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中国印”
题记:50年了,迪诺斯见证了中国的发展,参与了中国的过去,感受着中国的现在,期待看到中国更美好的未来。如今虽然身在家乡塞浦路斯,但迪诺斯的心时刻与中国紧密相连,中国的一草一木都是迪诺斯的牵挂与思念。迪诺斯时常想起那段在中国求学、生活的青葱岁月,他的生命也因此深深地烙上了一个“中国印”。
迪诺斯是土生土长的塞浦路斯人,今年已经70多岁了,回想起这辈子做过最酷的事情,便是在中国度过了4年美好的留学时光。1973年的冬天,迪诺斯如愿踏上了远赴中国的留学之路,也是从那时开始,他的人生就注定与这个千里之遥的东方古国相连,他深深热爱着那片土地和那里的人。

迪诺斯/卢星摄
时光回到22岁那年,彼时刚从塞浦路斯弗雷德里克理工学校毕业的迪诺斯在老家尼科西亚找到了一份还不错的工作,正好与他所学的建筑专业对口,收入也算过得去,本以为人生就要在这样的平淡中展开,没想到一个巨大的惊喜悄然来临。有一天,一个朋友突然兴奋地拿着报纸告诉迪诺斯,中国正在招收赴华留学的全额奖学金生,全塞只有一个名额,问他有没有兴趣试着申请一下。虽然当时的塞浦路斯人对这个遥远的亚洲国家几乎没有什么概念,许多人也只知道这是一个神秘的东方古国,但是当迪诺斯得知这个消息后,毫不犹豫地就跑到了中国驻塞浦路斯大使馆填写了申请表,并且按要求准备了申请材料。经过层层选拔,他非常幸运地争取到了唯一的留学名额。当时已经是12月中旬,就快过圣诞节了,迪诺斯以为可以与家人一起过完节再走,没想到被通知立刻动身前往北京。家人得知迪诺斯即刻就要远赴中国留学,都替他感到高兴,一大家子提前为他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带着家人的嘱托与不舍,怀揣远赴中国的兴奋与激动,迪诺斯踏上了漫漫留学之路。从塞浦路斯到北京确实是一条漫漫长路,经过了近2天的中转,飞机终于平稳地降落在北京的机场。走出舱门,只觉得冷风刺骨,即便迪诺斯把带来的衣服都裹在身上还是觉得冷。可能是料想到迪诺斯没带什么厚衣服,一位来机场接他的中国老师特意带了棉袄,一见面就赶紧给他披上,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他的心头。随后,迪诺斯便跟着老师坐上了前往北京语言学院(现为北京语言大学,以下简称“北语”)的车,看着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他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路灯总是开开关关的。老师略显尴尬地说道,路灯的灯罩是用薄铁片制成的,有时风太大把灯罩吹歪遮住了光,所以看起来像关了灯一样,其实路灯一直都亮着。说完,大家一起看向车窗外的路灯,然后笑了起来。
北语对外国留学生的要求很严,学习任务也很繁重,除了每周5天从早到晚排满的各种语言课程以外,周六还给留学生安排了丰富的课外活动。迪诺斯所在班级一共7人,还记得第一天上课,中文老师就字正腔圆地告诉大家他只会说中文,要求留学生们平时也都用中文交流。虽然当时对老师说的话一知半解,但是迪诺斯和同学们都被那抑扬顿挫的音调所吸引,课堂上老师的板书一笔一画,将汉字的魅力展现得淋漓尽致。一堂课下来,中文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可以用震撼来形容。在2个月的沉浸式中文学习后,迪诺斯与来自不同国家的同学们几乎可以用中文无障碍交流了,大家都为这样惊人的学习成果感到兴奋。可是,还没等大家高兴多久,就迎来了语言学习的难度升级。根据大家选择的专业,学校为大家的语言课“量身定制”了大量专业汉语方面的内容,迪诺斯也是第一次接触建筑专业知识方面的中文表达。又是4个月的埋头苦学,皇天不负有心人,迪诺斯终于通过了语言测试,顺利进入清华大学建筑工程系,学习建筑专业,成为班上第一位外国学生。有了半年扎实的中文学习基础,迪诺斯开始和其他中国同学一起潜心学习建筑专业知识。
一开始迪诺斯非常兴奋,以为可以在这里了解并学习中国传统建筑方面的知识。别说是那个时候,即便是现在,中国建筑也是世界建筑之林中独树一帜、别具一格的存在,许多建筑专业的学习者和研究者都希望能够了解和学习中国传统建筑的构造、原理以及相关的专业知识。其实,在北京生活的半年多时间里,迪诺斯通过参加学校组织的郊游活动、中国文化活动,已经参观访问过许多北京的名胜古迹,也越来越痴迷于研究这些饱含中国智慧的建筑艺术品,急切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中国传统建筑方面的知识。然而,开始专业课程的学习后,迪诺斯才发现老师教的都是基础的建筑知识,很多都是他以前在塞浦路斯上学时就学过的,虽然用中文再学一遍确实有不同于往日的收获,但是迪诺斯的学习热情受到了打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向系里提出了想要学习中国传统建筑相关内容的申请,却被拒绝了。老师们一方面希望迪诺斯能打好建筑学专业基础,另一方面也怕一个“老外”对中国传统建筑的学习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让他再冷静思考一下。但老师们低估了迪诺斯对中国传统建筑的痴迷,他一再提出申请,希望系里能够让他学习相关的专业知识。经不住迪诺斯的执着,老师们同意只要通过相关专业考试,迪诺斯就可以免修一些基础课程,并考虑为其专门指派一名中国传统建筑方面的老师。迪诺斯高兴极了。结果可想而知,迪诺斯顺利通过了考试,并且开始跟着老师学习。这一学就是3年多,其间迪诺斯不知道跟着老师去了多少次故宫、天坛、颐和园,经过多番实地观察,有时候在一个屋檐下一看就是小半天,然后再结合老师的讲解,最终迪诺斯以清朝官式建筑及中国民族建筑小住宅方案设计为主题完成了他的毕业设计,通过答辩并顺利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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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诺斯的设计/卢星摄

毕业合影/卢星摄
那个年代人们普遍生活水平不高,交通也没有现在这么便捷,受条件所限,迪诺斯在中国生活和学习的近5年期间只回过一次塞浦路斯。当时迪诺斯的家乡正在经历战争,书信往来常常要个把月,他实在放心不下家人,当看到最熟悉的城市已经被战火侵蚀得千疮百孔时,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好在迪诺斯的家人平安无恙,他们得知迪诺斯在中国一切都好,欣慰地劝他安心读书。有了家人的鼓励,回到中国后他在学习上更加努力,当然心中也冒出了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利用在中国学到的知识为家乡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正是带着这股热血与激情,在留学期间无论遇到什么困难,迪诺斯都告诉自己咬牙坚持,不能放弃。也是因为这样的使命感,迪诺斯一毕业就回到了家乡,希望学有所用。无奈由于当时塞浦路斯时局还未稳定,许多规章制度还不够健全,政府的海外留学认证大多情况下只承认希腊的大学,其他国家的留学认证不仅时间冗长,而且有可能无法认证。但是要想申请当地的建筑设计师资格,必须先通过留学认证,迪诺斯一时陷入了两难。中国驻塞浦路斯大使馆在得知他的情况后,积极帮忙协调,而且为其认证提供了诸多材料,最终,迪诺斯顺利通过了本地政府的认证。除此之外,使馆的领导在得知迪诺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又迫于生活需要收入的时候,临时聘用他为使馆做翻译,不仅暂时解决了他的生活问题,而且学到的中文也有了用武之地。
在当翻译的同时,迪诺斯也不忘投送简历、寄出作品,希望能够被慧眼识珠的伯乐发现。后来,卡克佩特里亚村里要建一个豪华餐厅以吸引游客,餐厅老板希望迪诺斯可以为他做总设计。根据餐厅位置和老板的要求,迪诺斯把这座5层楼高的餐厅设计成为“中西合璧”的样貌,将塞浦路斯的建筑风格与中国凉亭的建筑特色相结合。餐厅建成之后变成了这个村子里独一无二的风景,不仅吸引了大批游客,而且被塞浦路斯当地的多家报纸、杂志报道。“中国回来的设计师”似乎成了迪诺斯身上独有的符号。自那之后迪诺斯就收到了越来越多的住宅、建筑设计邀请,他也不再执着于找工作,而是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早早地带着从中国学来的一身本领步入了创业的道路。而他的设计中,多多少少总会出现一些中国元素,它们似乎已经融入了迪诺斯的血液之中,成为他的建筑设计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工作中,迪诺斯还结识了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热爱中国的塞浦路斯人,他们有的曾与中国人有过贸易往来,有的曾因为工作或机缘巧合到访过中国,还有的与中国没有任何交集,就是单纯地喜欢中国。就这样,迪诺斯认识了越来越多的塞浦路斯“中国粉”,塞中友好协会也应运而生了,那一年正好是迪诺斯留学毕业回到塞浦路斯的第十个年头。也是在那一年,协会组织了赴华参观访问的活动,迪诺斯得以在10年之后再次回到中国。北京的变化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当10年未见的老师、同学相见时,大家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在北京的最后一晚,迪诺斯坐着熟悉的公交车,看着窗外亮如白昼的路灯不禁笑出了声。从那之后,协会经常举办一些中国文化推广活动,如中国美食节、中国书画展、中国针灸讲座、中国文化之旅等。此外,协会还为中国学生在塞浦路斯弗雷德里克大学学习争取到了奖学金,目前已经帮助超过100位中国学生。同时为了促进中塞双向文化交流,在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的支持和帮助下,塞中友好协会也在中国的许多城市举办了塞浦路斯文化周活动,向当地宣传来自地中海的风土人情。塞中友好协会一直在为促进两国城市结成友好城市而积极努力中。
时光飞逝,中国伴随着迪诺斯走过了青葱岁月,迪诺斯也见证了中国的发展与巨变。现如今虽然迪诺斯已到古稀之年,但内心依然是那个热爱中国、痴迷于中国传统建筑的少年。现在他的工作室仍有许多建筑设计的邀约,迪诺斯也依然乐此不疲地将中国元素融入这些设计之中。迪诺斯早就想好了,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干不动了,要退休了,就打算回中国。迪诺斯都物色好养老城市了——丽江古城。第一次看到丽江,迪诺斯就被它深深吸引,就像第一次踏上中国,就对它一见倾心,这辈子都离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