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演讲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湖边演讲

娱乐表演并非波西米亚丛林里唯一的活动。如果你想在节奏上做点改变,那么每天中午12∶30你都可以去接受知识上的鼓舞和政治上的启迪。自1932年以来,人们在“焚烧忧虑仪式”上可以看到的那片草坪同时也成了举行非正式演讲和简报的场所,在那里发表演说的人五花八门,有演艺人员、教授、宇航员、商界领袖、内阁官员、未来的总统和前总统。

这些内阁成员、政客、将军和政府顾问们周末的时候到这里发表演说,与其说是例外,不如说是规律。来自艺术、文学和科学界的人物更有可能在露营期间的平常日子里出现,那个时候,丛林里的游客也许会下降到400到500人(自20世纪60年代以来,许多会员只到丛林里度周末,因为他们无法花上整整两周的时间离开他们的公司和律师事务所)。

会员们对湖边演说有趣程度和信息量的评价各不相同。有些人觉得很有用,有些人则不这么认为,这也许取决于他们对演说主题的熟悉程度。可以相当肯定的是,虽然演说中不会泄漏什么内部或秘密信息,但是一个人在解决一个特定问题上的好感觉却是可以显露出来的。不管演说的价值如何,大多数会员还是认为,在非正式的氛围里,从一名波西米亚的伙伴或者他邀请的嘉宾那里凝听政府官员的政策、正统大公司的意识形态以及新鲜的科学信息还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很明显,政客们觉得湖边演讲很有吸引力。做一场湖边演说可以为他们提供一种自我曝光的手段,而且也没有正式违反“辛勤纺织的蜘蛛们,不要到这里来!”的禁令。毕竟,波西米亚人认为湖边演说仅仅是家庭一位朋友的非正式闲谈。

甚至还有一部分会员盘算得更好。他们认识到,丛林为他们提供了一个理想的不公开的气氛,对各个政客进行估价。“当然,有一个政客来,我们就会去看他,他这支‘股票’的升值潜力取决于他的个性和思想。”当《纽约时报》的一名记者试图对纳尔森·洛克菲勒1963年造访丛林并发表湖边演讲进行报导时,一位显赫的波西米亚会员如是说。这名记者进而发现,这里的仲夏露营“早已变成了一个重要的‘陈列柜’,商界、工业界、教育界、艺术界和政界的领袖们可以到这里相互打量对方”。

关于湖边演说的重要性,没有比理查德·尼克松总统更好的证人了。在他的自传《RN:理查德·尼克松的回忆录》(RN:The Memoirs of Richard Nixon)一书中,他赋予湖边演说以突出的作用。他与湖边演说的缘分,开始于他对后来当选总统的德怀特·戴维·艾森豪威尔的一次评估。在提及他曾于1948年与艾克[7]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尼克松写道,趁着这位人缘很好的将军到波西米亚丛林发表湖边演说之际,他得以有机会对其进行一番考察:

1950年的夏天,我在波西米亚丛林有机会更近距离地与他接触。这片丛林是旧金山的波西米亚俱乐部举行年度露营的地方,每一年,这个享有盛誉的男性私人俱乐部的会员们和他们的嘉宾都会从全国各地聚集到这片加利福尼亚中部美丽的红杉林里。赫伯特·胡佛曾经每天中午都邀请丛林里1400名最为尊贵的人物中的某些人到他的“穴中人营地”共进午餐(尼克松也是这个营地中的一员)。在这个场合上,艾森豪威尔——当时他是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长——是贵宾之一。胡佛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子的一头,艾森豪威尔则坐在他的右首。作为一名参议院竞选中的共和党候选人,我坐在末尾倒数第二个座位上。

艾森豪威尔对胡佛很尊敬,但并不谄媚。他对胡佛的祝酒辞给予了带有自己风格的亲切回应。我敢肯定,他知道在这个总体上保守的群体里,他正处在敌方的领地里。胡佛和他大多数的朋友都喜欢塔夫脱(Taft),并且希望艾森豪威尔不会成为一名候选人。下午,艾森豪威尔在美丽的湖边露天竞技场发表了一场演说。演说并不优雅,但是他是脱稿进行的,而且对演说的长度有很好的把握。他获得了热烈的掌声,他的演说只有一条主线,那就是他的一番评论,他说他搞不清楚为什么那些拒绝签署忠诚誓言的人能够拥有在一所州立大学教书的权利。

艾森豪威尔的演说结束之后,我们回到“穴中人营地”,围坐在篝火边对这篇演讲进行评估。大家都喜欢他,但是觉得他要想成为总统,还需要走一段长路,以积累相关的经验、深度和理解力。不过,让我感到十分惊讶的是,艾森豪威尔的个性和个人气质已经给挑剔的“穴中人”观众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尼克松回忆录》,第80—81页)

尼克松第二次提及湖边演说时的背景,是1967年他第二次竞选总统。自1960年大选失败之后,他的资质受到了怀疑,因此他不得不再次证明自己。湖边演讲是一个关键性的环节,是他重新获得成功的起点。他写道:

如果要我选择我政治生涯中最为愉悦和满意的演讲,那将是我于1967年7月在波西米亚丛林里所做的湖边演说。由于这种演说在传统上是不公开的,所以在当时没有引起公众的注意。但是在许多重要的方面,它都标志着我通往总统道路上的第一块里程碑。

那可能是我所见过的最为戏剧性的和出色的场景。围着一个小湖边的平台,人们建造了一个自然的露天会场。高大的红杉树耸入云天,七月的天气温暖晴朗。赫伯特·胡佛曾经一直是露营期间最后一个发表湖边演说的人,但是他已于1964年过世了,而我则被问到是否愿意发表1967年的演讲以向他致敬。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动情的安排,同时也是一个空前的机会去接触某些最为重要和最有影响的人物,不仅仅是来自加利福尼亚的,而且来自全国各地的。在演讲中我指出,我们正生活在一个新的世界中——“在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哪一代人的世界里发生过如此众多的变化”——而且,这是一个为新领袖、新人民和新思想而备的世界。(我们,包括目前这一代人,以前似乎确实没有听过这篇演说。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新的,比以前的要更有批判性。但是,事实上,与尼克松的其他演说相比,其中的内容更多的是相似而不是差异。——原注)

我带领听众们在这个世界游历,追寻变迁、审视冲突,去探寻当美国进入20世纪的最后30年时,她所面临的机遇和危机。我呼吁我们需要与发展中国家建立强有力的联盟并继续资助他们,不过,我还呼吁,我们在提供援助时要更有选择性,奖励我们的朋友,惩戒我们的敌人,更多地鼓励私人事业而不是政府事业。(https://www.daowen.com)

在转到苏联时,我注意到虽然苏联领导人谈论和平,但他们也继续在煽动麻烦、鼓励侵略和制造导弹。我强烈要求我们应该鼓励与苏联和东欧的贸易往来,并且“通过外交途径与苏联领导人在各个层面上进行讨论,从而减少误判的可能性,同时探索双边能达成一致的领域以缓解紧张”。但是我们应该坚持互惠互利:“我相信我们应该建立起沟通的桥梁,但是我们只能建造我们自己的这一端。”而且,在沟通中我们应该始终牢记“我们的目的与他们不同。我们追求的结局是和平。他们追求的是胜利,而和平只是‘通往胜利的暂时性的手段’”。

在向前展望时,我说道:“当我们进入到20世纪最后1/3时,世界的希望取决于美国。在这个世界上,和平和自由能否维系,取决于美国的领导。没有哪个国家在领导方面比美国更有优势。我们在经济上拥有巨大的优越性;我们在军事上的优越性可以实现任何我们选择去做的事情。”(第284页)

不过,在那个夏天,尼克松在波西米亚丛林的收获不仅仅是通过湖边演说重振雄风。当他与罗纳德·里根“坐在一棵巨大的红杉树下的长凳子上时”,他们进行了“坦诚的交谈”。尼克松告诉里根他准备参加党内初选的计划。他向里根保证,他将不会与任何“共和党同道”在竞选中交恶。里根则明确表示(这些内容当然都是尼克松自己的记述),他对有人猜想他会有可能获得候选人资格感到惊讶,并且声明,他并不想成为自己所在州的总统候选人(a favorite son)。按照尼克松的说法,里根说“他并不想成为初选中的候选人”。换句话说,他们在丛林里达成了协议,除非尼克松犹豫,否则里根将不会参加党内初选。

因此,尼克松对在波西米亚俱乐部的收获非常满意,并对作为其会员感到高兴。事实上,1971年时他还想再做一次湖边演说,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贵为美国总统。据我的一位知情者透露——他当时是丛林里的电话接线员——当尼克松自己接到俱乐部的邀请之后,媒体也听到这一消息,于是他们开始拍砖。媒体并不想让美国总统在一片红杉树林里消失,去给一批美国最有权势的人做一场不公开和不做记录的演讲。他们大声地抗议,并发誓要想尽一切办法报道这一事件。公众的反应让俱乐部感到十分为难,在支支吾吾了许久之后,俱乐部的领导人请求总统取消日程表上的这一安排。随后,一名白宫新闻发言人宣布,总统决定不再访问波西米亚丛林,以便不会破坏丛林里不发表公开演说这一传统。

不过,对于他的波西米亚同道们,尼克松并非一个字没留。在一封给俱乐部总裁的电报中——过去曾经悬挂在旧金山俱乐部会所阅览室的入口处——尼克松对自己未能出席演说活动而感到惋惜。他要求俱乐部总裁继续带领人们走进丛林,而他反过来将加倍努力带领人民走出“丛林”。他还写道,虽然也许每一个人都渴望成为美国总统,但是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立志成为波西米亚俱乐部的总裁。

可是在几年之后,当他的秘密录音带被曝光之后[8],尼克松转而说起波西米亚人的坏话来:“波西米亚俱乐部(我年复一年地参加它的活动)……在旧金山拥挤的人群里,它是你所能想象到的最为女性化的讨厌东西。我不能与任何来自旧金山的人握手。”(引用自旧金山编年史2004年7月18日的一篇文章,“The Chosen Few”,作者Adair Lara,被引用的页码是A18—19。)

再来举几个尼克松之后的例子。在1991年,有不少位特殊人物在丛林里发表过湖边演说,其中就包括黑人律师弗农·乔丹(Vernon Jordan),他后来很快成为比尔·克林顿总统的心腹。西德前总理赫尔穆特·施密特(Helmut Schmidt)也曾在那里出现过,另外还有时任美国国防部长的理查德·切尼(Richard Cheney)。里根时期的国务卿乔治·舒尔茨(George Shultz)则发表过一篇叫做“美国日程”的演说。

1994年的露营成为一场新闻,因为前财政部长威廉·西蒙(William Simon)在湖边演说中对刚刚败选的老布什总统(他是波西米亚的一名长期会员)进行了恶毒的攻击。西蒙是一位自负的超级保守主义者,他曾对所谓布什放弃里根的议程进行过斥责。当时西蒙不仅是一位超级大富翁,而且是创建新右翼的一名领导者。

1995年,众议长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在露营期间第二个周六发表了一场湖边演说,前总统布什则在最后一个周六跟进。老布什利用这个场合宣传他的儿子乔治·W.布什某一天会成为一个好总统。

1996年最有特色的周六演说者是共和党籍的加州州长比特·威尔森(Pete Wilson),以及一名前州务卿。

也许20世纪90年代湖边演说中最为令人惊讶的变化是,克林顿政府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席过这个场合。在过去,肯尼迪、约翰逊和卡特政府中都曾有内阁成员做过特邀嘉宾和湖边演说者。现在说波西米亚俱乐部的常驻会员主要是共和党人应该是安全的了。

因此,在饮酒、打发时间、做恶作剧的背景下,一些(共和党)政客确实也加入到波西米亚丛林中来。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政客们在这里只是用巧妙的方法获得好处,而非严肃地讨论政策。波西米亚丛林里确实有一些政治活动,但是它只是众多这类场所中的一个。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