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科技发展政策

与印度和日本完全不同的是，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社会主义中国对核技术的态度几乎完全集中在发展核弹上。^[26]尽管中国领导人和公众对战后廉价核能的无限供应有着与全世界共同的梦想，但核电站的发展计划远远滞后于核武器的发展。^[27]经过一个世纪断断续续的战争，包括1911年辛亥革命前欧洲列强的几次入侵和1945年结束的十四年抗战，可以理解，中国希望获得一种能够阻止所有进一步侵略的武器。国家威望也是一个原因。1958年，苏联帮助中国建造一个铀浓缩厂。但苏联拒绝提供炸弹样本，1960年，由于两国之间的政治分歧，苏联顾问突然撤走，铀浓缩厂没有完工。然而，中国人成功地将其投入使用，并利用浓缩铀制造核武器，第一颗原子弹在1964年进行了试爆。

看起来，随着核能或电子技术（甚至是19世纪的铁路）的发展，西方开发的一系列机械产品和技术已经非常完整，而且限制在西方科学的范围之中，而西方和非西方文化之间的技术对话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希望使用这些产品和技术的非西方国家似乎别无选择，只能接受现成技术的转让。当然，国家政策影响了某些技术的使用方式，如印度旨在以钍为基础进行燃料循环，而中国则选择了武器优先的核技术发展方针。国家文化因素也影响了技术的使用方式。例如，使用单个方块字而不是字母，最初使中文计算机输出困难重重（1984年北京四通集团为一种计算机解决了该问题），也给设计中文文字处理器（1986年开始生产）带来了困难。这种对本质上属于西式技术的相对表面的修改，似乎代表了技术对话的局限性。^[28]

不过，我们如果以更广阔的视角来审视技术发展的话，就会有不同的看法了。中国在1976年之前的许多政策都被概括为“两条腿走路”的说法。这句话有很多含义，其中一个重要部分是通过同时建设大型和小型设施来发展工业的设想。小型化肥厂和水力发电站往往更适合农村地区，而且比大型工厂更快建成，虽然它们的运营效率较差，但总体而言利大于弊。这一政策的另一个方面，则是运用好当地的技术能力。例如，虽然1975年以前建造的8个大型化肥厂用的都是进口设备，但数百个小工厂的所有硬件都是在中国本土制造的，其中大部分产自上海。^[29](https://www.daowen.com)

在某些情况下，“两条腿走路”要求熟练掌握老技术的人参与进来，这样一来新技术和传统技术之间的技术对话就展开了。这尤其发生在丝绸等纺织行业中，但一个更引人注目的乃至不太合理的例子是1958年前后铁的生产迅速扩大，主要因为适合“后院”操作的、传统小型高炉的再度流行。由于这些高炉中有一部分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曾被使用过，所以彼时还有人知道如何使用它们来炼铁，于是在那段时间里，铁丰收了。然而，这次运动却消耗了巨量的燃料（大部分是木炭），而且产出的铁质量普遍较差。因此，这次实验性的活动很快就停止了，但是人们也在如何操作特异型炉子方面学到了不少经验。^[30]

在工程、农业和医学方面，“两条腿走路”使现代和传统技术之间的交流成果颇丰。^[31]例如，一些用石头或混凝土建造的拱桥都遵守着这样一条准则：只要避免桥梁拱部的重量过大，石质的桥面就可以建得既平坦又跨度长。其中很典型的例子就是精巧的安济桥（赵州桥），它横跨河北省赵州县的洨河，自公元605年建成以来一直保存完好。建筑师通过在主桥拱两边分别构建两个小桥拱（而非用实心砖石填满桥身）来减轻桥梁重量。在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由于钢铁和混凝土的短缺，许多地方都建起类似安济桥这样的砖石拱桥。图10.3中的一座，即跨度54米的“一线天桥”，是全长1134千米的成昆铁路上的几座桥梁之一，于1958年开工，1970年竣工。大桥本身只用99天就建成了，许多老石匠被招进了施工队。^[32]但当时人们并没有想要完全依靠传统技术建成此桥，标准化设计的混凝土梁在这条铁路的高架桥中随处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