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请的神灵
上文说过,张角、张修等道教首领在传播教义,发展徒众时,都通过巫术治病的方式,利用巫术的神秘性,获取民众的信服。在他们的治病手段中都包含了祷请神灵一项。祭祷神灵这种信仰行为起源很早,应该在人类产生神灵崇拜之后就出现了。见诸先秦文献的记载,如《史记·周本纪》:
武王病。天下未集,群公惧,穆卜,周公乃祓斋,自为质,欲代武王,武王有瘳。
《正义》曰:“周公祓斋,自以贽币告三王,请代武王,武王病乃瘳也。”周公向神灵请求,愿意以自身代替武王接受疾病乃至死亡。结果凑巧的是,经过这番祷祠之后,周武王的重病竟然痊愈了。
《论语·述而》也记载,弟子曾为重病的孔子祷请: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祷,指祷请于鬼神。孔子病得很重,子路告请祷求鬼神,希望孔子的病尽快痊愈。孔子知道了,问子路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子路承认有此事,祈祷的《诔文》里说过:“要向天地上下的所有神灵为你祷告。”孔子听了,说:“我早就祈祷过了。”郑玄注云:“明素恭肃于鬼神,且顺子路之言也。”这个解释与当时的情况大致符合。至于宋人邢昺疏说:“此章记孔子不谄求于鬼神也。”这恐怕不对。孔子确实不语怪力乱神,但常规的神灵祭祀还是很认真对待的,这是古代生活的重要一部分,也是礼的一部分。孔子反对的是淫祀。如前所述,为病人向神灵祈祷,是先秦就已经很流行的一种信仰行为,孔子说自己早就祈祷过了,正说明他也是这种信仰的践行者,从中看不出“孔子不谄求于鬼神”。
又如《韩非子·外储说右下》记载:
秦昭王有病,百姓里买牛而家为王祷。公孙述出见之,入贺王曰:“百姓乃皆里买牛为王祷。”王使人问之,果有之。……一曰秦襄王病,百姓为之祷,病愈,杀牛塞祷。郎中阎遏、公孙衍出见之,曰:“非社腊之时也,奚自杀牛而祠社?”怪而问之。百姓曰:人主病,为之祷。今病愈,杀牛塞祷。
从记载看,这个故事应该是实有其事,只是在后来的流传过程中,故事的主角之一秦王搞不清是秦昭王还是秦襄王了。当然也有可能这本来就是两件事,秦国百姓一次是为患病的秦昭王向神灵祈祷,一次是为秦襄王祈祷。故事中郎中阎遏、公孙衍见而问之曰:“非社腊之时也,奚自杀牛而祠社?”这说明秦国百姓是通过祭社神,向社神为秦王祈祷。(https://www.daowen.com)
汉代,上自皇室,下至普通民众,为患病者向诸神祷请的例子也很多。《汉书·外戚传·孝元冯昭仪》:冯昭仪之子封为中山孝王。“孝王薨,有一男,嗣为王,时未满岁,有眚病,太后(中山太后,即冯昭仪)自养视,数祷祠解。”“眚病”,前人注解说法不一,据颜师古注,应以孟康说为是,孟康曰:“灾眚之眚,谓妖病也。”可能是一种怪病。“解”同“廨”,即屋舍。中山孝王之子得了怪病,治不好,中山太后疼爱他,不仅亲自看护,还多次在室内祠神祷请。
《后汉书·皇后纪上·明德马皇后》:章帝建初四年(79)“太后其年寝疾,不信巫祝小医,数敕绝祷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余”。
同卷《和熹邓皇后》安帝永初三年(109)秋,“太后体不安,左右忧惶,祷请祝辞,愿得代命。太后闻之,即谴怒,切敕掖庭令以下,但使谢过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
同卷《顺烈梁皇后》:桓帝和平元年(150)春,“太后寝疾遂笃……诏曰:‘朕素有心下结气,从间以来,加以浮肿,逆害饮食,浸以沈困,比使内外劳心请祷……’后二日而崩。在位十九年,年四十五”。
这三个事例都是东汉皇后身体不适或病重,宫内宫外的人员为之祀神祷请。“愿得代命”“但使谢过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云云,说明祷请本来就有两种类型,一种是仅仅祈请神灵护佑,请多赐福。《汉书·艺文志》“数术类·杂占”著录《请祷致福》十九卷,可能就是这方面的专书。另一种祷请的类型是如同前面提到的周公愿意以身替代周武王一样,祷请者愿意为患者舍身。因为古人相信,人的疾病死亡是神鬼所施加的,神鬼想要某人,此人就会病重而亡。所以,古人才会在面对亲近之人病重时,向神灵祷请,愿意以自身代替病者。和熹邓皇后身边的人员在祷请时大概就说了愿意以命相代之类的祝词。
不仅上层信奉祷病,信奉神灵对疾病的效力,民间也如此。《后汉书·宋均传》说宋均出任河内太守,“政化大行”,百姓拥戴,“均尝寝病,百姓耆老为祷请,旦夕问起居,其为民爱若此”。
周秦两汉的这几条祷病材料中,除了个别交代清楚,多数事例都只是说祷请于神灵。至于祷请何方神灵,则不得而知。从传世文献和出土资料来看,祷请的神祇不止一种,而是包括天地间众多神灵。下面根据目前见到的秦汉时期这方面的资料,梳理一下这个时期的人们在面对亲近之人患病时,通常向哪些神灵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