他正在掷的时候,神出现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问他是否仍然不信圣所刻字碑上的铭文。这个男人说,他现在信了。神回答说:“所以,由于你从前不信它们,此后你的名字就叫不信者。”第二天清晨,他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说了出去。雅典的独眼女子安布罗斯娅(Ambrosia)也曾来此求神治病。在走到圣所时,她看到刻字碑上的疗效,嘲笑其中有些简直不可信和不可能。她说:“瘸子和盲人仅通过做一个梦就能够治好,这怎么可能?”她带着这种将信将疑的心态睡在集体宿舍里。入睡后,她看见一个幻象,仿佛神就站在她的身旁并许诺说,要恢复她的另一只眼的视力,条件是她应该向圣所奉献一头银猪,以纪念她愚钝的不信之举。在作出这个仁慈的许诺之后,他拨开她生病的眼睛,给它敷上香膏。第二天,她痊愈了。有一位塞萨利人潘达洛斯(Pandarus)也来到圣所,要求去掉刺在他额头上的一些红字。入睡后,他梦见神站在他身边,在他的额头上绑了一块围巾,要求他在离开集体宿舍时把这块围巾带走,献给神庙。翌日清晨,潘达洛斯起身,解开了自己头上的围巾,他定睛一看,发现这些令他丢脸的字母都从额头转移到了围巾上。所以,他就把这块围巾献祭给神庙,然后离去。在回家的路上,他在雅典稍事歇息,打发他的仆人埃切德鲁斯(Echedorus)带上钱去埃皮达鲁斯,这些钱是他给神庙的谢礼。埃切德鲁斯的额头上也被刺上了蒙羞的字母。到了圣所,他没把钱捐给神的钱库,而是中饱私囊。他躺在集体宿舍里睡下,希望像他的主人那样,去掉自己前额上的印记。在他的梦中,神站在他身边问他,是否带了潘达洛斯给圣所捐赠的钱,这家伙不承认曾经从潘达洛斯那里接受过任何东西,但他发誓,如果神治好了他,他将请人给他画像并把它献给这位神灵。神要他拿上潘达洛斯的围巾并把它绑在自己的前额上。梦中,他走出集体宿舍,丢掉围巾,用泉水洗脸,看着水中的自己。所以,第二天早晨,这个无赖匆匆跑出集体宿舍,解开围巾,急切地寻找着,希望看见上面印着那些烙印。但上面并没有烙印,后来他来到泉水边,望见了自己在水中映出的脸,他看到自己的额头上除了原来的红字之外,还印上了潘达洛斯的那些红字。(https://www.daowen.com)

在拉科尼亚[14]荒寂清冷的海滨,逶迤连绵的山脉以裸岩的形式伸进大海,这里有一座神谕的圣祠,在此有位女神在梦中向凡人揭示他们心中的欲望。关于这位女神是谁,有不同的说法。曾到过此地的希腊旅行家保萨尼阿斯认为,她是海洋女神伊诺[15],但他承认,他无法看清庙里的这个形象,因为上面覆盖着许多色彩,可能是崇拜者为了感谢他们在睡梦中得到的启示而涂上去的。这个邻海的地区,伴随着海浪形成的庄严的摇篮曲,也许可以成为赞成伊诺是圣祠的女守护神的理由。但另一些人认为,圣祠的女神是以月亮的形式出现的帕西法厄(Pasiphae)。当夜幕降临时,这些人在神圣的集体宿舍就寝之前,可以指着天上那弯银月及其在光亮的水面上闪耀的映像来证明他们的观点。正因如此,斯巴达的最高行政长官似乎频频出入于这个僻静的地方,因为他们希望在熟睡中接受神意,据说,在斯巴达历史的一个重要关头,其中一位长官在此做了一个不祥的梦。[16]

和希腊一样,古代的意大利也有神谕之所。在此,忧心忡忡的凡夫俗子们在梦中寻求着神灵或被神化的人物的忠告和安慰。例如,预言家卡尔卡斯[17]在阿普利亚的神庙受到人们崇拜,想求问他的人,要献上一只黑色的公羊,并睡在羊皮上。[18]另一个古老而受人尊崇的意大利神示所在法努斯(Faunus),求问的方式也差不多。求问者献祭一只绵羊,把它的皮铺在地上,睡在上面,以便在梦中接受解答。如果这个神示所的位置在(如我们有理由相信的那样)提布尔(Tibur)的小瀑布旁边的圣树林中,那么,肃静的树木阴影和咆哮的瀑布水流,大概会激发朝圣者的宗教敬畏感,并且交织在他们的梦中。[19]这个圆形的小神示所孤悬在飞流直下的瀑布之上,正好是乡间的神灵向熟睡的信徒窃窃私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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