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业型式的演变
至少自公元初(有可能更早)以来,东南亚就已生产和输出它的矿物资源了。出自马来半岛(主要是彭亨)、苏门答腊、菲律宾和北婆罗洲的黄金矿,吸引过早期从中国和印度来的商人和游客,而沿河流水道分布的锡矿,因交通方便和易于取得,它的开采可能具有同样长的历史。早在公元十世纪末,阿拉伯的旅游者就曾对本地区的金砂矿(可能是他们见之于缅甸的丹那沙林沿海)作过描述;一部成于十四世纪的中文游记书籍,也多次提到东南亚的锡矿,说它是这个地区的土产品和贸易项目。
这些宝贵而又容易取得的矿物,在前殖民时期,产量很少,而且经常被作为向当地统治者或影响及于本区的中国统治者[1]的贡金礼品。在殖民统治的早期,葡萄牙人试图建立对金和锡的垄断控制,但并没有成为直接的矿业开采者的打算。同样,荷兰人在建立对印尼等东南亚矿物,特别是锡的垄断上能力虽更为高强,但他们感兴趣的亦主要在于支配矿物的贸易,而不在于从事生产这类矿物。
直到十八世纪,矿物的生产仍是当地居民的事。由于中国和欧洲的商人对获得这个地区的矿物资源的兴趣越来越大,所以一些地方的统治者就想对本土的矿资源的开发作更大的投资。第一个以一定规模这样做的是印度尼西亚巨港的苏丹。约在1720年,他把组织劳力开采广泛分布的锡矿的任务,交给了一个侨居巨港的华人(当时开采锡矿的遗址前不久在邦加岛上被发现出来)。巨港的苏丹利用中国侨民开发矿物资源的成功事例,在1740年为西婆罗洲的一些地方统治者所效尤。他们同样吸收中国侨民矿工去开采他们已知的金矿。中国侨民的矿业开发很快在印尼的蒙特拉多(Montrado)、曼多尔(Mandor)和拉腊(Larah)建立起来。这几个地方位于印度尼西亚的三发和坤甸之间。
中国侨民对马来西亚锡矿床发生兴趣来得稍晚些。在十八世纪后期,中国开采者活跃在普吉岛。但在半岛地区华人的矿业,直到1824年前后才开始。随着1824年马六甲最后割让给英国,锡已成为槟
屿的英国移民的主要贸易货物。此时,由商人提供资金发展起来的中国方便侨民的矿业扩展到了半岛锡矿区。最早他们开采的沿河交通方便的矿床,特别是位于今天马来西亚森美兰的卢库特(Lukut)和双溪乌宗(Sungai Ujong)一带。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大群的中国侨民找矿到了巴生河。他们清除密林,以便在安邦地区进行采矿。此后他们在吉隆坡建立了一个贸易拓殖基地。差不多同一年代,他们的采矿活动也向霹雳北部的拉鲁特富锡矿扩展,并在太平(Taiping)建立基地。尔后,至1870年,中国侨民采矿活动达到更遥远的近打谷地。他们所开发的地方后来成为世界上品位最高的单一锡矿区。
在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中国侨民在东南亚采矿业上占支配地位。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他们所采用的采矿方法的效率,也由于他们比欧洲投资者更肯冒资金上的风险。中国侨民采矿业的效率,部分是以技术为基础(露天采矿的一套工序),部分则基于有效的组织以及通过他们秘密邦会的中间人对矿区的保护。这种组织形式在强迫新到的中国移民在矿上工作上也起了作用。虽然中国侨民所办的采矿业当时主要集中在马来半岛和邦加岛的锡矿以及婆罗洲的采金业上,但在欧洲人对此感兴趣以前很久,他们也活跃在东南亚的其它地方。他们在十六世纪西班牙人到达之前,就在菲律宾淘金;而且已在缅甸的掸邦波顿附近,利用奴隶劳动开采富银矿、铅、锌矿,持续多个世纪。
欧洲人在东南亚采矿业方面的大规模努力始于二十世纪初。起初,欧洲人在事业投资上,由于不了解东南亚矿物资源的特点和潜力,因此资金只用于有利可图的少数矿业上,或选择其它地方进行投机。当时劳动密集的采矿方式占支配地位。欧洲人发现,他们采用的这种方法要与中国侨民竞争,无论如何是困难的;只有在开采技术上,特别是在挖锡的技术取得进展的情况下,成功才有保证。东南亚的第一台挖锡机械装置于1907年在泰国南部投入使用,其目的是从东加港(Tong kah)和普吉取得锡矿。为在马来西亚进行采矿而建立起来的第一台欧洲人的挖锡机械装置,位于巴都加查(Batu Gajah)的近打谷地。这个谷地沼泽广布,彼时已被开放进行采矿。挖锡机的应用,不仅使采矿可以在低湿地或沼泽地作业,而且使那些用其它方法开采无利可图的低品位的矿床也能得到重新开采,其中包括以往中国侨民只开采其浅层锡矿的地区。由于挖掘机价格昂贵,而且在没有大面积矿床的场所就不可能有效地使用,中国侨民对经营大型企业经验不足而又没有能力增加足够的资本以购买这种设备,结果使上述那些开采锡的机会留给了欧洲人。(https://www.daowen.com)
尽管欧洲人投资于印度尼西亚殖民政府所垄断的锡矿业较早于在马来西亚,但第一套锡矿挖掘机则直到1920年才引进于邦加岛。1852年荷兰的几个私人资本家已从勿里洞的富锡矿中收到意想不到的利润,而且这个部分私人、部分官方的勿里洞锡业公司,在1887年把经营的范围扩大到邻近的新及岛。在泰国,于1907年安装第一套挖掘锡机械设备后,欧洲人的企业承继了锡矿业的更多股分。当时开采业主要集中在泰国最南部地区,因为那里的锡矿类似于马来亚,是容易开采的冲积矿床。在本世纪三十年代中期,外国的采矿业未被允许进入泰国春蓬(Chumphon)以北地区(约11°N),所以与外国有关的行业几乎完全都跑到泰国南部经营。到第一次世界大战末,东南亚的采锡业已基本上是一个由欧洲人占统治地位的产业,虽然有些地区(特别是马来亚),小型的中国侨民经营的若干矿群仍在活动——他们只能致力于那些挖锡机无法进行有效作业的矿床。
在欧洲人统治的后期几十年中,技术的进步和随之而来的他们对以往未能利用的原料的需求,引起了对这个地区其它矿物资源的兴趣。其中首先被占有的是石油。1883年,荷属东印度公司首先取得苏门答腊东部沿海的第一个特许采油转让地,从而开始了石油开采业。在缅甸,从1886年起,英缅石油公司就在缅甸中部进行采油勘探,并于1904年在仁安羌(Yenangyaung)附近打出它的第一口现代油井。
在岩性和构造上有利于石油的生成和储存的若干地质年代的沉积岩地层,从缅甸的中部低地,通过印尼的苏门答腊、爪哇北部,而后向东经塞兰岛延伸到西伊里安查亚和婆罗洲的北缘。苏门答腊的第一个租让地是1910年卖给荷兰人的荷兰皇家石油公司的。稍后,另一些在苏门答腊的沉积盆地也被租让出去,其中包括东部和东北部加里曼舟、东爪哇和塞兰岛。到1911年,荷兰独家经营的荷属东印度公司已生产了当时世界石油总产量的3.7%,其中的34%来自加里曼舟,22%来自苏门答腊。缅甸的石油产量当时要少得多(在1930年约只占世界石油总产量的0.4%),但它靠近印度,因而有一个较为有利的石油市场。在原英属婆罗洲,石油直到二十世纪才被发现。它开始于1913年对沙捞越的美里(Miri)油层认真的商业开采,并于1929年以后在文莱的斯里亚(Seria)开始开发含油更为丰富的油田。
由于煤舱船和铁路上对煤的需求以及以煤为能源的挖锡机的应用,促使了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对第三纪较低级的含沥青的褐煤的开发(主要有苏门答腊和婆罗洲、马来亚的沉积岩层)。其苏门答腊的矿区是翁比林(Umbilin)和武吉阿桑(Bukit Asam);在婆罗洲的矿区是马塔布拉(Martapura),在加里曼丹的是库太(Kutei),在英属北婆罗洲的是拉布安(Labuan);在马来亚的矿区是巴都阿朗(Batu Arang)。
东南亚的煤矿蕴藏不很丰富,只有产自越南北方的红河三角洲的无烟煤,才具有较大的经济价值(红河三角洲广安盆地的无烟煤矿,自十九世纪末即已得到开采)。广安的无烟煤〔具体矿区在鸿基和东朴林(Dong Prin)〕对马来西亚的炼锡业来说,是个重要的燃料来源。
除了锡、石油和煤,以及少量继续在婆罗洲、缅甸、荷属东印度、马来亚和菲律宾生产的黄金外(1933—1936年曾出现小小的淘金热),在殖民时期被粗放开采的其它矿物,只有英国人于1907年以后在缅甸的波顿开采银—铅—锌矿,以及摩始(Mawchi)的钨矿。