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人的制度建设及其文化熏陶

一、罗马人的制度建设及其文化熏陶

罗马对不列颠的暴力征服，在当时激起布狄卡（Boadicea）女王为首的不列颠人的反抗，⁽¹⁴⁾然而也有学者持不同意见，他们多从积极的方面评价罗马对不列颠的征服。

罗马帝国教化了不列颠。拉迪亚德·吉卜林（Rudyard Kipling）和C.R.L.弗莱彻（C.R.L.Fletcher）在1911年出版的《中小学英国史》（A School History of England）中写道：“罗马人在所有行省推行了一种法律体系，这是如此公正和强大，以至于现代欧洲几乎所有最好的法律都以它为基础制定。在所有地方，弱者都受到保护，以抵御强者。……为罗马神明建造了教堂以及富有罗马绅士的乡间别墅。……这些绅士起初觉得他们是受到了流放，冻得发抖，并诅咒‘令人憎恨的不列颠天气’，用暖气给房子供暖。他们渴望回到意大利。但是其中许多人留了下来……并对不列颠有了一种对自己亲爱的祖国才有的感情，后来这种感情逐渐成为一种激情。”⁽¹⁵⁾他们认为罗马征服不列颠是好事，罗马人没有把文明的统治扩大到苏格兰（Scotland）和爱尔兰（Ireland）的所有地区无疑是个遗憾。阿萨·布里格斯（Asa Briggs）也认为，不管罗马人出于什么样的经济或政治动机，他们的使命很大程度上是“教化”。⁽¹⁶⁾

不列颠成为罗马的行省后，部分地区经历了罗马化。克里斯托弗·A.斯奈德（Christopher A.Snyder）认为有两种类型的罗马化。一种发生在不列颠北部和威尔士（Wales）等军事化地区，哈德良长城（Hadrian's Wall）、安东尼长城（Antonine Wall）以及与它们相关的系列军事要塞的修建，促进了不列颠当地的经济发展。罗马军人和当地妇女结婚，商人随之而来向罗马人提供商品和服务，在军事要塞附近出现小的居民点，甚至还出现大城市卡莱尔（Carlisle）。不列颠人也被征募到罗马军队中，他们学会了拉丁语（Latin）和诸如工程等技术，退役后回到家乡，将罗马文化传到更多的不列颠地区。另一种罗马化则是城市作为引领者，不列颠贵族首先接受了罗马化转型，很快垄断了不列颠地方上的元老院，他们依然统治着原来的不列颠民众。

罗马人通过兴建城镇，一方面授予凯尔特人（the Celts）酋长一定程度的自治权，一方面向他们展示拉丁文明的魅力。在整个罗马不列颠时期，不列颠建立了大约25座城市，主要集中在不列颠东南部。罗马军队的退伍老兵建造了四个殖民市（colonia），即科尔切斯特（Colchester）、林肯（Lincoln）、格洛斯特（Gloucester）和约克（York）。维鲁拉米姆（Verulamium）和伦敦（London）被授予自治市（municipium）的地位。罗马人还将不列颠人的部落重新划分为区（canton），每个区建立首府，授予这些首府市镇（civitas）的地位。只是这些城镇是人为的产物，除伦敦外，都缺乏足够的经济基础维持其生存，5世纪时随着政府的衰落而衰落。⁽¹⁷⁾此外，罗马军队换防后，最初的军营转归民用，以此为基础，形成新的城市，如切姆斯福（Caesaromagus）、埃克塞特（Isca Dumnoniorum）和赛伦塞斯特（Corinium Dobunnorum）。⁽¹⁸⁾城市分为三类：科尔切斯特等是殖民市，圣奥尔本斯（St Albans）是自治市，莱斯特（Ratae Coritanorum）等是“异邦城市”（civitas peregrina）。在法律上，殖民市拥有罗马公民权，自治市拥有拉丁权，两者的区别在于是否享有罗马城的选举权和在罗马城的民众会议上表决的立法权，异邦城市则什么也不拥有，执行自己的法律。3世纪初，随着罗马公民权的普及，以上三类城市法律地位上的差别，失去意义。如同希腊罗马世界的城市，罗马不列颠城市的街道也是直角交叉，有市政广场、大会堂、引水渠、神庙、剧院、圆形剧场、澡堂等。⁽¹⁹⁾罗马人通过城市获得了行省的忠诚。⁽²⁰⁾

罗马征服不列颠后，在农村中出现砖石结构的长方形房子，即“乡间别墅”（villa），英格兰中南部、西南部、中东部等是乡间别墅密集区，这些建筑带有马赛克地面、彩绘墙壁、浴室等罗马特征。⁽²¹⁾然而不列颠更广大的农村地区和人数更多的农村人口，延续了部落时代的特征，并没有罗马化。⁽²²⁾代表着不列颠农村地区罗马化的乡间别墅数量反映了这一趋势，“据估计，在乡间别墅发展的鼎盛时期4世纪，500座乡间别墅只占农村聚落的不到1%；在铁器时代晚期和罗马时期英格兰的大约10万个农村遗址中，乡间别墅只占2%，即使在不列颠南部，即乡间别墅最密集的地区，它们也只占15%左右”。⁽²³⁾

不列颠并入罗马的版图后，罗马社会的庇护制进入不列颠。庇护制中庇护人与被庇护人的关系有以下特点：互惠性；双方关系是长久的私人性关系；双方身份高低不同，不对称；双方自愿缔结庇护关系。⁽²⁴⁾罗马皇帝作为最大的庇护人，可以通过层层庇护关系，作用于不列颠社会底层。公元5世纪初，西罗马帝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由于军队不断被从不列颠抽出，不列颠人被迫自立武装，抵抗蛮族入侵。410年，皇帝霍诺里乌（Honorius）致信不列颠人，授意他们自保，至此，“互惠互利的庇护体系在不列颠停止运转了，不列颠人再也无需纳税供养罗马驻军了，罗马在不列颠的统治彻底落幕”。⁽²⁵⁾(https://www.daowen.com)

起初，罗马利用藩属王（client king）控制不列颠，之后，将不列颠纳入罗马的行省管理体制，罗马法传入不列颠。塔西佗（Tacitus）记载了三位不列颠藩属王：柯基杜姆努斯（Cogidumnus）、普拉苏塔古斯（Prasutaugs）和女王卡尔提曼杜娅（Cartimandua）。⁽²⁶⁾藩属王的作用衰弱后，藩属国逐渐变成行省。从公元43年到3世纪早期，不列颠行省的总督由卸任的执政官担任。3世纪早期，不列颠被分为南部的上不列颠行省和北部的下不列颠行省，总督级别分别为执政官级别和大法官级别。⁽²⁷⁾公元4世纪以前，不列颠总督拥有行政权和军事权，并进行巡回审判，在法律事务上，他可以得到“委任法官”（legatus iuridicus）的协助。⁽²⁸⁾不列颠总督不便插手的财政事务，由皇帝任命并直接对皇帝负责的“皇帝的代理官”（procurator Augusti）进行管理。⁽²⁹⁾罗马征服将罗马法带到不列颠，罗马法适用于罗马公民，不列颠人则继续沿用凯尔特的风俗习惯。212年，《安东尼谕令》（Constitutio Antoniniana）颁布，罗马帝国境内所有自由人成为罗马公民，罗马法的适用范围扩大。⁽³⁰⁾

修建罗马大道、哈德良长城、安东尼长城，不列颠农村中出现乡间别墅。阿萨·布里格斯认为，伟大的罗马大道，虽为军事目的设计，但它不仅运送军队，也运送货物，以及帝国依赖的同样重要的信息。⁽³¹⁾公元122年，哈德良（Hadrian）皇帝出巡不列颠，带来新总督和新军团，视察了不列颠驻军，并下令修建哈德良长城。长城西起索尔威湾（Solway Firth），东至泰恩河口（Tyne），长约118公里，厚3.1米，高在4.65米至6.2米之间，主要由石块垒成，很大一部分今天仍清晰可见，1987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之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哈德良死后，新皇帝安东尼·庇护（Antoninus Pius）于142年下令在哈德良长城以北约160公里处修建新的长城，它长约63公里，高3米，厚5米，是修建在石基上的土墙，今天只有部分地方依稀可见。⁽³²⁾

罗马人引进新的农作物，促使凯尔特农业提高效率。克莱顿·罗伯茨等人认为，罗马人将葡萄、樱桃、豌豆、欧洲萝卜和芜菁引入不列颠，通过提供和平、道路、市场和城镇，促使凯尔特农业提高效率。3世纪时不列颠羊毛闻名整个罗马帝国。⁽³³⁾驻守不列颠的罗马军队，由于粮食无法自给，因此需要所在行省负责供应，从而带动不列颠西南部农业发展。⁽³⁴⁾

不列颠的精神世界发生变化。克劳狄乌斯征服不列颠后，在科尔切斯特建立供奉罗马女神和自己的“神性”（numen）的祭坛，他死后，出现一座专门崇拜克劳狄乌斯的神庙，其遗迹至今犹存。位于克尔切斯特的行省议会（concilium provinciae）负责皇帝崇拜仪式，议会成员每年在克劳狄乌斯神庙聚会一次，由一年一选的大祭司长主持崇拜仪式，以削弱之前德鲁伊僧侣（Druid）的影响。在各殖民市和自治市由当地奥古斯都六人祭司团（seviri Augustales）负责推行帝王崇拜。随着时间推移，不列颠居民日益认同罗马国家，题献给皇帝的“神性”、皇帝本人以及皇室成员的碑铭越来越多，不列颠居民为皇帝树立塑像以表忠心。⁽³⁵⁾罗马征服不列颠后，取缔德鲁伊僧侣，镇压德鲁伊教，是出于政治考虑，并不是宗教上不宽容。不列颠本地宗教与罗马宗教开始发生混合，神庙兼具罗马和凯尔特风格。⁽³⁶⁾313年，李锡尼乌斯（Licinius）和君士坦丁（Constantine）颁布《米兰敕令》（Edict of Milan），宣布宽容帝国之内的所有宗教，这一法令尤其有助于基督徒。⁽³⁷⁾313年，三位不列颠主教出席在高卢（Gaul）境内阿尔勒（Arles）召开的宗教会议。360年，又有三位不列颠主教出席在意大利里米尼（Rimini）召开的宗教会议。⁽³⁸⁾阿萨·布里格斯认为，通过罗马，不列颠被带入基督教的影响范围，对之后的社会、文化、政治和历史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³⁹⁾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认为，罗马人对不列颠的统治，为基督教的巩固提供了时间。威尔士（Wales）的基督教王国由于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入侵而与世隔绝，因有群山作屏障，得以保存。后来，基督教信仰从爱尔兰（Ireland）重返苏格兰（Scotland），使盎格鲁–撒克逊人处于古典文化的包围之中。罗马人则铭记不列颠曾是基督教世界的一部分，可能重回它的怀抱。⁽⁴⁰⁾克莱顿·罗伯茨等人认为，盎格鲁–撒克逊人入侵不列颠后，罗马人留下的只有罗马道路、城镇地点和不列颠基督教，其中基督教意义最大，在盎格鲁–撒克逊人皈依基督教的过程中，凯尔特基督教发挥了重要的作用。⁽⁴¹⁾以上学者都强调了基督教对不列颠的影响。

综上所述，罗马人虽然征服了不列颠，将不列颠纳入罗马的行省管理体系，但不列颠只是部分地罗马化，基督教虽然传入不列颠，但随着罗马人的撤离，其影响仅限于不列颠当地人，盎格鲁–撒克逊人入侵后，还需要基督教的再次传入，再次进行使异教徒皈依的工作。因此，罗马人征服了不列颠，但对不列颠的影响并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