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进步的代价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十四、进步的代价

不久以前,法国生理学家皮埃尔·弗鲁朗(Pierre Flourens)的一封信被发表出来了。经过与维克多·雨果的竞争,弗鲁朗很荣幸地被选为法兰西学院院士,这是一种甘苦参半的荣誉。这封信里,有一段很引人注目的话:

在一般的外科手术中,我还没有决定同意使用三氯甲烷。你们有可能知道,我对这种药物进行了非常充分的研究,在动物实验的基础上,我最先指出了它的独特性质。如果说我有什么顾虑的话,那不过是因为用三氯甲烷进行手术,可能会像我们已知的其他麻醉手段一样,持续产生一种幻觉。这种药物既会对某些运动和协调中枢产生作用,也会对神经质产生副作用。也就是说,在三氯甲烷的作用下,神经质会丧失很大一部分接收印象迹(the traces of impressions)的能力,当然,它并不会完全丧失感觉能力。相反,我的观察记录表明,当发生了全身神经麻痹的现象以后,人们所体验到的痛苦,要比在正常情况下所体验到的痛苦强烈得多。人们之所以产生了误解,是因为患者在手术之后根本记不起他刚才经历过的事情了。如果我们把真实情况告诉给患者,也许就没有人愿意使用三氯甲烷来做手术了,他们坚持要求使用这种药物,是因为我们没有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不过,在外科手术的过程中,这种药物除了具有使人丧失记忆这种还很值得怀疑的作用以外,我认为,假如我们广泛地使用,它还将会产生更严重的危险。我们这些只受过普通专业训练的医生,已经变得越来越肤浅了,如果我们不加限制地使用三氯甲烷,就会使外科医生把这种药物不断滥用在各种更复杂、更困难的手术过程中。为了做研究,他们并没有在动物身上试用这些手段,而是把我们的患者当成了名副其实的试验品。正因为患者的性质很特别,所以这种痛苦的刺激会大大超过我们已知的所有痛苦感觉,这样,这种刺激就很有可能使患者受到永久的精神伤害,甚至在实施麻醉的时候,使患者产生难以名状的痛苦,以至最终死亡;但是,对于这种死亡的真实性质,从患者的家属到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蒙在鼓里。我们为进步究竟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https://www.daowen.com)

在这里,如果弗鲁朗的话是对的,那么我们早就可以证明神圣世界秩序曾经走过的黑暗之路。动物就曾受到过报复,惨遭杀戮者的毒手:每一次手术都是一次活体解剖。于是,便产生了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与人类,我们与一般的生物,都像我们与自己的关系一样,经历过一次手术,便对痛苦麻木不仁。这是因为,对我们与他者之间的界限的认识,就是对我们现在与过去的痛苦之间的界限的认识;这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然而,对自然的永恒统治,各种医疗技术和非医疗的技术,都必须在经历过这种迷惘和遗忘之后,才有可能被创造出来。记忆的丧失正是科学的先验条件。一切物化过程都是遗忘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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