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智慧的人的职责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1章 有智慧的人的职责

“我的口(guttur)要发出(meditabitur)真理,我的嘴(labia)将憎恶(detestabuntur)邪恶(impium)”(《箴言》8:7)。[1]

[1]按照哲学家的观点,在事物的命名方面,我们应当遵循公众的习惯(usus)。[2]而公众通常认为,所谓有智慧的人(sapientes),是指那些能够正确地安排事情并且善于治理事情的人。[3]因此,在人们关于有智慧的人所设想的别的问题方面,哲学家则将其概括成这样一个概念,这就是,“有智慧的人即发号施令者(sapientis est ordinare)。”[4]然而,为了达到某项目的,就必须采取适合于这一目的的管理规则和万物的秩序。因为既然每一件事物的目的即是它的善,当一件事物被安排得适合于它的目的时,就是安排得最好的。所以,在各种技艺(artibus)之间,我们看到一种是以另一种的管理者和支配者的身份发挥作用的,因为前者控制着后者的目的。例如,医学技艺就支配着药物学的技艺,因为与医学相关的健康乃药物学技能所准备的整个治疗的目的。航海学与造船学的关系,以及军事学技艺与骑马技艺和战争装备的关系,亦复如此。支配其他技艺的技艺被称作“总技艺”(architetonicae),[5]因为它们统领着诸多技艺。这就是那些献身于这些技艺的被称作技艺大师的技师们获得有智慧的人称号的缘由。但是,既然一般技师们,在每种情况下,都与某些特殊事物的目的相关,则他们就达不到万物的普遍目的。所以,他们是就这件或那件事物而言才被称作有智慧的人的。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格林多前书》第3章第10节中说:“我好像一个聪明的建筑师,奠定了根基。”[6]然而,真正有智慧的人(simpliciter sapientis)这个称号却仅仅意指其思虑指向整个世界目的的人,而此目的正是整个世界的根源。按照哲学家的观点,这也正是考察最高原因这样的事适合于有智慧的人的缘由。[7]

[2]然而,每件事物的目的乃是其第一作者或第一推动者所预谋的。但是,整个世界的第一作者和第一推动者(primus auctor et motor universi)却是理智(intellectus),这一点我们将在后面予以解说。[8]因此,整个世界的终极目的就必定是理智的善。而这种善即是真理。从而,真理也就必定是整个世界的终极目的。而有智慧的人考察的主要目标亦即真理。所以,按照上帝自己的说法,上帝的智慧作证,他之所以降生为人,来到世上,即是为了宣扬这样一条真理:“我为此而生,也为此来到世间,特为给真理作见证”(《约翰福音》,18:37)。哲学家本人也肯认,第一哲学(Primam Philosophiam)乃关于真理的科学(scientiam veritatis),然而,不是关于任何一条真理的科学,而是关于那条作为所有真理之源的真理,即那条适合于构成万物借以存在的第一原则的真理。显然,那适合于这样一条原则的真理乃所有真理的源泉。因为事物的真理和事物的存在在意向(dispositio)方面都是一样的。[9]

[3]然而,探究矛盾的一方与对立的一方乃同一门科学的事情。例如,医学一方面促成健康,另一方面又消除疾病。因此,正如有智慧的人既特别地适合于默思关于第一原则的真理并将之传授给他人一样,他也适合于驳斥相反的谬误。

[4]所以,坦诚地说,上帝的智慧之口所表明的正是有智慧的人的两种职责:一方面去默思和阐述上帝的真理,这也就是有智慧的人身上的真理,在《箴言》中,智慧以“我的口要发出真理(默思真理)”这样的话提到有智慧的人的这一职责;另一方面去驳斥相反的谬误,在《箴言》中,智慧是以“我的嘴将憎恶邪恶(诅咒叛逆)”这样的话提到有智慧的人的这一职责的。而在这里,所谓“邪恶”或“叛逆”,其所意指的正是反对上帝真理的谬误。这种谬误是与宗教相对立的,因为宗教也被称作虔诚(pietas)。因此,与之相反的谬误则被称作叛逆或不敬(impietatis)。[10]

[1]此句据基督教《圣经》汉译本(和合本)翻译。天主教《圣经》汉译本(思高本)的译文为:“我的口只畅谈真理,我厌恶虚诈的唇舌。”但考虑到mebitabitur的词根为“meditor”,其基本含义为“静思”、“冥想”、“寻思”、“探讨”、“操练”和“演习”等,不妨将其译作“默思”。拉丁词detestabuntur的词根为“detestor”,其基本含义为“祛除”、“排斥”、“诅咒”和“憎恶”。故而,思高本在《箴言》第24章第24节中,将这个词译作“骂”,和合本则将这个词译作“咒诅”。鉴此,我们不妨将其译作“诅咒”。拉丁词impium的基本含义为“大逆不道”、“不敬”、“不忠”、“不孝”。鉴此,我们不妨将其译作“叛逆”。拉丁词guttur的基本含义为“气管”、“食道”、“喉咙”和“咽喉”,相对于后面的“labia”(嘴唇)而言,蕴含有“内心”或“理智”的含义。而这样一来,也就使其与“默思”动作很好地匹配了起来。故而,我们不妨将整句汉译为:“我的理智将默思真理,①我的嘴唇将诅咒叛逆”。其含义可参照本章第4节加以理解。(本书以下注释以星号为序者系汉译者注,以阿拉伯数字为序者,系英译者注。——编者)

[2]亚里士多德:《论题篇》,Ⅱ,1,102a 30。

[3]拉丁词sapientes的基本含义是“聪明睿智之人”、“达人哲士”或“贤人君子”,一句话,就是追求和献身智慧的人。就本章涉及的内容看,主要是指那些具有健全宇宙观、形上思辨能力以及相应的实践才干的人。这些人用基督宗教神学的“四枢德”的观点看,就是具有“智德”的人。我们将其译作“有智慧的人”而不是译作“智者”,根本目的就在提醒读者不要将其与古希腊哲学中的作为“智者派”成员的“智者”混为一谈。希腊哲学中作为“智者派”成员的“智者”(σοπηιστες),着眼于方法论,主要意指具有一定技艺的大师。在雅典,这个词被特别地用来意指那些懂得文法修辞、善于争辩的人才。在后来的发展中,人们将其理解为“诡辩家”,以至于像苏格拉底这样的思想家也不得不声明自己并非“智者”,而是“爱智者”。

[4]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Ⅰ,2,982a 18。

[5]拉丁词architetonicae,通常译作建筑法,有建筑、营造、构建,发明、创造技艺的衍生义。

[6]我们在此处采用了天主教《圣经》译本(思高本)的译法,也请参阅基督教《圣经》译本(和合本)《哥林多前书》第3章第10节。

[7]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Ⅰ,1,981b 28。

[8]参阅本卷下面第44章;也请参阅本著第2卷第24章。(https://www.daowen.com)

[9]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Ⅰ,1,993a 30。

[10]在眼下这一章里,我将杜埃版圣经中的“邪恶”(wickedness)译作“叛逆”或“不敬”(impiety)。因为这为意义所需要。(佩吉斯的这种译法贴近拉丁本。——汉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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