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火绳枪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日本的火绳枪

虽然中国与波斯帝国的陆路贸易蓬勃发展,但15世纪中国造船业的萎缩导致该国的大部分海上贸易要用日本船只,当时往往由中国商人非法驾驶。16世纪30年代,葡萄牙人开始在该地区进行贸易时,也卷入了中国和日本之间的非法贸易。第一批访问日本的葡萄牙人共三名,他们乘坐一艘中国人的船,在1542年或1543年时偏离了预计航线。他们在日本遇到的人立刻对他们非同寻常的武器产生了兴趣。当地人要求这几位葡萄牙来访者展示他们的重型火绳枪,然后让当地的工匠们仿制。[28]

这场奇遇的报告鼓动了葡萄牙人,他们在一两年后派出自己的一艘船前往日本。1549年,耶稣会传教士方济各·沙勿略(Francis Xavier)来到日本,带来了一个时钟和一些西方的天文学书籍,引起了当地很多人的兴趣。到了16世纪末,日本的手工业者已在持续制造时钟,但数量不多。起初,他们仿照着进口的样品进行制作,但后来他们发明了一种双钩擒纵机构,旨在指示随季节变化而在白天和黑夜每时刻长短不同的时刻,这是日式计时法的一个特点。[29]

图示

图5.6 代表性景观中的两条坎儿井地道,山上流下的雨水补充了低坡砂石下的地下水。(图中含水的砂石比上层的干燥砂石颜色更深。)剖面图为坎儿井贯穿的地下图,显示了不透水岩石积聚的水流是如何流过地道的。当地道穿行于可能会塌陷的沙子或砾石层时,衬垫的陶环就可确保其安全无虞。坎儿井地道是从许多井底挖掘连通的,第一步要在上游挖掘母井,以确保水源充足。有些地道会长达数千米,地表上一口口井连成的线则标志着地下的轨迹(如图右侧所示)(绘图:黑兹尔·科特雷尔)

钟表和火枪制造在日本迅速发展,因为当地已经有许多精通金属工艺的工匠。与日本最古老的技术一样,这些工艺中的许多基本法门都源于中国。然而,日本有一种独特的炼钢技术,即踏鞴(tatara)工艺,用于制造刀身。似乎是当地得天独厚的含铁沙和砾石资源,使该工艺在日本发展良好。这些原材料在一个低矮的矩形炉中被熔化。在装入铁砂和木炭后,炉子由人工操作的风箱持续鼓风,燃烧三天不灭。当这个过程被判定完成时,炉子就可以冷却了,四壁打开,里面是一大块形状不规则的铁。这些铁的质量参差不齐,因为只有炉子的中心部分可达到金属的熔点温度;但这块铁被砸成碎片后,工人们可以用肉眼分辨出不同类型的铁,并将其分类,进行锻造或者铸造。[30]

在1600年以及接下来的3个世纪里,日本生产的大部分铁和钢都是用这种工艺制成的,这些钢铁也被用来制造以高质量而著称的刀剑。它们可与最好的大马士革刀剑相媲美,有些还出口到了国外。许多日本工匠也由此获得了制造枪炮的技术,同样重要的是,许多人热衷于开办枪炮制造工场。日本曾经历一个漫长的内乱时期,当地的大名(daimyo)都供养着私人军队,战斗时时打响。[31]

这些军阀中最重要的一个是织田信长,他年轻时(16世纪40年代)就学会了使用火器,到16世纪70年代,他控制了日本中部地区的枪支制造业。他支持与葡萄牙人进行贸易,以便进口铅和硝石来分别制作子弹和火药;他还率先制造了大炮——他将寺庙里的钟熔化来获取所需的青铜。他还曾设想在船上使用大炮,并尝试制造过一艘船体覆铁的战舰。

16世纪40年代以后,枪炮已在战争中多次出现,但在1575年的长篠之战中,火器第一次成了胜败的关键。织田信长带着3000名装备有火绳枪的步兵,专门制定了火枪的战术。但当时那些火绳枪还非常粗陋,在潮湿的天气里就不太靠得住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日本枪械制造者们发明了一种盒状的火绳枪保护器,以防止雨水接触引线和火药。然而,比起本土制造甚至是葡萄牙人制造的枪,日本人还是更青睐土耳其枪。

织田信长在1582年去世,他无情的军事行动和娴熟的枪械战术使日本停止了战争,这也让更温和的领导人有机会来推动达成国家统一的协议。虽然取得了一些进展,但还是在经历了更多战火之后,和平协议才最终于1602到1603年敲定,当时德川家康上任成为幕府将军——也就是说,他实际上掌握了总督的权力,以天皇的名义行使政治权力。

德川幕府采取了各种各样的策略来预防进一步的内部战争,例如坚持要求每个大名都要在宫廷中留下些家庭成员,作为确保他们效忠的人质。幕府将军还对潜在的威胁因子保持警惕,包括当时被驱逐的传教士,还有最终也被拒之国门外的欧洲商人(荷兰人除外,他们获准在长崎港的出岛设立一个小型贸易站)。

与此同时,日本经济蓬勃发展。[32]随着沼泽地的开垦,日本耕地面积翻了一番。新的农作物被引进,其中包括烟草。1600年至1720年间,通过改进运河灌溉和从中国引进水力技术,包括脚踏式提水装置,水稻产量增加了75%。纺织业的产量也在扩大,纺纱和织布大多以家庭手工业的形式开展。棉花和靛蓝植物等作物的播种增加;当地还种了更多的桑树用来养蚕。由于测量、抽水技术和工具质量的进步,采矿量也增加了,银和铜的产量猛增。这两种金属都被大量出口到中国用以铸币。铜也经荷兰船只运往印度,用于制造青铜或黄铜大炮,荷兰人还把大量的铜带回家乡用于铸造枪炮。

火枪的引进引发了军事革命,而这一革命给日本的大名战争画上了休止符,使德川幕府得以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家政府。[33]这样看来,日本完全符合其他火药帝国所展现出的模式。然而,日本也有几点与其他国家不同,最明显的是它的政府形式并非中央集权制。国家统一并不意味着像中国一样建立国家官僚机构,而且贵族在他们自己的藩地仍有相当大的权力。

应该强调的是,尽管欧洲商人(除荷兰人外)不能再与日本进行商贸活动,但日本的海运贸易量仍然很高,特别是与朝鲜和中国的贸易。这一点,再加上城镇的发展,小规模工业的兴起,国内贸易的繁荣,消费水平的普遍提高,一个富裕的商人阶层得以维系。此外,日本商业活动的成功并没有像在土耳其和莫卧儿时期的印度那样,因支持军事行动的重税或因熟练的手工业者被转到非商业的王室工厂而受到影响。与火药帝国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德川幕府时期的日本严格限制其军事机构,而1650年后枪支制造也停滞不前,甚至开始衰颓。[34]

【注释】

[1]McNeill,The Pursuit of Power,p.86.

[2]Needham et al.,The Gunpowder Epic,pp.307-310;Lorge,The Asian Military Revolution,chap.3,“The Chinese Military Revolution and War in Korea,”pp.66-87.

[3]Sun,“Chinese Gunpowder Technology”;Lorge,The Asian Military Revolution,chap.4,“Southeast Asia,”pp.88-111.

[4]Brummett,Ottoman Seapower;Murphey,Ottoman Warfare;Casale,The Ottoman Age of Exploration;Charney,Southeast Asian Warfare,chap.3,“Firearms,”pp.42-72.

[5]al-Hassan and Hill,Islamic Technology,pp.109,117-118.

[6]耶尼切里又称苏丹亲兵,即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常备军队与苏丹侍卫的统称。——译者注

[7]Ágoston,“Firearms and Military Adaptation.”

[8]Hodgson,The Venture of Islam.第三卷的标题是“火药帝国”。

[9]McNeill,The Pursuit of Power,pp.83-87,148;Lorge,The Asian Military Revolution,p.127;Andrade,The Gunpowder Age;Hoffman et al.,“The Gunpowder Age.”

[10]Ágoston,“Firearms and Military Adaptation”;Nath,Climate of Conquest.(https://www.daowen.com)

[11]Andrade,The Gunpowder Age;Perdue,China Marches West.

[12]军事问题不可避免地成为中国政府考虑的一个重要因素,但即使在元朝和清朝统治下,总体政策主要考虑的也还是民事问题。有雄心的家庭不会把他们的儿子训练成士兵,而是教育他们参加科举考试。Di Cosmo,Military Culture in Imperial China中的文章细致考察了中国历史上的军事价值观。

[13]关于印度使用和发展枪支的更全面说明,见Lorge,The Asian Military Revolution,chap.5,“South Asia to 1750”。

[14]Nath,Climate of Conquest,p.147.

[15]乌兹钢,见Dharampal,Indian Science and Technology,L-LⅡ。

[16]Bronson,“Terrestrial and Meteoric Nickel.”

[17]North,An Introduction to Islamic Arms.

[18]C.Smith,A History of Metallurgy,pp.23-26.

[19]Raychaudhuri and Habib,The Cambridge Economic History of India;Faroqhi,Artisans of Empire.关于这一时期中国的宫廷作坊,见Ledderose,Ten Thousand Things。

[20]Riello and Roy,How India Clothed the World;Riello,“Asian Knowledge.”

[21]Riello,Cotton;Riello and Roy,How India Clothed the World.

[22]John Huygen van Linschoten,Voyage to the East Indies(1598),quoted in Riello and Roy,How India Clothed the World,1.

[23]Canby,Shah Abbas.

[24]Peter Barker(“Islamicate Science”)认为,现代人对原始出版物的痴迷和对评论等其他科学交流形式的忽视,导致我们严重低估了萨法维天文学和相关科学的质量和活力。

[25]Savage-Smith,“Islam”;King,World Maps,p.132.

[26]Poppick,The Story of the Astrolabe,the Original Smartphone.”

[27]Wulff,The Traditional Crafts of Persia,p.282.

[28]我对Wilfrid V.Farrar对日本技术史的介绍和Stuart B.Smith提供的工业考古信息深表感谢。

[29]不定时计时法(temporal hour)指无论季节如何,白天和黑夜的时刻数都是相等的,这一计时方式在欧亚大陆上持续了很久。在早期的欧洲机械钟中,随着昼夜时间比例的变化,速率必须每天或每周通过移位砝码的系统来改变。日本的双擒纵系统(double escapement)是对这些欧洲原始平衡摆控制(foliot-controlled)的钟表的巧妙改进。(Frumer,Making Time,p.44-48)

[30]Inoue,“Tatara and the Japanese Sword.”

[31]Lorge,The Asian Military Revolution,chap.2,“Japan and the Wars of Unification”,pp.45-65.

[32]Morris-Suzuki,The Technological Transformation of Japan.

[33]Stavros,“Military Revolution in Early Modern Japan.”

[34]然而,广为流传的关于德川时代日本“放弃枪支”的说法并不属实(Lorge,The Asian Military Revolution,pp.6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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