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伯文化
在谈到十字军东征,谈到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即将展开的旷日持久的大战以前,我们应该先了解一下阿拉伯文化的发展情况,因为它已经逐渐覆盖了原本希腊文明高度发达的地区。
在穆罕默德以前的几个世纪里,阿拉伯人的内心已经燃起了激情的大火,精美的诗歌和宗教争论层出不穷。它所迸发出的光辉,除了希腊人鼎盛时期的灿烂以外,其他很少有能比得上的。希腊人打开了科学研究的天堂,可是他们却没有将之一直坚持下去,阿拉伯人用新的观点和方法令它重新焕发了生机。可以说,近代的科技之光和人类操控自然能力的发展,完全是拜阿拉伯人所赐的。
阿拉伯人通过早期征服战争,与希腊文学的遗迹有了密切接触。不过他们获得的不是希腊文原著,而是叙利亚文译本。作为基督教分支的景教教徒与东正教徒相比,其思想活跃度和受教育程度普遍要高一些。因为他们生活的萨珊王朝一直持宽容的宗教政策。紧随其后的伊斯兰教也没有迫害非伊斯兰教徒。所以,他们成了波斯世界的知识骨干,保存了大量希腊医学等科技知识。
在倭马亚王朝,阿拉伯境内的大部分医生都是景教徒。虽然他们当中有很多人后来改信了伊斯兰教,不过他们的工作和思想却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们保存了不少亚里士多德著作的希腊译文和叙利亚译文,其他诸如数学等方面的文献也有很多。来自沙漠的阿拉伯人头脑聪慧,好奇心很强,于是向这些景教徒教师学习了很多东西。不仅如此,他们还把老师的知识体系做了进一步的丰富和发展。
阿拉伯人的老师不仅仅是景教徒。东方的各个富饶城市都有犹太人散布其间,他们有独特的文学和传统,思维敏捷,学识渊博。从伊斯兰教之前1000 年开始,他们说希腊语,现在他们在新兴的伊斯兰世界普遍使用阿拉伯语,写阿拉伯文。很多著名犹太文献就是用阿拉伯文写的。阿拉伯人从这些犹太人手中学到很多知识。阿拉伯文化中,犹太元素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究竟哪些是犹太人的,哪些是阿拉伯人的,已经很难分清了。
印度是给阿拉伯人带去智慧的第三个源泉。尤其在数学方面,阿拉伯人更是获益匪浅。此外,梵文文学和印度民族思想观念也给阿拉伯人很深的影响。
阿拉伯人的思想在倭马亚王朝时期就已经非常活跃了,等到阿拔斯王朝时,更是发展到了顶峰。历史是一切哲学和文学的发端与核心,最初的著名阿拉伯作家都是一些历史学家、传记家和带有半史诗性的诗人。随着读者的增多,人们开始希望从阅读中获得乐趣,于是传奇小说和短篇小说应运而生。渐渐地,读书不再是少数人专有的特殊能力,而成了每一个社会精英的必需技能,教育制度和教育书籍也随之成系统地发展起来了。到了9 世纪、10 世纪,穆斯林们不仅有了语法书可用,而且大辞典等伊斯兰语言学研究成果也问世了。
伊斯兰教世界的大学比西方建立早约一个世纪。在巴士拉、库法、巴格达和开罗、科尔多瓦等地都依托清真寺建立了宏大的学校。这些大学的智慧之光甚至照亮了伊斯兰地区以外的世界,很多东西方学子慕名而来。诸大学中,科尔多瓦吸引了大量的基督徒留学生。通过西班牙,阿拉伯哲学传到了巴黎、牛津和北意大利各大学,对西欧民众思想造成了巨大影响。科尔多瓦的伊本-拉西德是阿拉伯哲学家中对欧洲思想影响最大的人。他用把宗教真理和科学真理彻底分开的方法,从另一条道路上进一步发展了亚里士多德的学说。这就为把科学研究从神学束缚中解脱出来铺平了道路。还有一个伟大的学者是伊本-西拿。这位医学之王出生在阿拉伯,呼罗珊地区的许多人民都得到过他的医治。
据历史记载,在亚历山大、大马士革、开罗和巴格达等地,都有很繁盛的抄书行业。在科尔多瓦,到970 年就已经有了专为贫民开设的27 所免费学校。
撒切尔和施维耳在《欧洲通史》中记载:(https://www.daowen.com)
“阿拉伯人的数学是在希腊数学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阿拉伯数字的起源我们不得而知。在中东哥特皇帝狄奥多里希大帝时代,波伊提乌使用过一种和阿拉伯数字很类似的符号。在12 世纪以前,人们是不知道使用“零”号的。阿拉伯数学家穆罕默德-伊本-穆萨发明了“零”,并且首次使用了十进制法。不过,印度人对此怀有疑问,他们宣称“零”和十进制是他们的发明。在几何学上,阿拉伯人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可是在代数方面却不然。他们发明了正弦、正切和余切诸线。此外,物理上的钟摆,光学上的仪器,天文学上的天文台、观测仪器等都是他们设计制造出来的。从阿拉伯人能够计算黄赤交角的度数和春分、秋分的岁差可以看出,在天文学方面他们发展甚远。
“在医药学领域,阿拉伯人也曾远远走在希腊人的前面,其研究领域涉及生理学和卫生学。在临床方面,阿拉伯人的诊治方法、使用药物直到现在我们还在使用着。外科大夫已经开始使用麻醉剂并进行复杂的手术了。可以说,当欧洲的医学还主要依靠宗教仪式的时候,阿拉伯人的医学已经称得上是真正的科学了。在化学方面,阿拉伯人已经认识了很多新物质,比如酒精、硝酸银、升汞防腐剂、硝酸和硫酸,等等。

15 世纪绘制的马解剖图,现存于伊斯坦布尔
“阿拉伯人的制造业独步天下,不仅样式精美,而且工艺精湛。金、银、铜、青铜、铁和钢都是他们的材料。其他如纺织、印染、玻璃、制陶、造纸、制革等都有独到的技艺。他们生产的药酒、冶炼产品、蔗糖都远销欧洲。
“阿拉伯人还试图发展科技农业。他们完善了灌溉体系,熟知肥料制作,能够根据土地特性种植不同作物。在园艺方面,他们已经懂得了嫁接和选种,并且从东方引进了多种树木。难能可贵是,他们还把这些农业科技总结出来,编写了农科书籍。”
在上面提到的阿拉伯科学发展中,造纸术尤其重要,因为它对全世界文明的发展都起到了巨大的促进作用。阿拉伯人的造纸术应该是从中国人那里学到的,后来欧洲人又从中亚引进了这一技术。此前,欧洲书籍都是用羊皮纸或埃及草纸手写完成。由于这些纸产量低,根本不适合印刷,所以欧洲书籍一直无法普及应用。这也是整个黑暗时代欧洲相对落后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伊斯兰世界的文化发展始终没有停步,可是他们的政治秩序却混乱不堪,而且直到今天这一问题也没得到解决。他们的政治极为专制,骚动、政变、阴谋和暗杀层出不穷。可就是在这长达几百年的内部政争之中,伊斯兰教还能始终保持生活上的正派和节制。在那个时代,衰落的东罗马帝国已经对阿拉伯失去了威胁;东方的突厥人虽然正在崛起,但进程缓慢。所以,在突厥入侵以前,阿拉伯文明始终在不断前进。也许他们那时候就已经下意识地认为,不管政治斗争如何激烈,都不会影响科技和文化的发展——这种观点直到现在在各国科学界和文学界也很有市场。因为这些文明的代表不愿意参与到政治暴力斗争中去。这种观点所带来的结果是,知识分子始终不如宗教狂热分子那样有坚定的信念和大无畏的勇气。不过,在最近的几百年里,由于知识界积攒了坚定的信念和自信,并且通过普及教育和文学进步获得了掌权的手段,所以他们才有了一抒己见的舞台,有了执掌政权的欲望。这在千百年前的古代是从来没有过的。

大约制作于16 世纪的阿拉伯语机械绘图手稿。纸张的发明、科技的进步让阿拉伯文明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